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骑士们的挽歌

在德属东非的“柯尼斯堡”号舰,这是当地土著看到的最大军舰,他们敬畏地将其称为“马诺瓦里纳蓬巴塔图”,意为“背着三根管子的军舰”。图上人物为洛夫舰长。
开战前夕的1914年7月,“柯尼斯堡”号正停泊在达累斯萨拉姆。由于港外便是英国领地桑给巴尔,该舰一直被开普敦分舰队司令官金-霍尔(Sir Herbert Goodenough King-Hall)中将率领下的一支巡洋舰部队所监视。该部队包括英国在印度洋的几艘巡洋舰“许阿铿托斯(Hyacinth)”号[6]、“飞马座(Pegasus)”号以及“阿斯特赖亚(Astrea)”号。洛夫舰长感觉到了欧洲形势的紧迫,因此不敢在此久留,于7月31日驶离港口,并巧妙地将三艘簇拥前方以及左右的英舰摆脱,在印度洋上迎来了宣战之日。
首开纪录
由于得知英德之间已经处于战争状态,洛夫舰长曾经一度考虑将舰艇一直驶向太平洋和施佩伯爵舰队汇合,但因通过被英国舰艇严密控制的马六甲海峡具有一定的风险,而且他此时也不知道施佩舰队的动向和计划,所以洛夫舰长最后还是认为和施佩舰队汇合的现实性不强。
然而,印度洋是英国本土和英帝国联络的一条交通要道,印度的红茶棉花、澳大利亚的羊毛铁矿、马来亚的锡锭橡胶、东非的咖啡等等都必须通过这条繁忙的海上通道。洛夫舰长便认为如果在印度洋进行海上破交,那么这艘巡洋舰可能发挥的作用将要比和施佩舰队合流更高。于是,他决定暂时留在印度洋。
8月6日,“柯尼斯堡”号早早地在亚丁东方280海里之处发现了一艘商船的姿影。经过追击,他确认这艘商船为敌性船舶,于是洛夫中校立即下令逼近到近距离后悬挂“若不停船即炮击”的旗号。这艘6601吨,名为“温彻斯特城(City of Winchester)”的英国货轮怎么也没有想到刚刚开战,便在阿拉伯半岛南部遇到德国舰艇,最初甚至还以为是英国军舰在例行临检。船上所载的货物为上等锡兰茶叶,但是燃煤却是劣等孟买煤。“柯尼斯堡”号将这些战利品分给了路过的德国三艘船只以后,在阿曼沿海将这艘商船凿沉。
“温彻斯特城”号为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损失的第二艘英国船舶,第一艘船是8月3日在德国库克斯港外触雷沉没的“圣·威尔弗雷多(San Wilfrido)”号。不过“温彻斯特城”号是通过战斗行为而丧失的第一船。
虽然开了一个好头,但是后面的六个星期内竟然一无所获。于是,洛夫舰长开始转移,他首先进入亚丁湾,炮击法属索马里兰的吉布提,破坏了通往亚的斯亚贝巴的铁路。而后又南下马达加斯加突袭岛上的马任加港,可谓神出鬼没。到了9月,施佩舰队的“埃姆登”号又开始在印度洋东岸出没,印度洋的海上航线被这两艘德国巡洋舰搅得不得安宁,于是印度洋中大量的协约国舰艇都被死死地牵制住。
尽管“柯尼斯堡”号的基地达累斯萨拉姆早已经被英军封锁死,而英国舰艇也在这个海域进行了严密的搜索,但是依然找不见这艘巡洋舰的姿影。甚至于当时还有传闻说在苏门答腊的北端发现了该舰,这样更是让那些追踪的英国舰艇枉费了不少时日与精力。
狡兔之窟
那么“柯尼斯堡”号到底去哪里了呢?其实,洛夫舰长是一个有心人,早在刚刚到达东非之时,他就注意到在达累斯萨拉姆南部有一条名叫鲁菲季河的大河。由于这条河含有大量的泥沙,在其入海口形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三角洲,将方圆200公里的一大片沼泽分割成了无数的小岛,水文情况相当复杂。1914年春天,“海鸥”号测量船曾经对此进行了详细的测量,找到了4条足够让“柯尼斯堡”这样规模的舰艇进出的水道。在英德开战之时,达累斯萨拉姆港内的一艘名叫“索马里(Somali)”的2550吨商船被征用,负责为“柯尼斯堡”号提供燃煤和补给,而该船的船长赫尔姆(Herm)海军中尉正是当时对鲁菲季河三角洲进行测量的负责人。9月3日,在“索马里”号和“柯尼斯堡”号会合之际,赫尔姆船长将当时的水文勘测图提供给洛夫舰长。他们决定利用涨潮之机,驶入鲁菲季三角洲的一条水深5米,叫做辛巴-乌兰加的航道,前往鲁菲季河上游8公里处的一个名为萨拉雷的德国殖民点。
