潜影下的1915年
因此,已经沉没的“大胆”号还留在英国海军的花名册中,海军部也要求报界不要提到此事,而几家报纸则勉强地依从。但是,当时在“奥林匹克”号上有很多美国人亲眼目睹了大胆号沉没的全过程,并且拍下不少照片。他们一离开英国的势力范围就直接把这事披露给了新大陆的报界,一时间除了英国自己缄口不言之外,几乎全世界都已经知道在爱尔兰以北海域发生的大事件。这一情况造成了英国政府公众形象和威信的损害。
可是英国海军的态度还是一直保持不变,他们还十分仔细地注视德国报纸,寻找表示他们知道这个消息的最细微迹象。结果,在德国海军部得知“大胆”号沉没的消息时,事件已经过去了五个星期,甚至到那个时候他们还认为这是一种谣言的蛊惑。
在这段时间内,战斗力的天平还在不断地发生变化,甚至情况变得对英国更加糟糕。到了11月,由于派遣了“无敌”、“不屈”以及“大公主”号这三艘战列巡洋舰前往南大西洋截击施佩伯爵舰队,而且随着土耳其参战,地中海也不得不保留“不倦”以及“不挠”号,因此战列巡洋舰的数量被扯平了。而且在这个月中,“英王乔治五世”号的冷凝器也出了问题。
到了12月总算开始有所好转,“本鲍(Benbow)”号以及“印度皇帝(Emperor of India)”号服役,对付施佩伯爵舰队的战列巡洋舰的任务也完成。不过27日,超无畏舰“君主”号和“征服者”号却由于在恶劣天气中发生碰撞事故而受到损伤,其中“征服者”还受损严重。这样的危局直到1915年2月以后,装备15英寸主炮的伊丽莎白女王级以及复仇级战列舰的加入舰队之后,这个危险的比例才开始逐步缓和。正是由于德国海军在情报工作方面有所懈怠,而且统帅部又消极避战,因而错失了这个良机。自此以后,这种兵力之比几乎相等的机会再也没有敲响德国海军的大门。
对于“大胆”号损失以后英国方面对于情报的严格控制,舍尔海军上将在其回忆录中叹息道:
“英国人成功地在相当长时间内为这艘大型战列舰的损失保密,这个损失是我们使两国海军力量均等努力的一次重大的成功。……英国人的行为在所有方面都受有利于他们的军事目的考虑所驱使。……在“大胆”号这件事情中,我们只能赞许英国人不向敌人暴露弱点的态度,因为有关对方力量的精确情报在决策时有决定性的影响。”[8]
第40号房间
与德国方面在情报获取方面的相对懈怠的情况相反,英国则可以说是不惜全力地获取德军方面的各种情报,而且上天还格外眷顾英国情报部门。
这种眷顾一共有三次,其中最为有名的便是“马格德堡(Magdeburg)”号事件。战争爆发后不久的8月26日,德国轻巡洋舰“马格德堡”号在波罗的海触礁沉没。俄国海军缴获了舰上的德意志帝国海军通信手册(Signalbuch der Kaiserlichen Marine,SKM)以及密码本,而后还派遣参谋部军官克德洛夫(МихаилАлександровичКелров)海军上校以及联络军官斯米诺夫(Михаил ИванвичСмирнов)海军中校前往伦敦,在10月13日将这些被丘吉尔本人所说的“这些沾有海水污渍的无价之宝”[9]亲手转交给了他与第一海务大臣路易斯亲王。这个事件在波罗的海的相关章节会详细加以叙述。
第二次则发生在南半球,在8月11日尚不知道战争爆发的德国货轮“霍巴特(Hobart)”号被澳大利亚海军拦截。船上有一本德国船用联络手册(Handelsverkehrsbuch,HVB)被澳大利亚海军缴获。这种手册是供德国海军舰艇、商船以及海军齐柏林飞艇使用的一种由四位数字组成的450,000组通讯用语的密码本,用于德国海军和所有商船以及舰艇联络之用。缴获这个重要文书的消息直到9月才告诉伦敦方面,并由尽可能快的轮船将其副本送到英国,于10月底成功送到。
最后一次便是在上一节提到的特塞尔海战之后,英国的一艘拖网渔船在11月30日打捞起了德国雷击舰S-119号在战斗中投弃的一个密封箱,其中装有德国海军沿岸活动所使用的联络手册(Verkehrsbuch,VB)。这种手册是一种由五位数字构成的100,000组通讯用语,主要由海军将官使用,用以与各国使馆中的大使及海军武官、海外派遣军舰联络。这也成了英国海军破译德国密码的重要工具之一。英国情报当局将这个事件称为“抓到了一条奇迹般的鱼”[10]。
这些电报密码具有的价值难以估量,英国利用这些联络手册以及一系列无线电截听与定向搜寻装置,对德国的活动和意图作出了相当程度的解读。这个部门的中心是后来著名的英国海军部“第40号房间(Room40)”。它于1914年10月成立,由霍尔(SirWi1liam Reginald Ha1l)海军上校所负责。这位日后成为海军上将的负责人由于具有爱眨眼的习性,获得了一个“信号灯(Blinker)”的雅号。
这个部门汇集了各种奇形怪状但是又才华横溢的情报天才,由海军教育处长艾尔弗雷德·尤因爵士(Sir James Alfred Ewing)负责破译德国电文。从11月初开始,英国海军军官逐渐成功地翻译出德国海军电报的各个可辨识的部分。它们大部分属于例行公事性质。比如“我们的一艘雷击舰将于下午8点驶往第7号方格”等等。但是仔细地收集这些只言片语,就逐渐能够勾画出一个完整的体系。根据这个体系,能相当精确地了解德国人在赫尔戈兰湾的部署以及进一步的其他情报。尽管德国方面也一再改变他们的密码或者密钥,给破译工作带来一定的麻烦,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样的麻烦也日趋加剧,但是对德国海军通信解读的大门已经被叩开。到战争结束时,“第40号房间”一共解读了德国15000条密码,为英国海军作出了巨大的贡献。[11]
当然万事都有一个开始,就在“第40号房间”成立没多久,希佩尔舰队就发起了一次对英国海岸的袭击。由于缺乏足够的经验,当时便没能对这第一次袭击发出预警。
袭击英国海岸
大雅茅斯袭击战
自从开战以来,英国大舰队并未寻求进行又一次特拉法尔加式的决战以一举击破德国舰队,而是采用一种遏制政策。而德国则自知兵力对比对自身并不利,因而力图削弱英国的优势。
由于德国舰队在德皇的命令下采用避战态度,事实上让比利时战线的德国陆军置于英国舰艇的炮火之下。为了挽回脸面,德国海军开始策划报复之举。在1914年10月,他们提出以各个击破来削弱英国海军的设想。而作为诱饵的,便是希佩尔麾下的第一侦察舰队。德国计划用这支舰队前去炮击英国东岸城镇,希望皇家海军舰队,尤其是以战列巡洋舰为核心的英国贝蒂舰队前来追击,然后将其诱入水雷区或者潜艇布设的陷阱,或者更进一步引入公海舰队的火力圈一举击破。由于在赫尔戈兰海战以后威廉二世严格命令主要军舰没有他直接的命令不得出击,但是他总算是同意这次采用小规模舰队采取的袭击行动。
这次袭击有多项目的,其中之一便是在英国沿岸布雷,击沉英国舰艇以逐步削弱对手,同时也攻击英国海岸对其进行骚扰。如果遭遇英国小舰艇则予以攻击,倘若英国舰队的兵力较大,则将其诱往德国沿岸,通过埋伏于此的德国公海舰队进行消灭。由于攻击的是英国城镇,如此必然导致英国舰队的重新布置来应对这个新的动向。在开战初期,英国舰队为了集中兵力,将大舰队集结在斯卡帕湾,而德国海军希望通过这次袭击,促使英国海军分散布置舰队,以此更有利于今后对英国舰队的各个击破。
1914年11月2日拂晓4点30分,希佩尔少将率领以战列巡洋舰“赛德利茨”、“冯·德·坦恩”、“毛奇”号以及装甲巡洋舰“布吕歇尔”号为中心,在轻巡洋舰“斯特拉斯堡”、“格劳登茨”、“科尔堡”以及“施特拉尔松德”号的伴随下悄然离开亚德湾基地。其后,冯·英格诺尔带着他的两支支援舰队启航进行埋伏。不过依照德皇的谕令,这些无畏舰仅驶到赫尔戈兰湾便再未前进。为了避免和各国的渔船相遇,希佩尔舰队在黑夜中尽力往北航行。到3日早晨6点半,舰队已经临近目标——英格兰最东端诺福克郡的大雅茅斯港。
当时在雅茅斯沿岸巡逻的是扫雷舰“神翠鸟(Halcyon)”号以及驱逐舰“生动(Lively)”号和“豹(Leopard)”号。前者由1894年下水的1070吨鱼雷炮舰所改装,两艘驱逐舰也分别是1901年和1897年下水的老舰。“神翠鸟”号发现有两艘巡洋舰便发出问询,得到的回答便是劈头盖脑射来的炮弹,最初是小型炮弹,随后便是重炮。于是,驱逐舰“生动”号开始施放烟幕。德军的炮击并不精确,原因是由于全部巡洋舰一同射击,各自很难判断其炮弹激起的水柱,因此造成了修正的难度。7点40分,希佩尔下令停止射击,转而向雅茅斯港开火。炮击一共进行了二十分钟。不过这次炮击仅仅在沙滩上制造了几个弹坑,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损害。炮击的同时,“施特拉尔松德”号轻巡洋舰则在沿岸航线上敷设水雷。等到布雷完毕,舰队便匆匆离开了英国海岸。
“神翠鸟”号报告了敌情后,“生动”号的姊妹舰“成功(Success)”号也赶来合流,其他三艘驱逐舰也生火准备出击,港内的三艘潜艇E-10、D-5和D-3号也加入了追击的行列。不过,D-5号却不幸触雷沉没,算是英国蒙受的唯一真正损失。8点30分,“神翠鸟”号返回港口进行汇报。9点55分,贝蒂舰队受命向南搜索,但是没有发现德国舰队,两手空空地返回了港口。
从11月2日到4日一直在亚德河口设伏,预定支援希佩尔舰队的装甲巡洋舰“约克”号却在归港途中,由于浓雾错过了表明雷区的浮标,触及德军自己布下的两个水雷而倾覆沉没。船员中有336名遇难,被海防战列舰“哈根(Hagen)”号救起了381人,这次行动德国人得不偿失。
希佩尔由于袭击成功而获得了一枚铁十字勋章,但是他却从来没有佩戴。刚刚接替巴腾贝格亲王担任第一海务大臣的74岁老将费舍尔勋爵认为,德军还会继续前来袭击。他的预言不幸应验了。
对约克郡的袭击
希佩尔出击
在进行了大雅茅斯炮击之后,德国海军依然希望再度引出小股英国舰队加以诱歼。在11月16日,希佩尔说服其上司冯·英格诺尔上将再度请威廉二世批准舰队出击。
他首先派遣了U-17号潜艇前往英格兰东北部约克郡的斯卡伯勒以及哈特尔浦进行侦察,察看当地的布防情况。结果,德国人发现当地的岸防力量薄弱,沿岸约10海里尚未布雷,而且附近的航船也比较频繁。于是,下一次袭击的目标就这样定了。
当时希佩尔舰队中,基本还是与上次参加大雅茅斯炮击兵力相同,不过增加了一艘服役后不久的“德弗林格尔”号。这是德国第一种装备305毫米火炮的战列巡洋舰。其基本编制如下所示:
司令官:希佩尔海军少将
第一侦察舰队 司令官:希佩尔海军少将兼,副司令官:塔普肯少将
战列巡洋舰:赛德利茨**、毛奇号、冯·德·坦恩、德弗林格尔
装甲巡洋舰:布吕歇尔
第二侦察舰队 临时指挥官:施特拉尔松德舰长哈尔德(Viktor Harder)上校
轻巡洋舰:施特拉尔松德、格劳登茨、科尔堡、斯特拉斯堡
第一雷击大队、第九雷击大队
共18艘驱逐舰,其中第一大队由V-186或G-192级,第九大队由V-25或S-30级组成。
12月15日凌晨3点,希佩尔舰队悄悄离开亚德河口,首先以15节的航速到达赫尔戈兰岛西北偏北170海里的预定地点,而后通过多格尔沙洲的北方,朝西向英国约克郡海岸驶去。此时风云骤起,天气开始变坏。
闻讯而动