“柯尼斯堡”号到了这个新基地后,德国东非总督便组织人力从达累斯萨拉姆将其需要的各种物质搬运到萨拉雷这个隐秘在热带雨林中的秘密地点。而洛夫舰长也对这个狡兔之窟非常满意,还依靠萨拉雷的驻军,在三角洲设立了多处观察哨监视敌情,如果出现入侵者,便可以将其作为火炮观测站进行射击引导,从隐秘处对敌实施炮击。与此同时,他们还向当地居民以及行商者搜罗情报,了解周围地区的敌情。9月19日,便有土著告知德国人,桑给巴尔港内停泊着一艘“背着两根管子的‘马诺瓦里’”。根据进一步核查,他们确认了英国巡洋舰“飞马座”号正停泊在桑给巴尔修理的情报。这艘“飞马座”号正是当时“柯尼斯堡”号驶离达累斯萨拉姆之际,实施堵截的一艘,于是洛夫舰长准备悄悄从鲁菲季河三角洲这个狡兔之窟出动,对桑给巴尔进行偷袭,算一算这笔老账。
偷袭桑给巴尔
下午正是涨潮之时,洛夫舰长便趁这个机会出击。在驶出鲁菲季三角洲时,天色已黑,由于高速行驶下烟囱里伴随火星,在夜间容易被发现,于是“柯尼斯堡”号仅仅采用10节的航速悄悄航行。到达桑给巴尔南端之时已经到了20日凌晨4点了,到5点10分则悄然靠近了毫无戒备的桑给巴尔港。在港口担任巡逻的一艘武装拖船还未发出警报便被炮火打中,瘫在了海上,随后“柯尼斯堡”号成功闯入港内。在5点28分,停泊在商加尼角东方电报公司码头的“飞马座”号被发现。“柯尼斯堡”号当即升起战斗旗,在大约8000米的距离用右舷的五门105毫米主炮猛烈射击。
“飞马座”号是一艘1898年建成的老舰,属于罗盘座(Pelorous)级三等防护巡洋舰,排水量为2250吨,航速也只有20节,火力为4英寸炮八门,隶属于开普敦分舰队。从数据上看,“柯尼斯堡”在任何方面都要胜出一筹,更何况“飞马座”号正处于停车熄火的维修状态。不过,英国水兵不顾处于绝望的境地,奋力用侧舷的四门4英寸火炮进行回击。可是毕竟实力悬殊,“飞马座”号的右舷没过多久便被打穿多处,大量的海水涌入船舱,舰身也开始向右横倾。舰长英格利斯(John Alexander Ingles)中校认为,继续抵抗已经没有意义,他已经维护了舰艇的荣誉,因此下令挂起白旗。
看到这个情景,洛夫舰长便不去难为这艘倾覆只是时间问题的老舰了,他下令将炮口转向陆地,击毁了两座无线电信号塔。攻击在6点20分完成,“柯尼斯堡”号离开桑给巴尔港时,还煞有介事地在港口投下了一大批装了一半沙子的木筒。见此情形,英国人还以为这是敷设水雷,在此后一个星期都不敢使用这个港口。
“飞马座”号在战斗中被大约两百发炮弹击中,于下午14点30分左右倾覆沉没。舰上有31人阵亡,55人负伤。而“柯尼斯堡”号虽然无一伤亡,不过还是被几发炮弹击中,其中有一发打中舰艏的没有造成多大损伤,但是一个比较关键的蒸汽管道却被另一发炮弹的弹片所割开。尽管这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伤,若在德国,估计用不了几天就可以修复如新,即便在达累斯萨拉姆,也有铁路工厂可以为其修复,问题是现在连达累斯萨拉姆也回不去。洛夫舰长本想偷袭成功后绕好望角返回德国,但是现在暂时回不去了。他只得下令还是回到萨拉雷,在这里等候达累斯萨拉姆造出零件后用牛车运来后,再找机会脱逃。
踪影暴露

偷袭桑给巴尔示意图
桑给巴尔的被袭以及“飞马座”号被击沉的事件极大地刺激了英国。无独有偶,当时“埃姆登”号22日在印度东海岸重要港口马德拉斯进行了袭击,印度次大陆在历经了百余年英国的统治以后,第一次遭遇攻击,大英帝国的尊严无疑遭到了打击。于是,英国海军继续向印度洋增派舰艇,力争歼灭这两艘将印度洋搅得难以安宁的德国巡洋舰。其中从红海紧急调来了三艘当时最为先进的装备6英寸火炮的轻巡洋舰“查塔姆”、“达特茅斯”以及“韦茅斯”号,就是专门为了搜剿“柯尼斯堡”号的。
这三艘巡洋舰有一个特征便是都拥有4个烟囱,于是“柯尼斯堡”号在当地土著人心目中无敌的印象开始动摇了。他们认为,对付得了“柯尼斯堡”号的“马诺瓦里”出现了。这三艘巡洋舰在德属东非的沿海以及附近各个岛屿进行拉网式的大搜索,但是没有得到任何线索。到了10 月9日,正在莫桑比克海峡进行监视行动的“达特茅斯”号捕获了一艘德国小船。十天后,“查塔姆”号在对林迪河进行的第四次搜索中,刚要放下小艇溯河详查,正好发现了一艘3385吨的德国的东非定期班轮“总统(Präsident)”号。
此时这艘船打着红十字旗,看似为一艘医院船,但是由于船体并没有按照有关规定涂成白色。更为重要的是,在相关医院船的名录中,也并没登录这艘船的名字,于是“查塔姆”号便将其拦截。在检查中,英国人终于发现了重要的线索,那就是在船上找到了一份写明将煤炭送到鲁菲季河上游6海里的萨拉雷这么一份文件,将煤炭送到那里显然大有名堂。而在缴获的海图中所记载的,又发现了鲁菲季河存在可以供“柯尼斯堡”号航行的重大事实。
10月30日,“查塔姆”号赶到鲁菲季河口。并派出侦察队上陆搜查。一名水手上陆攀上树后,在一片绿色树丛中发现了鲜明的军舰烟囱。而当“查塔姆”号赶来对这个区域进行盲目炮击时,因洛夫舰长已经转移而攻击没有成功。11月1日,“查塔姆”号再度射击之时,大约13000米外忽然升腾起了烟柱,击中的目标是“索马里”号煤船。这艘补给船因严重损伤,不久便被放弃,其残骸一直遗留至今,泥沙早已灌入船体,上面还有各种植物生根长叶,几乎成了河中的小岛。但是,“柯尼斯堡”号却再度失去了踪迹。
由于英国人不熟悉鲁菲季河复杂的水文状况,同时根据当地土著的情报,德国人在这个三角洲的各条水路上还设有水雷而且在沿岸还密布各种火力点。所以,“查塔姆”号舰长德鲁里-洛(Sydney Robert Drury-Lowe)上校认为他的巡洋舰吃水较深不能贸然进入。他通知其他两舰一同前往河口外,虽然进不去,堵住河口还是有办法的。
封锁河口
作为封锁的第一步,英国舰队的现场指挥、“查塔姆”号的德鲁里-洛舰长首先决定用堵塞船封锁航道,一艘名为“新桥(Newbridge)”号的老煤船被选中。与此同时,11月6日赶来的“金方斯城堡(Kinfauns Castle)”号辅助巡洋舰带来了一架柯蒂斯式水上飞机。这就可以避开复杂的航道,从空中将这个狡兔之窝看个究竟。
11月10日一早,“查塔姆”号巡洋舰的副舰长菲茨·莫里斯中校率领“新桥”号开始了堵塞行动,进行协同的有武装商船“迪普莱(Dupleix)”号以及几艘武装小艇。尽管堵塞队刚刚驶近计划堵塞的地区,便遭到了炮火和机枪的猛烈攻击,但他们还是冒着弹雨继续前进,终于成功地将“新桥”号沉在主要航道中央。行动中也付出了一些人员代价,但大多数队员还是成功地转移上了小艇安全返回。
22日,那架临时征召的柯蒂斯水上飞机经过改装后,克服了热带的恶劣天气成功起飞,首次在东非上空进行侦察。首次侦察未获成功,而且飞机还发生了故障。经过两天修理,终于在24日成功飞临鲁菲季三角洲上空,并发现了位于其上游约20公里处的“柯尼斯堡”号。这架飞机在次月又一次进行了侦察,不幸的是飞机由于机械故障而不得不迫降,飞行员也被俘获。
虽然封锁计划获得了成功,同时也了解到了德舰的大体位置,但是封锁效果如何还不得而知,同时唯一那架飞机的损毁又使英军失去了耳目。英国人明白,只要“柯尼斯堡”号还存在一天,他们也就一天得不到安宁。