正如前面已经叙述的,事实上当时在北海对英国而言,英德两国海军兵力的差距已经小到了非常危险的水准,如果当时德国方面更加多一些斗志,北海将会出现什么样的格局确实会非常难说。然而英国却有一个德国无法比拟的优势,那就是情报。“第40号房间”于12月14日晚上,成功地获悉了德国战列巡洋舰队又将再度离港而去的消息。不过此时他们尚不明确舰队的目的,而且更为重要的情报还是没有被破译。
接到情报之后,杰利科将军还是命令贝蒂指挥四艘战列巡洋舰协同瓦伦德海军中将麾下的第二战列舰分舰队前去截击。这支舰队虽然在两个月前失去了“大胆”号,但还是拥有六艘强大的超无畏舰,此外还有古迪纳夫准将的第一轻巡洋舰分舰队也参加行动。这支分舰队由四艘较新的快速轻巡洋舰组成。此外,杰利科还指令由帕肯汉少将率领的第三巡洋舰分舰队从罗塞斯启航进行支援。
上述英国舰队大体编制如下:
第二战列舰分舰队 司令官:瓦伦德海军中将
第1战列舰中队 指挥官:瓦伦德海军中将兼
英王乔治五世**、埃阿斯、百夫长
第2战列舰中队 指挥官:阿巴思诺特少将
俄里翁*、君主、征服者
战列巡洋舰部队 司令官:戴维·贝蒂中将
雄狮**、玛丽王后、虎、新西兰
第一轻巡洋舰分舰队 司令官:古迪纳夫准将
南安普敦*、伯明翰、法尔茅斯、诺丁汉
第三巡洋舰分舰队(侦察巡洋舰布朗什Blanche号因恶劣天气返航) 司令官:帕肯汉少将
安特里姆(Antrim)*、德文郡(Devonshire)、阿盖尔(Argyll)、罗克斯堡(Roxburgh)
第四驱逐舰队(侦察巡洋舰布狄卡Boadicea号由于恶劣天气返回)
第1分队
山猫(Lynx)、伏击(Ambuscade)、团结(Unity)、坚强(Hardy)
第2分队
鲨鱼(Shark)、阿卡斯塔(Acasta)、喷火(Spitfire)
杰利科命令这些舰队在多格尔沙洲东南约22海里的海域会合,计划放德舰进行袭击,而截断其退路予以歼灭。
除了来自北方的这些大舰以外,还有来自南方的哈里奇舰队。这支舰队在蒂里特准将的指挥下,由“奥罗拉(Aurora)”和“刚毅”这两艘轻巡洋舰以及二十四艘驱逐舰组成。同时凯斯准将的八艘潜艇,E-2、E-7、E-8、E-10、E-11、E-12和E-15号以及法国潜艇“阿基米德(Archimede)”号也在“勒车犬”和“火龙”号两艘驱逐舰的带领下到达荷兰泰尔斯海灵岛附近海域,以防德军奔袭英吉利海峡。
12月15日早晨5点半,瓦伦德中将便率领第二战列舰分舰队从斯卡帕湾出发,由于天气恶劣,驱逐舰无法一同前来。贝蒂也在6点从克罗默蒂出发,他倒是带了七艘驱逐舰。这两支舰队在上午11点在莫雷湾汇合,由于瓦伦德爵士更为资深,因此由他来担任海上总指挥。在他的带领下,英国舰队向多格尔沙洲的预定地点驶去。
公海舰队的出击
上面已经提到,虽然“第40号房间”获悉了希佩尔的行动,但是漏掉了一个重要信息。那就是,在15日夜幕降临后到16日黎明前,德国公海舰队也在总司令官冯·英格诺尔上将的指挥下从德国各个港口分别驶出。这支舰队是以三个战列舰分舰队为核心的公海舰队主力共84艘舰艇组成。其主要编制如下:
总司令官:冯·英格诺尔海军上将
总旗舰:腓特烈大帝***
第三战列舰分舰队
司令官:丰克海军少将
鲁伊特波特摄政王(Prinzregent Luitpold)、皇帝(Kaiser)、皇后(Kaiserin)、大选帝侯(Grosser Kurfürst)、阿尔伯特国王(König Albert)
第一战列舰分舰队
司令官:冯·兰斯海军中将
第1战列舰中队 指挥官:冯·兰斯海军中将兼
东弗利斯兰(Ostfriesland)**、图林根、赫尔戈兰、奥耳登堡(Oldenburg)
第2战列舰中队 指挥官:格德克少将(Friedrich Gädeke)
波森(Posen)*、莱茵兰(Rheinland)、拿骚(NaSSau)、威斯特法伦(Westfalen)
第二战列舰分舰队 司令官:舍尔中将
第3战列舰中队 指挥官:舍尔中将兼
普鲁士(Preussen)**、黑森(Hessen)、洛特林根(Lothringen)、德意志(Deutschland)
第4战列舰中队 指挥官:毛弗少将(Franz Mauve)
汉诺威(Hannover)*、波默恩(Pommern)、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Schleswig-Holstein)、西里西亚(Schlesien)
第三侦察舰队 司令官:冯·勒伯尔-帕施维茨海军少将(Hubert von Rebeur-Paschwitz)
装甲巡洋舰:隆恩(Roon)**、海因里希亲王
第四侦察舰队 司令官:雷斯托夫准将(Karl von Restorff)
轻巡洋舰:慕尼黑**、斯图加特、但泽、斯德丁、弗劳恩洛布
附属轻巡洋舰:汉堡**潜艇分队司令鲍尔上校旗舰
雷击舰队
司令官:哈尔托克准将(Johannes Hartog)
轻巡洋舰:罗斯托克**
第二雷击大队、第五雷击大队、第六雷击大队、第七雷击大队、第八雷击大队
共54艘驱逐舰:其中第二大队由S-138级、第五、六大队由V-1或G-7级,第七大队由S-13级、第八大队由G-174、S-176或者/V-180级组成。
公海舰队可谓是倾巢而出。不过第三战列舰分队中,“藩侯(Markgraf)”和“王储(Kronprinz)”两舰正在基尔试航,“国王(König)”的舵发生故障,要在威廉港修理到第二年的元旦。因此这支汇集德国最新战列舰的强大分舰队这次只有五艘参加。
冯·英格诺尔将军这次亲自率领庞大的公海舰队主力,埋伏在多格尔沙洲的东侧。按照计划,如果希佩尔舰队遇到攻击可以赶去支援,而同时又离开德国海岸并不远,那自然是因为皇帝陛下有叮嘱,不能让他的心肝宝贝军舰有所闪失。
冯·英格诺尔下令回撤
16日的子夜海上浑然无光,漆黑异常,因此希佩尔的前锋“斯特拉斯堡”号轻巡洋舰以及第九雷击大队的七艘驱逐舰连确保航向都非常困难。在黑夜中,驱逐舰S-33号掉了队,并打破了无线电沉默询问舰队方向。由于这将给舰队带来被发现的风险,因此希佩尔命令该舰保持静默。S-33号无法找到队伍只好自己转舵回家。然而在归途中,这艘驱逐舰却在凌晨四点左右发现在左前方150米的近距离,有四艘英国驱逐舰正在向南缓行。该舰连忙不动声色地与英舰保持同样航向悄悄尾随,经过二十分钟左右的提心吊胆,这才重新向东驶去。
12月16日黎明前夕,在英国舰队出航后将近一天,航行在主力舰队的8.7海里以前的英国驱逐舰队于5时15分到达了德国公海舰队汇集点的东北大约17海里之处。这些舰曾经被掉队的德舰S-33号一度发现,不过却没有发生战斗。此时,航行在最先头的是“山猫”号在左前方发现了一个舰影,于是该舰继续前进前去核查。来舰正是德国公海舰队的V-155号驱逐舰,她也同时发现了英国舰艇,并立即发出无线电报。5点25分,双方几乎都确定对方为敌舰。由于这天能见度很差,此时彼此相距只有2000米左右,双方立即开始交火。V-155号在第四次齐射之时,将一马当先的“山猫”号的舰桥击中,而后“山猫”号又身中数弹。紧随其后的“伏兵”号也被击中舰艏并引起大量进水。到5点50分,“伏兵”号生活舱甲板的进水已经深达1米半以上,不得不退出了战斗。
5点58分,英国驱逐舰“坚强”号和“鲨鱼”号又看到了左舷550米到640米处有一艘德国巡洋舰,“坚强”号当即打开探照灯并进行射击,“鲨鱼”号也紧随射击。来者为担任德国潜艇指挥舰的“汉堡”号,接到V-155号的电报以后,该舰在V-158和V-160号驱逐舰的伴随下赶来。“汉堡”号在战斗后不久便被击中右舷前部,一个探照灯以及信号旗索被击毁,弹片还伤及数人。不久又有一发炮弹在其侧舷水线上1.6米上炸开了一个长73厘米宽75厘米的洞。不过在“汉堡”号猛烈的回击下,“坚强”号也被击中起火,匆匆射出了一发鱼雷后退出了战斗。
早在5点30分,冯·英格诺尔已经下令舰队向左转舵而南下航行。从5点42分起,公海舰队开始执行这个命令向东南方向航行,与英国舰队保持了大约四十分钟平行航向。这时,海上出现鱼雷的消息被冯·英格诺尔上将获悉,他便在6点20分下令舰队再度转向脱离战斗。这次他将航向直接选择了老家的方向东南偏东,他开路了。
冯·英格诺尔选择脱离的理由是,当时他所在的位置已经超出了德皇定下的界限以外。在赫尔戈兰之战以后,由于德皇威廉二世担心舰队受到更大的损失,于是对舰队的作战作出了严格的限制,绝不让他将舰队置于危险之中。在出击以前,他曾经请求德皇解除对德国舰队的限制,但却遭到拒绝。威廉二世更是在他的敕令中强调:“舰队务必后退,避免可能招致重大损失的战斗。”
当时冯·英格诺尔正是担心他遇到了英国大舰队的前卫。他原本的任务是担任伏兵,如果希佩尔舰队将英国快速舰队引来,他倒是可以来个突然袭击,但是此时出现的英国舰队并非希佩尔引来,没有接应到希佩尔,自己的位置反而被发现,这岂不是打乱了整个计划?于是他匆匆下令回撤。
不过如此一来,按照原定计划他的任务是在希佩尔遭到英国舰队攻击的情况下予以支援。但是由于他的撤退,便意味着如果希佩尔遇到什么强敌,那就只能靠他自己或者老天了。
袭击开始
此时希佩尔本人对那场交火还一无所知。凌晨6点,担任前卫的“斯特拉斯堡”号巡洋舰报告,海况极为恶劣,轻巡洋舰以下的船只难以继续进行作战。经过和参谋军官雷德尔少校商量,希佩尔在16日早晨6点35分命令驱逐舰和三艘轻巡洋舰返回,和大部队汇合,决定仅仅由战列巡洋舰以及“布吕歇尔”号执行任务,携带100枚水雷的“科尔堡”号随行,完成布雷任务。
到了英国海域,希佩尔让剩下的六艘舰也开始分兵两路,希佩尔亲率“赛德利茨”号、“毛奇”号和“布吕歇尔”号前往哈特尔浦,而塔普肯少将则率领“德弗林格尔”、“冯·德·坦恩”以及“科尔堡”号则向斯卡伯勒驶去。早晨8点,“德弗林格尔”和“冯·德·坦恩”号首先到达斯卡伯勒,开始对城镇进行炮击。斯卡伯勒城堡、大饭店、三座教堂以及其他各种建筑物被击中,人们开始涌入火车站以及各种道路设法离开。炮击一直延续到9点30分,两艘战列巡洋舰又前往惠特比,向该地的海岸警卫队驻地炮击,炮弹还击中了镇里的惠特比修道院,还有各种其他房屋。在炮击的同时,“科尔堡”号则从8点15分起,在附近的弗兰伯勒岬海域开始布下一条长达16公里的水雷带。

炮击斯卡伯勒示意图
相对于度假城镇斯卡伯勒而言,哈特尔浦是一个更重要的目标。那里有宽阔的船坞和工厂,沿岸海堡中还设有三门6英寸Mk.Ⅶ型炮,并有达拉姆轻步兵团的166名卫戍部队驻防。这支部队在拂晓4点30分就接到了可能会遭到袭击的警报并发放了实弹。由于天气恶劣,当地驻防的海军部队有两艘侦察巡洋舰和一艘潜艇没有来得及出击,只有隶属于第九驱逐舰队的四艘驱逐舰“都恩(Doon)”、“泰斯特(Test)”、“韦弗内(Waveney)”以及“莫伊(Moy)”号在执行日常巡逻。7点45分,“都恩”号发现南方有三艘大型敌舰正在接近。但就在这个当口,德军也发现了对手。“赛德利茨”和“毛奇”号分别在5000米和7000米的距离向前面两艘猛烈射击,而“布吕歇尔”号则向第三和第四艘开火。其中三艘驱逐舰首先被击退,而“都恩”则冒着弹雨继续突击。落在四周的炮弹炸开了无数弹片,将舰上的3人炸死,并击伤6人。不过这艘1904年下水的老式“河川”级驱逐舰,逼近到4600米处发射了一条鱼雷,随后也成功脱离。这条鱼雷在“赛德利茨”号艉炮塔后方20米错过了目标。这次战斗仅仅持续了七分钟,“赛德利茨”和“毛奇”号就发射了100发和54发150毫米副炮弹,而“毛奇”还打了38发主炮弹。
在7点46分左右,大型敌舰被发现的消息传到了军营。到8点10分,德国炮弹就落在了镇里。岸上的三门6英寸炮开始反击,其中有两门朝着领头的“赛德利茨”号,最后一门则对着殿后的“布吕歇尔”号开火。炮手们发现他们的炮弹对这些军舰的侧面装甲根本不起作用,于是转而对准这些军舰的上层建筑射击。其中位灯塔的那门向“布吕歇尔”号射击的岸炮发挥得比较出色,一共击中了四弹。“布吕歇尔”号右舷的两门88毫米炮被摧毁,舰桥以及一座210毫米炮塔也受了损伤。另外,“赛德利茨”号被击中三弹,“毛奇”则仅被一弹射中。除“布吕歇尔”号有9名水兵阵亡以外,全部德舰有12人受伤。[12]

站于驱逐舰“鲨鱼”号炮位前的琼斯舰长。在截击袭击英国约克郡海岸之德国舰队的行动中,表现最为突出的,便是他指挥下的“鲨鱼”号了。而在一年半后的日德兰之战中,他便是在炮位上奋战到最后时刻,并被追赠维多利亚十字勋章的。
在不断落下的德国炮弹之中,哈特尔浦港内侦察巡洋舰“巡逻(Patrol)”号想离开港口。大约8点45分,有两发“布吕歇尔”号打出的210毫米炮弹击中了这艘军舰,于是布鲁斯(Alan C.Bruce)舰长不得不下令抢滩保舰。潜艇C-9号跟着“巡逻”号也想离港,但因德国炮火非常猛烈,于是不得不下潜,由于在水下的航速根本不够,大大延误了出港时间。另一艘侦察巡洋舰“前进(Forward)”号也被德国炮火压制而花费了很久才驶出港口。当她们费劲地到达港外时,德舰早已在8点50分扬长而去。“前进”号虽然受命前去跟踪,但是德舰在9点左右便消失在雾中。分别行动的两支德国舰队于9点31分互相视认,并于10点左右汇合并向德国方向撤退而去。
在哈特尔浦德舰的炮击一共持续了十六分钟,发射了1150发炮弹,包括15名儿童在内的86名市民遇难,424人负伤。此外,驻守陆军中有9名战死,14人受伤,水兵则有7人战死,29人受伤。钢铁厂、煤气厂、铁道、7所教堂以及300所建筑被毁。
这次袭击也便是本章开篇所叙述的,令丘吉尔海军大臣震撼不已的袭击行动。虽然德国的袭击没有任何军事意义,但是英国海军部则受到新闻界的强烈抨击。当然,由于在当时炮击像斯卡伯勒那样不设防的城镇还是一件新鲜事,袭击的主要牺牲者又都是平民,而且遇难者中间还包括不少年幼的孩童,因此希佩尔在英国落下了“婴儿屠夫”的骂名。英国当局更是利用这个事件用于征兵宣传,“牢记斯卡伯勒!”这个标语还出现在了英国征兵广告的海报上。
随着技术的进步,武器能够制造的杀伤力愈发巨大,军队可以实施的打击愈发向纵深发展,前线与后方的界限也愈是日趋模糊。以往,战争通常是职业军人之间的交锋,但是到了第一次世界大战,所谓的“总体战”却已经基本成型。在这种将一般平民也完全驱入战火的新型战争之下,军人便无所谓荣誉可言了,原先被奉为美谈的骑士精神,当然也无可奈何地成了西去的黄鹤。
搁置到翌年的多格尔沙洲之战
按照计划,冯·英格诺尔率领的公海舰队主力将在多格尔沙洲等待希佩尔舰队,对可能追击的敌舰队进行拦截,并将其消灭。不过此时他已经向东而归,为了不惹皇帝生气,正在急匆匆地往家里赶。当时公海舰队第二战列舰分舰队司令官舍尔中将不无惋惜地回忆道:“我们过早地转向东南偏东方位,使我们失去了按我们事先计划与敌人某些舰艇分遣队作战的机会,现在看来这个计划是对的。”
如果当时冯·英格诺尔决定继续留着,那么在日出后的8到9点钟他必然将和自北而下的瓦伦德以及贝蒂主力发生遭遇。虽然这几天从总体上而言天气非常恶劣,但在16日日出之时,这个海域却是异常的晴好,不但海面平稳,能见度也非常良好。因此,如果两舰队相遇,多格尔沙洲海战将会以完全不同的形式展现在人们面前。虽然英国舰队中拥有其最好的六艘超无畏舰以及四艘战列巡洋舰,但是德国公海舰队则汇集着十四艘无畏舰以及八艘前无畏舰,而且由于出航时天气所迫,英国方面缺少轻型舰艇,而德国则拥有多达大小总共80多艘。德国海军大臣冯·提尔皮茨元帅认为,这是天赐的、绝无仅有的、力量差异对德方绝对有利的战役。以至于在几星期以后他回想起了还是叹道:“12月16日,德国的命运握在英格诺尔手中。每当我想起此事我内心激情沸腾。”[13]
与谨小慎微的冯·英格诺尔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英国驱逐舰们。这些驱逐舰在刚刚发生的遭遇战中虽然遭到了比较沉重的打击,不过斗志依然不衰。“鲨鱼”号在舰长琼斯(Loftus William Jones)中校的率领下,与其他几艘还有战斗力的驱逐舰继续前去搜索敌舰。在6点50分,他们再次发现敌舰。这次遇到的是装甲巡洋舰“隆恩”号和担任护卫的第六雷击大队指挥舰V-161号及其麾下第11雷击分队的四艘驱逐舰。琼斯一边继续接近,一边通过无线电进行报告。这份报告被瓦伦德爵士收到,战列巡洋舰“新西兰”号也收到了,但是不知为何“雄狮”号上的贝蒂却没有能够收到。这时候天亮了,除了蒂里特以外,英国舰队都赶到了汇合地点——这片海域天气晴朗,视野也不错。
早晨7点40分,琼斯准备向“隆恩”号突击并发射鱼雷,但是由于“隆恩”号的东面又出现“汉堡”、“斯图加特”以及“慕尼黑”号等轻巡洋舰,因此他被迫调头后撤。德舰则开始前来追赶,但由于航速不够,因而无法追上,于是不久便调头回转,再次赶去和公海舰队主力一同往回赶路。
在接到“鲨鱼”的报告后,瓦伦德中将开始转向前往所报告的方位,在发现后面的贝蒂舰队以后,便询问是否也一同前去?贝蒂这时候才知道了发现敌舰的消息,他立即派出相距最近的“新西兰”号以及三艘轻巡洋舰前去追击。其余战列巡洋舰则紧随其后。
不过,在海军部坐镇指挥的人们不免发生了疑惑,在这个位于北海中央,恰好是哈特尔浦与赫尔戈兰这条线中间位置的多格尔沙洲南端,为什么会出现“隆恩”号这样的军舰呢?这种较老的装甲巡洋舰火力也不够强,航速也不够高,实在并不适于处在这么容易暴露的位置上,而且所处的位置又不能对袭击英国海岸的德国巡洋舰有什么帮助。英国海军部直到当天下午13点50分才知道这个答案,德国公海舰队主力已经出海,他们的目的正是为了伏击追击的英国舰队。
然而此时的贝蒂舰队浑然不知他们前方曾经有过的强大伏兵,还在高速追击东逃的“隆恩”号及其随从的轻型舰艇。到了8点42分,瓦伦德和贝蒂都收到了斯卡伯勒被攻击的消息。她们决定放弃追击“隆恩”号,调转航向北上而去,前去堵截作案之后逃离的希佩尔舰队。
希佩尔原来对英国海岸的攻击宛如一块激怒公牛的红布,按照原计划,等待公牛的还有一名手持利剑的斗牛士。但是此时,斗牛士已经收剑入鞘,收拾回家,那么希佩尔的命运又将如何呢?
主宰命运的能见度
16日的上午9点半,参加袭击约克郡的希佩尔舰队主力已经完成集结,全速向母港驶去。而三个小时以前分离的轻巡洋舰和驱逐舰则位于43.5海里之前,在恶劣天气的海域慢慢往回挪动。经过联系,他这才明白公海舰队早已经踏上了归途。
在开战初期,德国在约克郡海外布置了两个巨大的雷区,不过这些雷区很快被英国掌握,甚至还改造了这两个雷区,增布了一些水雷,并将其视作防止袭击的屏障。在这两个雷区之间,也就是在惠特比和斯卡伯勒之间,有一个约13海里宽的空隙。
正坐镇在斯卡帕湾内“铁公爵”号旗舰的杰利科将军纵观全局,判断希佩尔可能沿着雷区内侧的英国海岸北驶,试图向北脱离,但是直接向东,通过两个雷区之间的空隙则更有可能。
他首先命令在福斯的第三战列舰分舰队封锁空隙的北边。在10点10分,他告诉瓦伦德爵士那个雷区空隙的位置,并强调说:“敌人极可能从那里驶往外海。”他还让蒂里特舰队尽早和瓦伦德合流。不过由于蒂里特当时还和恶劣海况搏斗,一时半会儿还来不及上来。另外,凯斯的潜艇也已经向赫尔戈兰湾悄悄移动。
此时,英国瓦伦德以及贝蒂舰队根据杰利科的部署,朝两个雷区之间的间隙方向前进。事实上,他们已经堵住了希佩尔的归途,而且还全速朝德国舰队压来——他们和全速回归的希佩尔舰队以近50节的合计速度快速靠拢。当然,在他们中间横亘着一条由南向西的多格尔沙洲,沙洲水域的水相当浅,不管是英国的主力舰还是德国的战列巡洋舰都难以通过。因而,自东而西的英国舰队在沙洲前进行了分流,贝蒂和古迪纳夫走北路,瓦伦德则率领战列舰和第三巡洋舰分舰队走南路。
然而天气已经不像早晨那样,当时瓦伦德舰队和贝蒂舰队相距8.7海里尚能够相互目视。眼下天气开始急遽恶化,浓雾笼罩,海浪汹涌。10点半左右,瓦伦德的视线很快只有6400米,贝蒂只有5500米;离海岸较近的轻巡洋舰的电报已经提到4572米;稍后发来信号只有3660米。
在多格尔沙洲的北端,贝蒂舰队的四艘战列巡洋舰以单纵列队形航行,而古迪纳夫的四艘轻巡洋舰则并排成一字横队,以侦察队形在其前方展开,自北向南依次是“法尔茅斯”、“诺丁汉”、“伯明翰”以及“南安普敦”号。11点25分,处于最南端的古迪纳夫旗舰“南安普敦”号正行驶在“雄狮”号前方2.6到3.5海里前方。通过浓雾与雨暴,该舰忽然看到在前方发现有敌舰的姿影——2.6海里以外,一艘轻巡洋舰在七到八艘驱逐舰的伴随下正向南行驶。
来舰正是希佩尔舰队在炮击以前先行分离的“施特拉尔松德”号轻巡洋舰以及随行驱逐舰,其核心为三艘轻巡洋舰,每艘轻巡洋舰都有一个雷击分队伴随。由于当时天气恶劣,驱逐舰的航行都非常艰难。在10点55分左右的能见度只有1500到4000米之间,“施特拉尔松德”号在11点半发现前方有船影,最初还以为是一艘拖网渔船,而后又误以为是英国战列巡洋舰,随即向左转舵并开火射击。开火时距离是4800米,射击方位260度。打了4次齐射以后,对方也开始回击。不久以后,“施特拉尔松德”号的视野里又映出了第二艘敌舰,此时哈尔德舰长这才认出为城镇级巡洋舰。于是他一边命令雷击舰进行近战并施放烟幕,一边在11点38分向希佩尔报告发现敌方巡洋舰。
古迪纳夫在遭遇敌舰后调整了航路,开始射击,并在11点半向贝蒂报告发现敌舰,召唤他的分舰队其他舰艇前来助阵。邻近的“伯明翰”号不久便赶到也参加了交火,而6到10海里以外的“诺丁汉”和“法尔茅斯”号也在收到信号之后南下前来襄助。
此时交战进行了一刻钟左右,由于天气恶劣,没有取得什么战果。11点44分,古迪纳夫再度向贝蒂报告,他已经和敌舰发生交火,敌舰开始向南转向。这条消息贝蒂在三分钟以后才收到。恰好在这个时候,“诺丁汉”号轻巡洋舰在贝蒂的战列巡洋舰分舰队前方向南驶过,该舰是接到古迪纳夫的命令以后南下增援的。由于当时贝蒂舰队中缺乏轻型舰艇,如果古迪纳夫的全部轻巡洋舰都驶向南方,那么战列巡洋舰的前方将失去搜索敌舰用的轻巡洋舰。在这样恶劣的能见度情况下,在接近敌方战列巡洋舰时,他的前面如果没有侦察舰艇,那么将会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贝蒂不希望出现这样的情况,因此在接到古迪纳夫报告后三分钟,他用探照灯向“诺丁汉”号轻巡洋舰发出命令:“轻巡洋舰们回到各自的战位进行侦察,保持在5英里(4.35海里)前的位置。”[14]这个命令非常含糊,其主语是泛指的“轻巡洋舰们”,而不是单舰的名称。不过按照贝蒂的原意,他仅仅是希望“诺丁汉”和“法尔茅斯”号表达不要再向南,而继续往西执行侦察任务。然而出人意料的是,直接得到这个命令的“诺丁汉”号不但将命令转达给了“法尔茅斯”号,还给了已经和敌舰发生接触的“伯明翰”以及古迪纳夫的旗舰“南安普敦”号。于是,古迪纳夫认为这条命令是对整个轻巡洋舰分舰队的,就执行了这个命令。接下来,“南安普敦”号和“伯明翰”号脱离了与德国巡洋舰的接触。而这一脱离,德国轻巡洋舰向南驶去,消失在浓雾中,就再也难以找回来了。
到了最为关键的13点之时,天气变得更加恶劣,浓雾降临在北海之上,能见度已经低到2740米和1830米!由于希佩尔舰队在接到轻巡洋舰发出的和英国舰队发生接触的报告后,将其航路调整到更南一线,因此他和贝蒂可以说是在摸黑中擦肩而过。但是,希佩尔如果将航路调向再南一里,那么在他前面的将会是瓦伦德舰队。
12点15分左右,德国轻巡洋舰“施特拉尔松德”号以及随行驱逐舰发现前方有战列舰,于是用前不久“南安普敦”号曾经对其使用过的一部分识别信号进行迷惑。当时的能见度极低,并不是所有的英国战列舰都看到这个信号。“俄里翁”号战列舰的舰长德雷尔(Frederic Charles Dreyer)上校下达命令将炮口转向了目标,并请示他的上级第2战列舰中队指挥官阿巴思诺特海军少将允许开火。但是阿巴思诺特则又向他的上级第二战列舰分舰队司令官瓦伦德海军中将再请示。当等到瓦伦德同意开火之时,德舰早已失去了踪迹。瓦伦德连忙命令第三巡洋舰分舰队的四艘装甲巡洋舰进行搜索,但是这些老舰的航速是没法将失去踪迹的猎物给找回来的。
贝蒂接到了瓦伦德的通知以后,将航路也调整到了东南方向。此时希佩尔原本希望和他的轻型舰艇再度汇合。但是得知他们与英国战列舰接触,于是又将航路向北调整。瓦伦德也继续向北搜寻。这些舰队就在迷雾之中摸索,最终几乎陷入绝境的希佩尔舰队竟然依仗这阵及时雨,九死一生地逃出了英国舰队的罗网。
海军部直到13点50分才获得公海舰队都已经出动这个已经失去意义的情报,于是向第二战列舰分舰队以及第一战列巡洋舰分舰队发出急电:“公海舰队出动,今日下午零点三十分在北纬54°38'东经5°55'。因而不要向东走得太远。”于是这出海上“三岔口”的大戏算是落下了帷幕。瓦伦德将军在他随后所作的报告中说,德国舰队“在一次暴雨中出击,在另一场暴雨中消失。”
英国海军部中,第一海务大臣费舍尔勋爵和前第一海务大臣海军元帅威尔逊爵士虽然还保持着沉稳的面容,然而周围的人们能感觉出他们心急如焚。海军大臣丘吉尔虽然试着做别的工作,但精神也集中不起来。这种煎熬一直持续到了晚上。此时,在德国舰队跟前只有凯斯的潜艇部队。那位曾经称潜艇为“卑鄙、不公正的和该死的、非英国的”并且提议俘获了潜艇艇员应该将其当作海盗绞死的海军元帅威尔逊爵士开口说:“现在只有一个机会。凯斯的‘勒车犬’号和‘火龙’号与潜艇在一起。今晚德国战列巡洋舰进入海湾时,他也许能决定对她们发起进攻。他可能发射一枚甚至两枚鱼雷。”
虽然在场的人们认为这等于是让凯斯去送死,但是命令电报在晚上20点12分由威尔逊爵士起草并发出。命令中称德国战列巡洋舰在次日凌晨2点左右将到达赫尔戈兰湾,凯斯的驱逐舰可能得到攻击机会,希望凯斯“视他的机会而定”。[15]
事实上,英勇果敢的凯斯并没有等海军部下达命令,就让他的潜艇向赫尔戈兰湾方向推移。12月17日早晨7点,E-11号潜艇在威悉河口与返航中的德国第一战列舰分舰队相遇。在躲过前导的驱逐舰后,艇长内史密斯少校向为首的“波森”号战列舰发射了一枚鱼雷。虽然当时相距仅仅366米,但是由于突然发射时的艇身晃动导致鱼雷过深,未能击中敌舰。当他再度向第三艘敌舰准备实施第二次攻击之时,由于德国舰队改变了航向,而且相距过近,潜艇会被德舰撞沉,于是他不得不放弃攻击深潜而撤。等他快回到家的时候,才收到海军部发出的那份催命电报。
这次袭击,德国舰队算是全部安全返航,人员损失仅仅是8死12伤。舰艇除了“汉堡”、“赛德利茨”、“毛奇”以及“布吕歇尔”号被击中以外,只有“科尔堡”号在潜逃过程中在暴风雨中受到若干损伤。
在这次围绕德国舰艇炮击约克郡的海上行动中,给我们留下了两个依然被人们回味的悬念,那就是如果冯·英格诺尔上将撤退得晚一些,或者如果16日中午的能见度略微好一些,事情的结果也许就会不同。当然这一切都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就其结果而言,不单是英国人为不曾捕捉到希佩尔舰队感到懊恼,德国人也许感到愤懑的地方更多,这一点集中体现冯·英格诺尔过早的撤退这点上。返回港口的战列巡洋舰“毛奇”舰长冯·莱费措夫(Magnus Otto Bridges von Levetzow)上校怒火万丈:“他撤退竟然就因为是这十一艘我们可以被轻易收拾掉的驱逐舰,有现在这样的领导,我们只会一事无成!”[16]
然而,公然炮击不设防的城镇在当时还是一件非常罕见的事情,因此英国海军部受到了进一步的指责。对此,海军部只能在16日晚上21点20分作了如下的公报:
今晨德国巡洋舰队在约克郡海岸举行示威,在示威过程中她们炮击了哈特尔浦、惠特比 和斯卡伯勒。
为此目的德国人使用了一些最快的军舰,她们在海岸上逗留了约一个小时。她们受到我们在那里巡航的军舰的攻击。
一俟报告有敌舰出现,英国巡航中队努力试图切断她们的退路。在被英舰发现时,德舰以全速退走,在浓雾的带助下她们成功地逃逸。
双方的损失微小,但全面报告尚未收到。
海军部借此机会指出,对不设防城市或商业港口进行这种性质的示威虽然不难,但要接受一定程度的风险,且这种军事行为毫无军事意义。
这种行为给平民的生命和私人财产造成损失,是极可痛惜的;但在任何情况下决不能因此修改正在执行的总海军政策。[17]
不过,德国舰队这次对英国海岸的炮击,却让德国群众在战争中迫切需要获得嗜血快感的爱国热情得到了发泄,而英国报纸中表示出的对于此事的愤慨之情,也都进一步对德国人再度做第二次尝试进行了推波助澜。
没多久,在1914年底的多格尔沙洲被搁置了的大战,就在1915年1月爆发了。
多格尔沙洲之战
多格尔沙洲(Dogger Bank)是一个位于北海的中央,由沙堆形成的巨大浅滩。它位于英国纽卡斯尔正东大约100公里,德国威廉港西北偏西大约300公里。多格尔这名称来自古代荷兰语钓鱼船之意的dogge,有时也被译为多格滩。其形成是由于冰河时代的最晚期,由冰河南端的冰碛堆积而成。其面积大约17600平方公里,最大之处东西大约260公里,南北大约95公里,水深则是15到36米左右,比起周围的海水,大约要浅出20米上下。多格尔沙洲还是著名的渔场,盛产鲽鱼、鳕鱼、大菱鲆、比目鱼和鲱鱼。
上文也已经提及,由于水浅,多格尔沙洲对重型舰艇的航行会造成一定的影响。然而自从上次希佩尔趁雾脱险后不到一个月,这里再次上演了一场追击战。
“海军大臣,这些家伙又出来了。”
由于德国舰队对英国海岸袭击的成功,因此希佩尔又将目光转向了在多格尔沙洲进行作业的英国渔船,他试图通过间断性的攻击,引出英国轻型舰艇并予以打击。
1915年伊始,德国公海舰队参谋长艾克曼(Heinrich Paul Christian Richard Eckermann)海军中将根据航空侦察,发现在多格尔沙洲附近存在英国轻型舰艇侦察活动的迹象。1月22日,他向公海舰队总司令官冯·英格诺尔上将以书面提议,使用战列巡洋舰部队,对其进行扫荡。
不过当时的公海舰队最新的第三战列舰分舰队正在波罗的海进行训练,而在英国空袭库克斯港时,战列巡洋舰“冯·德·坦恩”号在疏散之际由于发生碰撞事故而正在修理,加上德皇对舰队运用的掣肘,冯·英格诺尔上将对整个作战行动抱有一种消极的态度。不过,在艾克曼的一再要求下,他最终还是在1月23日的10点25分通过无线电报命令希佩尔少将,让他率领第一、第二侦察舰队出击,前往多格尔沙洲执行巡逻、搜索任务,并摧毁所有与之遭遇的敌轻型舰只。舰队将在当晚天黑后离港,在次日夜间返回。
当晚,希佩尔便率领德国第一侦察舰队的三艘战列巡洋舰以及一艘装甲巡洋舰,第二侦察舰队的四艘轻巡洋舰以及十九艘驱逐舰从亚德湾出击,准备利用其侦察舰队的高速特性,实行打了就走的奇袭行动。此时的他并不知道,早在上一年末他炮击约克郡之际,密码就被破译,他的一切行动都被英国情报部门所掌握。
当天中午,英国海军大臣丘吉尔刚刚回到海军部办公室还没坐稳,房门被突然打开,海军元帅阿瑟·威尔逊爵士未加通报就闯了进来,他身后紧跟着手中拿着海图和罗盘的参谋长奥利弗中将。海军元帅双眼发光地盯着丘吉尔:
“海军大臣,这些家伙又出来了。就在今天晚上。我们让贝蒂去那儿还来得及。”
不等详细说明,海军部分秒必争地首先让各个舰队作好出击准备。于是,人们立即忙碌起来,电报一封接一封地被发出:
“海军部致哈里奇海军舰队(T)准将[18]。取消Z方案。今夜需要你掌管的所有驱逐舰与轻型巡洋舰。派驱逐舰去希尔内斯护航一事取消。”
“海军部致罗赛斯‘雄狮’号贝蒂中将。所有战列巡洋舰、轻巡洋舰与远洋驱逐舰立即做好出航准备。等待进一步命令。”
“海军部致大舰队总司令。第一、第二和第四战列舰中队、巡洋舰与轻型巡洋舰准备今晚天黑后出航。”
发完电报后,精通情报的阿瑟·威尔逊爵士才向丘吉尔作了简单的解释:是德国海军的无线电通讯又被“第40号房间”截获,并迅速破译出来。根据这些电报表明,所有德国快速军舰将在天黑时出海,与此同时,参谋们开始在海图标出英国军舰确定会合地点。威尔逊和奥利弗根据德舰的推定航速用罗盘一小时一小时地测定敌人航线。图上作业表明,大舰队在第二天下午之前不可能到达现场,只有从福斯湾出动的贝蒂舰队,以及从哈里奇出动的蒂里特舰队才能在德舰袭击前进行拦截。海军部最后认为,英国军舰拂晓时在敌人后面约8.7海里的某处会合,或者在敌人向西过去半小时之后随即在敌人和其老巢之间会合。对于是否应冒更大的风险,让英国军舰在更靠东的会合点集结的问题遭到了否决。虽然这可以更加确保地截断敌舰退路,但是大家回想起了12月16日的教训——如果一旦起雾便有失去目标的可能。最终,集结时间被确定为第二天,即24日清晨7点;地点在北纬55°13'、东经3°12'。此处离赫尔戈兰湾157海里,几乎位于赫尔戈兰湾和福斯湾形成的一条直线上。
计算与讨论花去了将近一个小时,一切准备停当之后,丘吉尔让阿瑟·威尔逊爵士和奥利弗参谋长将海图和电报稿交给正在感冒的费舍尔勋爵。勋爵阅后完全赞同,随之便下达命令采取行动。
德国舰队尚未开出赫尔戈兰湾,其行动就被英方掌握了。英国海军部不失时机地立即作出了反应,在制定伏击作战计划的同时,即命令各个舰队准备出击。同时,英国人还利用对敌方无线电信号的方位测定,来确定发信位置。德国海军的所有动向,可以说完全被洞悉。海军部以及参战舰队的所有人员都在期待着次日黎明的伏击。[19]
而德国方面,冯·英格诺尔总司令则根据仅仅数日以前,英国大舰队刚刚在北海执行过巡逻任务,因此他判断英国大舰队应该都在忙于加煤作业,难以派遣大规模舰队出击,所以没有对未去波罗的海执行训练的公海舰队下达出动准备命令。不过应希佩尔的要求,冯·英格诺尔上将还是派遣了若干齐柏林飞艇进行侦察。由于天气状况不佳,这些飞艇未能到达作战预定海域,因而德国方面获得的英方情报堪称一无所获。和去年12月的行动不同的是,这次希佩尔还没有公海舰队的接应,他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以15节的航速,慢慢地向英国舰队的口袋驶去。
德国舰队的作战序列如下:[20]
司令官:希佩尔海军少将
第一侦察舰队 司令官:希佩尔海军少将兼,副司令官:塔普肯少将
战列巡洋舰:赛德利茨*、*毛奇号、德弗林格尔
装甲巡洋舰:布吕歇尔
第二侦察舰队 司令官:赫平豪斯海军少将(Georg Hebbinghaus)
轻巡洋舰:格劳登茨*、施特拉尔松德、科尔堡、罗斯托克
第五雷击大队 编队司令:冯·德姆·克内泽贝克海军少校(Bernd von dem Knesebeck)(https://www.daowen.com)
指挥舰:G-12
第9雷击分队 编队长:霍费尔上尉(Hoffert)
V-1*、V-4、V-5
第10雷击分队 编队长:海内克海军上尉(Heinecke)
G-1*、G-7、G-8、G-9、V-2
第八雷击大队 编队司令:洪德特马克海军少校(Paul Hundertmarck)
第15雷击分队 编队长:魏森伯恩海军上尉(Wei?enborn)
V-181*、V-182、V-185
第18雷击分队 编队长:梯勒森少校(Werner Tillessen)
V-30*、V-33、S-34、S-29、S-35
与德国轻率得近乎荒唐的计划相比,英国舰队进行迎击的方案则要周密多了。首先贝蒂舰队和古迪纳夫舰队从北面的罗塞斯启航,同时蒂里特舰队则由南面的哈里奇北上,在其身后整个大舰队也动员了起来。英国的主要参战舰队如下所述:
战列巡洋舰部队 司令官:戴维·贝蒂中将
第一战列巡洋舰分舰队 司令官:戴维·贝蒂中将兼
雄狮**、大公主、虎
第二战列巡洋舰分舰队 司令官:穆尔少将(Archibald Moore)
新西兰*、不挠
第一轻巡洋舰分舰队 司令官:古迪纳夫准将
南安普敦*、伯明翰、洛斯托夫特、诺丁汉
哈里奇舰队 司令官:蒂里特准将
轻巡洋舰:林仙**
直属驱逐舰队(后第十驱逐舰队) 指挥官:米德中校(H Meade)
驱逐舰:流星(Meteor)、米兰达(Miranda)、米尔恩(Millne)、导师(Menror)、獒犬(Mastiff)、米诺斯(Minos)、莫里斯(Morris)
第三驱逐舰队 指挥官:圣乔治上校(Francis G.St.John)
轻巡洋舰:刚毅
驱逐舰:瞭望、来山得、秧鸡、月桂、自由、拉厄提斯、路西法、拉福雷、劳福德、利底亚德、路易斯、军团、百灵
第一驱逐舰队 指挥官:尼科尔森上校(Wilmot S.Nicholson)
轻巡洋舰:奥罗拉
驱逐舰:阿刻戎、攻击、许德拉(Hydra)、精灵、福雷斯特、防御者、德鲁伊、大黄蜂(Hornet)、雌虎(Tigress)、沙蝇、豺、苍鹰、不死鸟、田凫
支援舰队(来自罗塞斯)
第三战列舰分舰队 司令官:布拉德福中将
自治领(Dominion)、印度斯坦(Hindustan)、希伯尼亚(Hibernia)、西兰地亚(Zealandia)、阿非利加(Africa)、不列颠尼亚(Britannia)
侦察巡洋舰:布朗什
第三巡洋舰分舰队 司令官:帕肯汉少将
安特里姆*、德文郡、阿盖尔、罗克斯堡
其他担任后援的还有来自哈里奇的凯斯准将率领的两艘驱逐舰和四艘潜艇,来自克罗默蒂的第二轻巡洋舰分舰队和第四驱逐舰队。大舰队主力也从斯卡帕湾出发。这些舰艇不再一一列举。
准时到达的敌舰
第二天天刚亮,值夜班的人员都还没下班,丘吉尔和威尔逊爵士、奥利弗参谋长就来到了作战室。第一海务大臣费舍尔勋爵也抱病赶来。这时候,电报一份又一份地送来。这些电报不仅显示希佩尔舰队像阅兵一样准时,而且还证明海军部中进行的推导是惊人的精确。
早晨7点,在会合的预定时间,两支英国舰队会兵多格尔沙洲。蒂里特舰队先头的轻巡洋舰已经和古迪纳夫舰队相遇。双方编队完毕以后,开始向东转向。
在哈里奇舰队之中,由“奥罗拉”号指挥的第一驱逐舰队因浓雾而出港较晚,所以迟到了半个小时。这个延迟致使这支舰队最早和德国舰队相遇。
7点15分,海面平稳,风力3到4级,风向为东偏北。由于刚刚天明,海上还蒙着一层薄霭,但是视界也足有20公里。这时,德国舰队左翼的“科尔堡”号巡洋舰的姿影在东方被“奥罗拉”号发现,于是指挥官尼科尔森上校一方面立即报告,另一方面命令属下驱逐舰队作好战斗准备。此时,贝蒂的战列巡洋舰分舰队已经在后面的水平线之处将要出现,而杰利科的大舰队则已经在北海开始南下而来。
双方的轻巡洋舰首次开始交火。“奥罗拉”号在5000米的距离击中“科尔堡”号两发6英寸炮弹,造成了5人的伤亡,与此同时也被对方击中三弹。由于德舰装备的仅仅是105毫米炮弹,所以受损很轻。为了将英国的轻巡洋舰引到战列巡洋舰主力的位置,“科尔堡”号开始后退,而希佩尔主力也开始向西北调整航向,以进行支援。
这时候,贝蒂也在已经发白的水天线上看到了炮火的闪光,于是他也立即将航路调整到交火海域,航速也从18节提到23节。比起预定计划来,英方和德舰的接触过早。为了挽回这个局面,需要绕到敌舰的后面去截断其归路,因此贝蒂不顾队形未能完备,就匆匆向南面迂回过去。虽然彼此还尚未照面,贝蒂舰队和希佩尔舰队相互隔着水平线,正开始面对面地快速接近。
7点30分,古迪纳夫舰队的旗舰“南安普敦”号又在东南发现了另外两艘德国巡洋舰,那是德国右翼的“格劳登茨”与“施特拉尔松德”号。没过多久,希佩尔战列巡洋舰喷吐出的巨大烟柱,也映入了他们的视野。对英国舰队而言,目前可谓是截击希佩尔舰队非常理想的状态,所以贝蒂在接到通报以后,立即整顿队形,继续加速前进。
此时,“科尔堡”号也可以望见水平线英国战列巡洋舰的煤烟了,便立即向希佩尔报告,发现敌方大型舰艇八艘。这个报告让希佩尔不由得惊愕不已。根据他掌握的情报,贝蒂舰队并不很多,而如果是八艘的话,那么眼前的舰队完全有可能是杰利科大舰队的一部分,而贝蒂还在别处等着他。身处这样的境地,如果还是一意孤行地往前必然是死路一条。希佩尔此时将局面看得过于严重了。因此,他下令转向东南偏东,以20节的航速开始往回撤退。同时他又向冯·英格诺尔报告,称左舷后方有一支四艘轻巡洋舰组成的舰队,其他还发现三艘轻巡洋舰,至少有二十六艘驱逐舰。在正后方,更能看见有移动迅速的多丛煤烟。
冯·英格诺尔于7点50分接到报告,公海舰队当即开始了出击准备,但是时间至少要花四个小时,怎么看也来不及,不过此时冯·英格诺尔还是认为希佩尔会安全回来。
追击开始
7点50分,贝蒂舰队开始向东南方向继续加速追赶。这时他已经能够看见远在12.5海里以外的希佩尔舰队了。他当即将航速加快到25节,企图迂回到德国舰队的南侧,而古迪纳夫的轻巡洋舰则在德国舰队的北侧追赶。
在左翼率先航行的古迪纳夫视界更为宽阔。他在8点23分左右确认了敌方兵力,而后向贝蒂和杰利科作了汇报:“发现包括四艘战列巡洋舰的敌舰队,航向东南偏东,位置北纬55°4'、东经4°4'。”
此时,希佩尔舰队的顺序是旗舰“赛德利茨”为先,其后依次为“毛奇”和“德弗林格尔”,最后便是开战后不久加入第一侦察舰队的装甲巡洋舰“布吕歇尔”号。和战列巡洋舰相比,这艘依然采用三胀往复式蒸汽机的装甲巡洋舰显得拖住了整个舰队的后腿。德国舰队此时将航速提高到了21节,而贝蒂舰队还在继续加速,希佩尔已经可以在海平面上看到这些战列巡洋舰的姿影。
等英国轻型舰艇接近到一定距离,德国殿后舰“布吕歇尔”号的210毫米主炮开始扬起炮管,向急速接近的英国驱逐舰射击。此时古迪纳夫考虑到德国人会在撤退时抛下水雷,于是避免在其正后方进行追击,而在德国舰队的左侧比较保守地将距离保持在敌舰射程之外。
8点,“雄狮”号与希佩尔舰队最后一艘“布吕歇尔”号的距离为22860米,超过其13.5英寸火炮最大射程大约2740米。于是贝蒂和舰长查特菲尔德上校借此机匆匆用了早餐。
到8点23分,贝蒂已经下令提速到26节。第二战列巡洋舰分舰队的“新西兰”号与“不挠”这两艘老舰此时也吃力地跟了上来,超过了她们设计航速的25节。兴高采烈的贝蒂中将于是打起了信号:“干得好,真是‘不挠’!”[21]随即又下令舰队将航速提高到27节,不久后更是打出了加速到雄狮级战列巡洋舰最高航速28节的信号。这时候第二战列巡洋舰分舰队就不行了,穆尔少将的旗舰“新西兰”号眼看着与大部队的距离开始拉开,而更老的“不挠”号便愈发落后。
双方各舰的锅炉开始拼命通风。对于那些烧煤的舰艇,锅炉中的煤炭供应成了头等大事,特别是德国的“布吕歇尔”号,可以说军舰的命运就掌握在司炉工的铁锹上。此时每艘舰的锅炉舱基本上都完全化作了炎热的地狱,从机舱总是传来一阵阵“更多蒸汽!”的怒吼。而对于装备三胀往复蒸汽机的“布吕歇尔”号,其机舱还是一座振动的地狱!那一大排曲轴疯了一般摇动,发着隆隆的巨响。
8点52分,斗志昂扬的贝蒂中将下令提速到超负荷的29节。当然没有一艘舰可以达到这个航速,这个命令不过是一个鼓舞斗志的信号而已。就在这个时段,距离已经缩短到了18300米,贝蒂下令向“布吕歇尔”号射击。直到1914年,英国海军在军事演习时的最大射程是9144米。到这年春天,海军大臣丘吉尔下令将试射距离增至12800米,虽然已经达到了相当的精确度,但是还未及娴熟。[22]而此时英国海军将要进行尚无前例的18300米远距射击,查特菲尔德舰长为了避免浪费弹药,建议采用单射。于是,“雄狮”号在9点正对射击指挥影响比较小的Q炮塔,用最大仰角对着“布吕歇尔”号打出来第一炮,这发炮弹偏近,第二发则过远。[23]这以后,贝蒂下令“雄狮”号用缓慢的射速开始进行测距射击。落点开始逐渐向“布吕歇尔”号接近,一个一个水柱宛如死神迈向“布吕歇尔”号的足迹。
战斗展开
到了9点5分,贝蒂开始向麾下各舰升起“接敌开火”的信号,于是整个战列巡洋舰队开始展开梯形队,以便投入齐射。这时,“雄狮”号将其13.5英寸火炮对着希佩尔舰队中倒数第二艘的“德弗林格尔”号,“虎”号和“大公主”号则以“布吕歇尔”号为目标,而穆尔麾下的两艘舰还没有进入有效射程,直到过后才加入射击行列。

多格尔沙洲之战示意图
德方的回击在9点9分开始,“德弗林格尔”号首先开火。“布吕歇尔”号的主炮虽然口径只有210毫米,但是由于射击仰角较高,其射程并不亚于其他战列巡洋舰。布吕歇尔”号在9点14分向15500米以外的“雄狮”号回击。由于德国舰队在高速航行,因而产生的煤烟相当浓重,对于在后尾紧紧追赶的英舰若要进行有效的瞄准,自然会产生很大的困难。还有就是希佩尔主力的前方还有驱逐舰在航行,这些驱逐舰产生的煤烟虽然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隐蔽舰艇的作用,但是这些煤烟同时也挡住了德舰自己的瞄准视线,所以德国方面的射击也不精确。
“布吕歇尔”号在9点12分首次被击中,但是受伤并不严重。在此阶段,虽然英方炮火常常对德舰产生跨射,除了这发命中“布吕歇尔”的炮弹以外,“赛德利茨”以及“德弗林格尔”号也被击中,而德国方面虽然受到煤烟的强烈影响,但是依然两次打中“雄狮”号。当然,这些命中弹都未给各自舰艇带来致命的影响。
其实英国舰艇的射击也受到了煤烟的影响,故而各舰也不得不频繁变更目标,往往是对着最清晰的目标射击,因此也产生了若干的混乱。鉴于这个问题,贝蒂中将发出了“与相对位置的敌舰交战”的信号。就是说从队列的前端开始,依次对应自己在队列里的顺序,向敌舰队中相应的舰艇开火。不过当时“不挠”号还没有赶上来,“新西兰”号也晚了,英方没有整理好自己的队列,因此事实上不得不以4对4,甚至于3对4的状态进行战斗。而且事情还不是那么简单,英国舰队的第二艘“虎”号战列巡洋舰为最新舰,该舰的舰长佩里(Henry Bertram Pe1ly)上校并未考虑到“不挠”号没有跟上,还是认为自己舰队有五艘可以射击,于是根据通常的战术,和旗舰协力,集中射击敌方先头舰,所以将炮口也对准了“赛德利茨”号。由于“虎”号刚刚服役,对高速移动的目标所进行的射击训练尚不熟练,根据己方轻巡洋舰的观测,其炮弹的误差竟然高达2700米左右。然而“虎”号的观测员却将“雄狮”号的水柱当作是自己的,未对炮火进行修正。因此并未对“赛德利茨”构成威胁,反倒让未被攻击的“毛奇”号得以从容射击。
希佩尔的危机
9点40分左右,由于观察到德国驱逐舰有袭击的趋势,贝蒂下令将速度降至24节,并向南进行若干转向,于是后续各舰也开始缩小间距调整战列线。仅三分钟以后,“雄狮”号的观测员忽然发出了欢呼声——有一发13.5英寸炮弹击中了“赛德利茨”号第五号D炮塔[24]之后不远处的上甲板并将其穿透。这发炮弹随后又撞上了炮座,将厚达230毫米的装甲击穿,并在炮弹换装室内炸开。飞舞的弹片和气浪造成此处炮员的全部死亡,而且还点燃了准备好的发射药。火焰顿时充满了整个炮塔,并将发射药一个接着一个地点燃。火焰此后还顺着通道,侵入了下面的弹药操作室。在这里,几名操作人员耐不住高温,打开了通往第四号C炮塔的舱门企图逃生。但是,就在他们打开舱门的当口,又有新的发射药被点燃。火焰仿佛追赶着逃生的人们,通过敞开的舱门也闯入了第四炮塔,并且在这里也引起了连锁爆炸。[25]“赛德利茨”号后部的两个炮塔顿时都被浓烟烈火所笼罩。
合计达到62发共6吨的发射药被点燃,这些火焰从炮口、观测口以及舱口喷涌而出。德国主力舰中,每个炮塔的炮员要比英国多出一倍左右。这一方面是为了提高射速,同时也为了增强损管力量。这两个炮塔中一共有165个炮手,而英国的这发炮弹使159人的性命在顷刻间消失。但是,以副舰长为首,炮长以及其他人员拼死地进行抢救,水兵海德坎普(Wilhelm Heidkamp)则奋不顾身地抓起通红的阀门向弹药库注水,将弹药库以及整个军舰从死亡的边缘中拯救了出来。他虽然得以幸存,但最后在1926年由于手上以及肺部留下的伤病而不治身亡,他的名字后被命名于Z-21号驱逐舰上。由于这个损伤以及向弹药库的注水,“赛德利茨”号的进水达到了600吨,其舰艉的吃水超过了10米。此外,处于被追击状态的军舰丧失了艉炮,火力顿时受到了极大的影响。不过万幸的是,军舰的推进力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冯·英格诺尔上将面对“赛德利茨”号的危机事实上也是无能为力,他用明码发出了让英国人也能明白的“战列舰队已经出发”的电报。虽然在后面用加密电文加上“尽快便能”的字句,但是实际上公海舰队离开亚德湾要等到下午14点30分,根本达不到援助目的。
英国舰艇看到敌方旗舰已经重创,而且“德弗林格尔”号也曾经中弹,看似引发了较大的火灾(实际上损伤并不严重),于是“大公主”、“新西兰”以及“不挠”号开始将炮口集中在了“布吕歇尔”号上。这艘装甲巡洋舰的周围被水柱所包围,13.5英寸的炮弹也在近距离穿透了该舰的装甲,但该舰还是顽强地保持在队列之中。
刚刚渡过生死关头的希佩尔在舰上看似比较平静,却连续不断地点着烟。他下达了全部舰艇将火力集中在敌方旗舰,也就是“雄狮”号的命令。在射击指挥所中,炮术长冷静地指挥剩余的3个炮塔进行还击。
集中攻击下的“雄狮”
由于德舰采用了集中攻击旗舰的方法,“雄狮”号的四周顿时水柱林立。9点45分,一发炮弹正好击中了4英寸副炮的扬弹机,所幸没有爆炸。到了54分,又有一发炮弹正中A炮塔的顶部,虽然没有将顶部装甲击穿,但是有一门炮在相当时间无法使用。
在这段时间里,由于英国舰队的转向,双方距离有所拉开,这也给了希佩尔一个喘息之机,德国舰艇由于集中对准英国旗舰,基本上以五分钟一发的频率,不断地击中这艘高傲的英国战列巡洋舰。但希佩尔没能将航向转到东南偏东,随着贝蒂下令继续增速到27节,双方的距离再度拉近。此时“赛德利茨”号虽然被击中一弹,但是没有造成较大的损伤。
10点1分,一发从“赛德利茨”号射来的炮弹将“雄狮”号的侧舷装甲击穿,虽然没有爆炸,但是造成的浸水却到达了发电机舱,并使得三台发电机中的两台短路。10点18分,“雄狮”号和德国舰队已经相距16000米了,但就是在此时,“德弗林格尔”号射来的两发炮弹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其侧舷6英寸的水线装甲带,造成了左舷主机的冷凝器的损伤。炮弹造成的巨大冲击一时间还让人怀疑是否被鱼雷击中。其中一发炮弹击中“雄狮”号水线以下,使其煤舱浸水,而且供锅炉使用的淡水舱也形成了龟裂。“雄狮”号开始向左倾斜10度,其左舷主机由于锅炉中开始混杂海水而将不得不暂时停机,加上为了躲避炮弹而开始走起曲线,追击航速大大降低了。
此刻的贝蒂感觉到,战斗已经持续了一个半小时,不但没取得决定性结果,自己反而出现了严重的危机,所以决心在这个时候继续加上一把劲以分出高低。他本人不屑于呆在司令塔里,索性与他的参谋人员一起站在露天舰桥上,继续指挥他的旗舰以最高速度向前猛冲。10点22分,他下令在桅杆上悬挂起“各舰向西北偏西全速前进”的信号旗,希望以此给希佩尔舰队施压,迫使他向北转向,让南下的杰利科大舰队提供包围的良机。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杰利科的大舰队由于比预定计划有所延误,此时尚在北方130海里。而且,“雄狮”号正以25节的高速突进,信号旗被迎面而来的强风笔直地刮向后方,加上煤烟浓烈,让紧随其后的僚舰判读这个信号旗存在着相当的困难。接下来“雄狮”号稍稍转向,让僚舰看清信号。不久“虎”和“大公主”号的桅杆上飘起了确认信号旗,而落后的“新西兰”依然完全无法读清,而远远落伍的“不挠”号则干脆连影子也没有能够看见。
“新西兰”号上的第二战列巡洋舰分舰队司令官穆尔少将以及舰长哈尔西(Lionel Halsey)上校对这个难以读清的信号旗开始发生疑惑。他们感觉到此时让舰队向西北偏西非常不可思议,因此他暂时对这个命令加以无视,依然保持东南偏东方向而来。
“布吕歇尔”号落伍
此时德军殿后的“布吕歇尔”号装甲巡洋舰虽然在10点半被一发炮弹击中,但是依然留着队伍中,并用左舷炮火对古迪纳夫的轻巡洋舰射击。他的炮火不过是起着压制作用,不使这些轻巡洋舰接近而已。
到37分,“大公主”号射来的两发炮弹击中了“布吕歇尔”号,炮弹将其防御甲板穿透。其中一发炮弹落进从弹药库通向两舷炮塔并连接其扬弹机的通路。这是一发致命的炮弹,因为在那里当时堆积着大约四十发210毫米炮弹,这些弹药开始接连被引爆。这个通道的长度大约是军舰全长的三分之一,引爆造成的火势将军舰舯部烧成了一片火海,火焰还经过通路窜入炮塔,使这些炮塔也被烈火所笼罩。
另一发炮弹则命中机舱,不但引起了操舵装置的故障,连接锅炉的蒸汽管道也被毁坏,锅炉由于吸入浓烟和火焰迅速丧失了机能。仅仅这两发炮弹,便造成舰上200名水兵的阵亡。
“布吕歇尔”号顿时开始落伍,由于操舵装置的故障,船身开始向左急遽转去,而随着英国舰队的接近,在其舰体上炸开的炮弹也迅速增加起来。
此时,希佩尔依稀看到“布吕歇尔”的桅杆上挂起了“全部主机无法操作”的信号,他面临着要么丢弃无法行动的“布吕歇尔”号,要么冒着全军覆没的危险拼死一救这种非常困难的抉择。他首先下达了让驱逐舰进行袭击的命令,但是由于麾下的驱逐舰已经长时间高速航行,其主机能力已经相当低下,行动已经很不轻捷了。
事实上,“布吕歇尔”号在当时并未如同信号旗上所表达的那样糟糕,当时该舰依然可以用17节左右的航速前进,只是该舰的舰长埃德曼(Alexander Erdmann)中校为了不让整个舰队受其拖累,在这个生死关头作出了自我牺牲的抉择,故意挂上了这个夸大其辞的信号以促使希佩尔下达抛弃自己的命令。
丧失机能的旗舰
就在胜利的曙光即将展现在贝蒂眼前之时,他的旗舰依然在遭到集中痛击。从10点35分到41分,“雄狮”号接连被三发炮弹击中,其中一发引起了A炮塔炮座内部的火灾,虽然这个火灾很快就被扑灭,但是不得不向弹药库注水,其向前的炮火受到了极大的影响。于是,贝蒂挂起了“保持发挥所有炮火的状态向敌舰接近”的信号,他希望让最后的“不挠”号解决苟延残喘的“布吕歇尔”号,自己带来其余四艘实施突击。但是由于烟雾原因,他的这个信号却没有被穆尔少将判读,甚至连最近的“虎”号也仅仅读出“向敌舰接近”的部分。
这时候又发生了一件节外生枝的事情,“雄狮”号的瞭望哨忽然在10点59分左右报告在右舷方向发现潜望镜,于是贝蒂命令舰队一齐向左转8个罗经点,也就是左转90度。从事后的记录看来,没有一艘德国潜艇在当时当地执行任务,这不过是瞭望哨的错觉,但是这个错觉却加剧了整个舰队的混乱。由于通讯方面的问题,给整个作战的结局都造成了决定性的影响。
11点左右,饱受炮击的“雄狮”号的侧舷装甲带又被击中一发炮弹。虽然没有被穿透,但是装甲板发生了扭曲而造成了浸水,使得剩余的一台发电机也停止工作了。
前文已述,“雄狮”号左舷的锅炉中已经混杂了海水,到此时已经不得不停止运转,于是其航速降低到了15节,再也无法维持在战列中了。此外,其前主炮塔已经无法使用,浸水已经多达3000吨,向左舷的侧倾也高达11度,发电系统完全瘫痪,舰内的照明也已经无法维持。“雄狮”号作为旗舰,甚至作为战斗舰艇的机能都已被完全剥夺,这就是无情的现实。眼看着“虎”号已经越过自己侧舷,贝蒂的斗志再旺盛也无可奈何,希佩尔夺取敌方旗舰作战能力的战术成功了。
希佩尔舰队的炮火随即转到了“虎”的身上。由于炮弹将其舰载艇的燃料点燃,立即在“虎”号舰上引起了大火灾。这让德方感觉到,他们又重创了一艘英国战列巡洋舰。事实上“虎”号倒并未蒙受多大的损伤,只是射击指挥装置被破坏而已,况且对到此为止“虎”号的成绩而言,这个指挥装置是否被破坏似乎也关系不大。
被误读的信号
这个时间段发生了的一系列复杂问题,同时贝蒂中将身处的“雄狮”号已经失去旗舰机能,于是英国舰队的通讯和指挥几乎陷入了混乱状态。
由于瞭望哨的错觉,贝蒂下令舰队一齐左转8个罗经点。而且旗舰上的信号索除了两根以外都被弹片击断,因此无法挂起“发现潜艇”的信号,恰好旗舰又遭到了打击,贝蒂的下令左转的命令即便“雄狮”号舰桥上的信号长也一时无法理解,他还叫道:“长官,现在还不是放弃战斗的时间!”
此后,由于担心舰队进入德国驱逐舰的尾迹,这可能会被敌舰在撤退时投下的水雷所伤及,因此贝蒂又将航向转为东北。在发完这个信号以后,他又一次下达了“攻击敌方后侧”的信号,但此时他的信号军官西摩尔(Ralph Frederick Seymour)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在“航向东北”的旗帜依然留着信号索的情况下,又挂上了“攻击敌方后侧”的信号。这样其他各舰便将这两个信号当作了“攻击位于东北的敌方后侧”这一个信号。这个解读在其他各舰的航海日志中都如此记录。
此时位于东北的,恰恰是半身不遂的“布吕歇尔”号。依然还在后方的穆尔少将当时还并不了解“布吕歇尔”号已经难以逃脱,根据以前一连串的事件,在他的心目中形成的思路是,“雄狮”号受伤并落伍、贝蒂因此放弃了追击,为了确保“布吕歇尔”号这个战果,贝蒂下令集中全力予以歼灭。不但穆尔如此,“虎”号以及“不挠”号的舰长都得出了相似的结论。虽然“大公主”号的布洛克(Osmond de BeauvoirBrock)舰长还想继续追击,但是“虎”号已经开始转向,他无法继续前进。于是,在这阴差阳错之下,山穷水尽的希佩尔舰队再度得以柳暗花明。
希佩尔舰队看到英国舰队转向,一时不明原因而少许向南转舵,以便向基地撤退同时进行观察。随后他看到了英国舰队正在集中蹂躏“布吕歇尔”号,原本还有的一丝救助的希望彻底告灭。况且到11点5分时,“赛德利茨”号的炮弹已经不足200发,而原本受命对英国舰队进行袭击的驱逐舰也由于英舰队的转向而扑空,于是希佩尔只得横下心放弃了援助,下令舰队向基地全速撤退。在德国进行攻击的驱逐舰中,唯有冯·埃赫霍恩(Von Eichhom)舰长指挥的V-5号在被召回之前,已经逼近英国巡洋舰编队的7000米处发射了两枚鱼雷,并目睹了英国战列巡洋舰队的回转。
此时在一旁眼看着舰队突然放弃追击而转向的贝蒂则惊愕万分,他连忙挂起了纳尔逊当年在特拉法尔加那著名的“更紧地咬住敌人”的信号。但是由于距离已经超过了旗帜信号的通讯范围,而且“雄狮”号的发电瘫痪,灯光信号或者无线电信号都无法进行,命令未能传达下去。在那一瞬间,贝蒂的心境恐怕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
围攻下的“布吕歇尔”号
随后的战斗毫无悬念了,古迪纳夫的轻巡洋舰先在12800米以准确的炮火对只有两个炮塔能开火的“布吕歇尔”号进行炮击。然后汇聚而来的四艘战列巡洋舰对垂死的“布吕歇尔”号进行了围攻。从近距离射来的重型炮弹,宛如穿透纸板一样将“布吕歇尔”号的装甲轻而易举击穿,一共有70到100发重炮弹在其全身炸开。但是“布吕歇尔”号依然用可以射击的火炮不断地反击,战斗旗也在其桅顶飘扬。
蒂里特也赶了过来,他乘坐“林仙”号率领直属的七艘高速M级驱逐舰进行突击。11点20分,其中一艘“流星”号逼近到了足够发射鱼雷的距离。垂死挣扎的“布吕歇尔”号发射的一发主炮弹准确地击中了“流星”号,破坏了该舰的前机舱,使之顿时丧失了战斗能力。其余三艘驱逐舰紧跟上来,声称其鱼雷击中了敌舰。
“林仙”号轻巡洋舰首先用舰艏的6英寸火炮进行炮击,而后接近该舰的右舷约2300米的近距离,将两枚鱼雷射向了这个烈火地狱。不屈的“布吕歇尔”号也用鱼雷回应,但是没有命中。“林仙”号的鱼雷一枚命中前主炮之下,另一枚则正中机舱。“布吕歇尔”号终于开始侧倾,此时残存的火炮再也无法准确瞄准目标,这艘顽强的装甲巡洋舰沉默了下来。有资料称该舰一共被七枚鱼雷击中,但是其他五枚由何舰所发则不见详报。
虽然在希佩尔舰队中,“布吕歇尔”号看似已经陈旧。但在这场海战中,其强劲的防御能力依然不得不被人称道,而埃德曼舰长麾下的全体“布吕歇尔”号官兵的英勇顽强作风,也同时受到交战双方的共同钦佩。
11点45分,英国舰队开始停止攻击,并接近这艘即将倾覆的敌舰。此时,蒂里特准将眼前的“布吕歇尔”号“上层建筑被破坏殆尽,遍体的破口中喷出火焰,简直让人备感哀伤”。他于是率领“林仙”号以及数艘驱逐舰开始放下小艇进行援助。

正在翻沉的“布吕歇尔”号巡洋舰,图上人物为舰长埃德曼。
目睹“布吕歇尔”号末路的,还不只是英国海军。在战场的上空,一艘全长158米、直径14.9米的L-5号齐柏林飞艇正在盘旋。这艘飞艇曾经在战斗以前一度发现过英国舰队,而后也观察到德国舰队开始转向返航。不过由于此时该艇被英国轻巡洋舰队防空炮火驱赶到云层中,而后主要监视英国轻型舰艇,因此该艇没有观察到“雄狮”号负伤。“布吕歇尔”号被围攻之际,也只是远远地在高空观望而无能为力。
中午12点10分,“布吕歇尔”号终于开始倾覆,舰底逐渐倒扣在水面。虽然舰上还有不少船员挥动着手,但是由于太危险而无法靠近。倒扣状态保持了数分钟,至13分舰体完全沉没,英国舰艇开始打捞幸存者。
就在英国方面开始救助之际,从博尔库姆岛飞来了几架德军的水上飞机。这些水上飞机在发现了蒂里特舰队正在进行救助活动,以为英国舰艇在援救英国自己的船员,于是投下来几发炸弹。这些飞机被防空炮火逐退并未给舰艇带来损失,不过炸弹却丢在了还在和冰冷的海水进行搏斗的德国水手群中,造成了若干伤亡。而且由于突然遭遇空袭,蒂里特只能中断救助工作进行规避,这样便浪费了宝贵的时间来拯救更多的幸存者。由于上空巨大的L-5号飞艇更加引人注目,不少英国人一直认为这些卑鄙的勾当乃此飞艇所为。
最后,“布吕歇尔”号全体1026名官兵中,仅仅有包括45名伤员在内的234人获救。不到45岁的埃德曼舰长虽然获救,但由于在寒冷的水中染上肺炎,1915年2月15日在爱丁堡的收容所因病情恶化而亡故,没有等到战后返回祖国。
愤懑而无奈的贝蒂
远远落在后面的贝蒂中将在11点20分发现“进攻”号驱逐舰路过,赶忙在35分换乘完毕,而后以超过极限的速度追赶还在交战的舰队。到11点50分左右终于赶上,不过他目睹的是战列巡洋舰们正在悠然地看着将要沉没的“布吕歇尔”号,不由得惊愕而愤懑无比。他连忙在12点27分在“大公主”号上重新升起他的将旗,再度下令追击逃敌。
此时,正在往回赶的希佩尔舰队中,“德弗林格尔”号身中有效命中弹一发,“毛奇”号则未中一弹,“赛德利茨”号虽然负伤较重,但是依然可以维持21节的航速。由于已经有二十多分钟宝贵的时间被耽搁,这就意味着当时贝蒂与希佩尔的距离已经拉下18300到27400米的距离,经过计算需要两个小时才能追上。而且即便追上,希佩尔将要接近赫尔戈兰岛的要塞,此时公海舰队很有可能已经出动,追击的意义也就不大了,于是贝蒂在12点45分无奈地下令放弃追击。13点过后,他又下令召回而此前根据自我判断已经前去追赶的古迪纳夫的轻巡洋舰分舰队。
接下来的问题便是“雄狮”号了。贝蒂在下午14点返回了只能用12节缓行的“雄狮”号。这艘身负重伤的军舰此后一度显得岌岌可危,由于其右舷主机开始出现问题,其航速先是降到了8节,侧倾程度也开始增大,最后因锅炉无法产生蒸汽,而完全丧失了动力。3点38分,由“不挠”号拖行,这头负伤的“雄狮”开始踏上了缓慢、漫长而危险的归途。蒂里特准将率领的所有驱逐舰在24日整整一夜、25日整整二十四小时一直将其拱卫,保护她免遭潜艇的雷击。26日早晨6点35分“雄狮”号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安然驶入罗赛斯港抛锚。经过应急修理,按说应该前往普利茅斯进行大修,不过根据费舍尔勋爵的命令,干脆将其送去阿姆斯特朗造船厂彻底翻修。修理工作延续了6星期,其中比较麻烦的工作就是清除掉应急修理时向舱内灌入的混凝土,为此还动用了少量的炸药。“雄狮”号的归队则要等到四个月以后了。此外,最后阶段被“布吕歇尔”主炮击中的“流星”号驱逐舰也被“自由”号驱逐舰拖曳,安全地到达了亨伯。

一幅描绘多格尔沙洲海战之后,战列巡洋舰“不挠”号将重创受损的“雄狮”号拖回港口的场景,然而英国并没有从这场海战中汲取多少教训。
战果与教训
在战斗中,“雄狮”号的主炮发射了243发炮弹,而被击中十数发炮弹,根据不同资料记载有12、16或者18发的。其主机停止运转、电力丧失、一部分炮塔失去战斗能力,却只有17名负伤,未出现1名死者。而“虎”号在战斗中发射的炮弹为255发,除了最后在给“布吕歇尔”号送葬之时以外,估计并无炮弹击中敌舰。在战斗中,该舰被击中三弹,但是分舰队轮机主任的泰勒(Charles G.Taylor)上校和其他9名水兵阵亡,3名军官和5名水兵负伤。“大公主”号则发射了271发,“新西兰”号则打了147弹,“不挠”号则由于航速较慢,在追击战中基本上没有发挥作用,只是在最后阶段向“布吕歇尔”号发射了134发炮弹。这几艘舰都没有被德方击中。除了这些主力舰以外,英国的“流星”号驱逐舰由于被一发210毫米炮弹击中,造成4人阵亡,2人负伤的损失。
德军方面“赛德利茨”号发射了390发炮弹。虽然中弹仅三发,但其中一弹击毁了其艉部两个炮塔,因此人员损害就非常严重,阵亡159人,33人负伤。尽管军舰一度陷入危机,但是由于及时向弹药库注水以及主机没有受到损伤因而得以安全撤退。而“毛奇”号以及“德弗林格尔”号则几乎没有蒙受重大损伤。其中,“德弗林格尔”号一共被击中三弹,没造成人员伤亡,而“毛奇”号则并未被击中。两舰分别打了276和310发炮弹,由于英舰在炮战中没有将“毛奇”号列为目标,因此根据该舰的记录一共命中敌舰八弹,在德舰中命中率为最高的。“布吕歇尔”号由于被击沉,发射主炮炮弹的具体数量已经无法统计,根据推算应当有300发左右。轻型舰艇中,“科尔堡”在最初阶段的接触战中,有3人阵亡2人负伤。在此作战中,双方的小型舰艇之间并无非常激烈的战斗,也没有进行比较有效的雷击作战。
双方的新闻报道中,都自称取得了胜利。英国各大报纸都以整版,刊载了“布吕歇尔”号倾覆之际所拍摄的照片。而德方由于L-5号飞艇发现英国舰队中仅有四艘战列巡洋舰,因此声称击沉了英国最新的“虎”号战列巡洋舰。在舍尔的回忆录中,也提到了德军一直以为“虎”号已经被击沉。[26]
与媒体的夸大相比,双方海军内部的反应则完全不一样。英国方面自然认为未能取得决定性胜利,开始寻找责任人,首当其冲的便是第二战列巡洋舰分舰队的司令官穆尔少将。虽然对其同情者不乏其有,认为穆尔不过是误解了信号,而这个责任反而应该由在同时挂起的两个不同目的的信号的贝蒂一方来承担。但是费舍尔勋爵对穆尔少将似乎绝无宽容之意:“只要有一点效法纳尔逊的意思,就不要去管这个并未反映正确命令的信号,去继续追击行动,仅仅执行命令连傻瓜都能办到。不去单纯地去服从命令乃是战争中最基本的原则。”也许贝蒂本人也清楚穆尔是由于旗舰发出的暖昧信号而没能继续追击,他并没有直接对穆尔进行非难。不过在他的回忆录里很难掩饰自己对他抱有的怨恨之情,他还对杰利科提出过穆尔不适合担任战列巡洋舰指挥官的意思。丘吉尔在其回忆录里一方面肯定了穆尔当年在担任第三海务大臣中展现过的杰出才能,另一方面也不得不承认,在穆尔的面前展现的是“命运女神以嘲弄和不可揣摩的姿态”。最后穆尔被任命为在加那利群岛担任执勤的第九巡洋舰分舰队的指挥官。当然,贝蒂的信号官西摩尔因此也被问责。而其他受到责难的人员中,也有被费舍尔勋爵怒斥为“懦夫”的“虎”号佩里舰长、炮术长布鲁斯-加迪恩(Evan Bruce-Gardyne)等。费舍尔勋爵恨不得一查到底,来一个全面彻底问责,但是丘吉尔从政治上出发,认为在这个时机不应在人们对胜利的愉悦心情上泼洒冷水,于是不少事情也就点到为止了。事后,虎”号依然由佩里舰长指挥,西摩尔依然还是“雄狮”号上的信号官。而日德兰海战中,“虎”号的射击精度依然不敢恭维,而“雄狮”号的信号依然时而含糊不清。
当然,事后我们也不难发现,当时英国方面抨击最为严厉的莫过于放弃追击希佩尔舰队一事。如果在当时“雄狮”号丧失战斗力,而穆尔舰队尚未到达的状况下发起追击,其结果便是“虎”号和“大公主”两艘发起追击,此时敌方尚有“毛奇”以及“德弗林格尔”两艘几乎完好无损的战列巡洋舰,“赛德利茨”号虽然丧失了两个炮塔,依然具有相当的战斗力,在这个状况下结果又当如何还非常难说。
德国方面则由于损失了“布吕歇尔”号,德皇迁怒于冯·英格诺尔上将并将其解职。新任公海舰队司令是原海军参谋总长胡戈·冯·波尔海军上将,参谋总长的职务则由巴赫曼(Gustav Bachmann)上将接任。冯·波尔将军当时身体状况已经非常不佳,仅仅就任后数月就卧床不起而辞职,他的后任则是原第三战列舰分舰队司令官舍尔海军上将。
希佩尔的作战行动基本上被肯定,只是在其舰队的最后安排最弱的“布吕歇尔”号被认为是一个失策。当时德国方面认为,如果希佩尔在发现贝蒂舰队并撤回之际,如果采用一齐转向,而将最弱的“布吕歇尔”置于舰队最初则可能将其保住。同时,他未有效利用已经在上空待机的飞艇也是一个失误。在这一年开始,昂贵的齐柏林飞艇部队却大量消耗于轰炸袭击之中,英国海军担心的却是其强大侦察能力。正是未能发挥其应有的侦察功效,德国在情报方面与英国的差距只能越来越明显。
德国在战斗以后,改良了射击指挥装置,并致力于远距离战斗中的测距能力,而且根据“赛德利茨”号在战斗中由于一发炮弹丧失了两个主炮塔的教训,在所有的舰艇中实施了改进措施,堵塞了炮塔之间的通路,在扬弹机通往弹药库的通道中设立防火门,而发射药也都装入金属容器中进行保管,只有在装填过程中才严格按照规程取出。这些措施都在以后的日德兰海战中得到了回报。
英国方面则相当懈怠。“雄狮”号虽然回到造船厂受到了全面修理,并安装了射击指挥装置,但是并没有根据战斗教训作出更进一步针对性的改良。当时该舰的轮机长提出过,战斗中,由于弹药操作室因中弹引起火灾,因而不得不向弹药库注水,因此他希望设立防火门以防止这样的危险再度出现。然而他的提案没有被采纳,英国战列巡洋舰在弹药库的防御中依然残留这个致命弱点,最终直接导致了日德兰海战中三艘宝贵的军舰在瞬间爆炸沉没。
至此,这场最初的战列巡洋舰之间的决战降下了帷幕。虽然德方损失了“布吕歇尔”号,但是希佩尔的主力依然存在。第一侦察分舰队历经两次危机,都能够奇迹般地逃脱了蒙受重大损失的厄运,希佩尔舰队作为公海舰队中的一支战略兵力依然发挥着其不可替代的作用——利用这支舰队将英国战列巡洋舰部队引诱到公海舰队的伏击圈这个作战思路依然还有机会实施。正是基于这样的作战思路,引发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也是在人类海战历史中最大的海战——日德兰海战。
潜影下的1915年
取代冯·英格诺尔担任新的公海舰队总司令官的,便是原德国海军参谋总长胡戈·冯·波尔海军上将。对于舰队的运用,他和冯·英格诺尔有所不同的是,他不再派出小股舰队。所以这里也可以看出,事实上“有限作战”已经宣告破产。由于舰队的最终指挥权依然被威廉二世紧紧地捏在手中,他下达命令不经他批准大型舰艇不得驶离赫尔戈兰湾100海里以外。因此虽然德国海军舰队在整个1915年出动了5次,但是却并无重大意义。
1915年中,英国海军的目光主要投向了达达尼尔海峡,而德国方面则转向了波罗的海。这也都将在相关章节详细介绍,虽然北海海面上没有大规模的战斗,然而,整个1915年的北海却被一种更为阴暗的潜影所笼罩。那一年的元旦,在英吉利海峡的英国领海内却放出了一个异乎寻常的焰火,英国的前无畏舰“可畏”号战列舰被德国U-24号潜艇击沉。这仿佛是一个不祥的预示,这个来自水下的阴影会在这一年掀起强烈的波澜。

“40号房间”的负责人霍尔海军上校

“毛奇”舰长冯·莱费措夫

德国公海舰队参谋长艾克曼

接替丘吉尔担任海军大臣的贝尔福爵士

接替费舍尔勋爵担任第一海务大臣的杰克逊元帅

英国第二战列巡洋舰分舰队司令官穆尔少将

赠与哈泽上尉的带有他签名的瓦伦德中将的照片
冯·波尔海军上将上任后不久,便于1915年2月4日宣布英伦诸岛的周边海域皆为交战区,任何商船,包括悬挂中立国旗帜的都可能会被攻击。这揭开了北海中第一次潜艇战役的序幕。关于潜艇战,本书会在专门的章节详细叙述。
英国海军在这一年继续对德国进行深远封锁。但是由于德国潜艇的积极活动,英国海军部不得不将封锁线后移,最后整个封锁线退到了英国东部海岸、奥克尼群岛、设得兰群岛和冰岛之间。尽管英国方面对此作出了不少的努力,设法强化封锁配置,也收到了显著的成效,但是离完全切断通往德国的海上交通这一目标还很远。斯堪的纳维亚的一些中立国将物资冒充本国货物,有的直接运到德国,还有的则先在本国卸载,然后通过其他途径运往德国。
在通过水下打击英国的同时,德国海军还利用航空兵从空中实施打击。1915年1月19日德海军首次派遣L-3和L-4这两艘飞艇对英国东部沿岸诺福克地区实施空袭,投下了七枚炸弹并造成2人遇难。在整个1915年中一共进行了20次这样的空袭,其中4次还空袭了伦敦。参加空袭的三十五艘德国飞艇中,L-8号于3月5日被英军地面炮火击落。
多佛尔海峡也不平静。由于弗兰德斯的一些重要港口在1914年落入德军之手,英国在1915年持续定期地对这些港口基地以及筑垒地区进行炮击,而德军则组建了2个师的海军直属军,并建立包括280毫米口径在内的大型岸防炮台,以防卫这个战略要地。德国在特塞尔交战失利以后,海军当局也不敢在弗兰德斯沿岸实施任何进一步的积极行动。不过,驻扎在弗兰德斯的德国海军直属军司令官冯·施罗德(August Ludwig von Schröder)海军上将不断向德国海军司令部施加压力,希望能够在弗兰德斯给他保存一支潜艇部队以及雷击舰部队。经过施罗德的力争,几个月后上面终于做出了妥协,决定给他一些轻型雷击舰以及沿岸潜艇。虽然这些装备比他要求的少得多,但是毕竟聊胜于无。他将其中十五艘109吨的A-1级小型雷击舰编为弗兰德斯雷击分舰队,由舍曼(Hermann Friedrich Wolfgang Nestor Schoemann)海军少校指挥。在多佛尔方面发生的一场比较典型的小战斗便是北欣德尔浅滩之战。
1915年5月1日在为了救援失事的水上飞机飞行员,舍曼派遣下属的A-2和A-6两舰前往多佛尔海峡的北欣德尔浅滩附近。15点左右,他们与英国的四艘扫雷拖网渔船遭遇,并向其发射了四枚鱼雷。其中一枚鱼雷击中了英方指挥船“哥伦比亚(Columbia)”号并将其击沉,英方指挥官海军上尉多姆维尔爵士(Sir James Domville)阵亡。同时,“巴巴多斯(Barbados)”号则转身将A-6号撞伤,于是德舰企图撤退。但是此时哈里奇舰队收到了拖网船的报警,派遣驱逐舰“拉福雷”、“劳福德”、“李奥尼达斯”以及“云雀”号及时赶到。德舰不论在火力以及速度上都不是驱逐舰的对手,因此不到一个小时被全歼,包括上任仅仅三天的舍曼海军少校随舰沉没,而后的德国驱逐舰Z-7号便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除了他之外还有12人阵亡,46人受伤,英国驱逐舰队未受损害。不过英国方面损失了“哥伦比亚”号,“巴巴多斯”号也在撞击时受损,人员损失16名。这场战斗以后,德国海军部认识到了A字号的小型雷击舰难以应对弗兰德斯的任务,随后开始派出较大的舰艇前去。
在整个1915年期间,在北海双方还是广泛进行水雷攻防。这一年起英国总共敷设水雷11768枚。随着攻势布雷成了英国海军的一项新的任务,攻势雷障达到4498枚,特别是针对赫尔戈兰湾用的,而7270枚则属于防御性雷区。德国方面则布置了3844枚,其中2333枚是攻势布雷。在德国敷设的水雷之中,815枚为潜艇所为。[27]随着水雷战规模的扩大,双方同时也强化了扫雷舰艇,并采取各种措施应付这一恼人的水下威胁,扫雷舰艇兵器的数量和质量上都有所提高。
在1915年这一年,英国海军高层发生了变动。在达达尼尔战役中,力图推行计划的丘吉尔海军大臣与同样个性强烈的第一海务大臣费舍尔勋爵之间发生了剧烈的矛盾。5月份,费舍尔勋爵首先辞职。此后由于整个战役受到挫折,促使英国国内的联合政府形成,丘吉尔本人则终因树敌过多而被迫退出,由阿瑟·贝尔福爵士(Sir Arthur James Balfour)和海军元帅亨利·杰克逊爵士分别就任新的海军大臣和第一海务大臣。于是,原先弥漫在海军部内那种炽烈的活力荡然无存,整个海军部成了一种所谓富有合理性却无精打采的行政部门了。
丘吉尔离开时,大舰队已经开始走出低谷,其兵力同德国公海舰队相比,无畏舰为25比17,战列巡洋舰则是9比5。而在1915年整个一年里,英国补充了9艘无畏舰、1艘战列巡洋舰、19艘巡洋舰和36艘潜艇,相对德国方面仅仅增加了3艘无畏舰、1艘战列巡洋舰以及6艘巡洋舰。虽然德国在这一年受到挫折的潜艇战中得出了其潜艇兵力不足,因此着力与强化水下战力,这年的潜艇建造量达到了65艘,大大超过了英国海军。不过,从总体上看,英国海军领先的优势却愈发明显。在这种兵力对比下,当时世界上最大的两支海军开始排开阵容,开始驶入了决斗的战场。
【注释】
[1]丘吉尔著,刘立等译:《第一次世界大战回忆录》,海口:南方出版社,2002,第214页。
[2]Tirpitz,A.von.:My Memoirs.vol.1.;(New York,Dodd,Mead,1919),p.170.
[3]丘吉尔著,刘立等译:《第一次世界大战回忆录》,海口:南方出版社,2002,第178-179页。
[4]Bacon,sir R.:The Dover Patrol 1915-1917 vol.2;(New York,George H.Doran company,1919),p.315.
[5]Buxton,I.:Big Gun Monitor;(Annapolis,Naval Institute Press,2008)p.94-96.
[6]Loss of HMS Audacious:http://www.worldwarl.co.uk/audacious.htm
[7]丘吉尔著,刘立等译:《第一次世界大战回忆录》,海口:南方出版社,2002,第184-185页。
[8]Scheer,R.:Germany's High Sea Fleet in the World War;(London,Cassell,1920)p.61-62.
[9]丘吉尔著,刘立等译:《第一次世界大战回忆录》,海口:南方出版社,2002,第211页。
[10]Halpern,P.:A Naval History of World War Ⅰ;(London:Routldge,2003),p.37.
[11]Room 40:http://en.wikipedia.org/wiki/Room_40
[12]The Thrust of the German High Sea Fleet Against Hartlepool,Whitby and Scarborough on 15th and 16th December,914:http://www.gwpda.org/naval/kzsdeC-14.htm
[13]Tirpitz,A.von.:My Memoirs.vol.2.;(New York,Dodd,Mead,1919),p.285.
[14]Corbett,Sir J.S.:History of the Great War:Naval Operations.vol.2;(London,Longmans,Green,1920),p.38.
[15]丘吉尔著,刘立等译:《第一次世界大战回忆录》,海口:南方出版社,2002,第216页。
[16]Massie,R.K.:Castles of Steel;(New York,Ballantine Books,2003),p.359.
[17]丘吉尔著,刘立等译:《第一次世界大战回忆录》,海口:南方出版社,2002,第220页。
[18]注:即蒂里特准将。
[19]丘吉尔著,刘立等译:《第一次世界大战回忆录》,海口:南方出版社,2002,第282-284页。
[20]注:对于德国舰队中的驱逐舰,不同的资料说法不一,此乃根据多项资料汇总,难免有误。
[21]Massie,R.K.:Castles of Steel;(New York,Ballantine Books,2003),p.387.
[22]丘吉尔著,刘立等译:《第一次世界大战回忆录》,海口:南方出版社,2002,第288页。
[23]Corbett,Sir J.S.:History of the Great War:Naval Operations,vol.2;(London,Longmans,Green,1920),p.89.
[24]注:当时德舰的火炮代号虽然也使用字母代号,但其规则如下,以舰艏第一炮塔为A,而后以顺时针方向依次命名,以“赛德利茨”为例,其右舷炮塔为B,舰艉的第4、5炮塔分别为C、D,左舷的炮塔为E。这与英国舰艇的命名方式不同,希望注意。
[25]黛治夫:“海軍砲術史談”;(東京,原書房,1972),第193页。
[26]Scheer,R.:Germany's High 5ea Fleet in the World War;(London,Cassell,1920),p.83.
[27]罗斯图诺夫主编,钟石译:《第一次世界大战战史(1914-1918年)》,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1982,第59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