然而,由于英国这些巡洋舰的吃水都很深,要深入丛林河道是不可能的,他们手中又没有足够的陆战兵力。虽然英国海军部还准备派遣水上飞机前去轰炸,这些飞机要新年以后才能赶到,而且在热带气候下,轰炸效果如何还完全不能期待。因此,最后还只能靠现有兵力把住河口,这也就意味着,“柯尼斯堡”号一艘舰便牵制住了英国海军的一支有生力量。
转眼1915年到了,由于“埃姆登”号已经被消灭,同时“柯尼斯堡”号的所在也已经明朗,印度洋的航线算是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安定。此时英国开始计划对达达尼尔海峡进行攻击,而执行封锁任务的三艘宝贵的轻巡洋舰也不能总是被牵制在鲁菲季河口,更何况英军在东非陆战场不得进展,因此更坚定地欲早日拔掉“柯尼斯堡”这根眼中钉而后快。
1月15日,英国海军陆战队在鲁菲季河口19海里的马菲亚岛登陆成功,利用这个岛作为封锁攻击鲁菲季三角洲的主要基地。2月21日,皇家海军航空兵的两架“索普威斯807”式飞机连同18名相关人员也终于到达。
到了4月上旬,英国方面得到情报说,德国将另派一艘巡洋舰来接替“柯尼斯堡”,并携来各种协助东非德军的武器弹药以及补给物资。由此判断,如果这条情报属实,“柯尼斯堡”号极有可能趁着4月第二周的大潮驶出鲁菲季河,去和前来交接的舰艇汇合。于是,英军在这段时间加强了警戒。
此时在河口的英舰为“韦茅斯”和“先锋(Pioneer)”两艘巡洋舰以及辅助巡洋舰“金方斯城堡”号。除此以外,金-霍尔将军也乘坐“许阿铿托斯”号巡洋舰亲自前来进行搜索。
到了大潮将近之日,在马达加斯加的法国地面无线电台以及一艘英国舰艇在莫桑比克海峡北口附近监听到了被认为是德国船只发来的无线电信号。金-霍尔将军推测敌舰可能会顺莫桑比克海峡北上,因而率队前去搜索。4月14日拂晓,在基尔水道发现了一艘可疑船只。尽管进行了追击,但是由于“许阿铿托斯”号巡洋舰的右舷主机发生故障,终于在曼萨湾将目标丢失。
这艘船是原英国货船“鲁本斯(Rubens)”号,开战时在汉堡被德国扣留缴获。在2月19日,这艘船伪装为一艘丹麦船“克隆堡(Kronborg)”号从丹麦启航,巧妙地混过了英国的海上封锁线,花了好一番工夫才辗转到了非洲。这艘船此时虽然摆脱了英舰的追击,但是其船长认为这只是交了一时的好运而已,在这种状况下,再要摆脱英国舰艇的追击的可能性不大,于是便将船开上了附近的浅滩。
等到“许阿铿托斯”号发现了该船喷吐出的蒸汽,费力地赶上去接近一看,发现“鲁本斯”号的船艏已经发生火灾。金-霍尔将军派小艇前去调查,仅仅发现了海图的部分残片。对于船上的物品,英国人认为已经无望缴获,便开火将船体破坏后离开。
尽管英国人认为这些物品无法缴获,而德国人却并不死心,他们事后花了好一番工夫,将船上除了煤炭以外的大多数武器弹药和补给物资都打捞上来,连浸水的弹药都小心地分解晾干重新安装,并送到了东非德军的手中。
由于“鲁本斯”的出现,第二艘德舰将会出现这样的流言更是愈发风行。当时的开普敦分舰队中,除了“韦茅斯”号以外都是老式巡洋舰,“许阿铿托斯”的主机还有故障,只能发挥大约一半的航速,即便此时“柯尼斯堡”号出现在河口,能否进行有效的追击还有些疑问。于是,金-霍尔将军将刚刚到达开普敦的装甲巡洋舰“康沃尔”号以及修理完毕的轻巡洋舰“查塔姆”号都召集到了鲁菲季河口,在他的亲自率领下,再度进行对德国船只的搜索。
突入三角洲
在此期间,英国又调来一些水上飞机,其中有两架参加过库克斯港的空袭。英军有意将其派遣来对“柯尼斯堡”号进行轰炸。但是由于酷热之故,飞机的引擎不能完全发挥功率,不能攀升到250米以上的高空,这样就很容易被防空火力击中,加上还坠毁了一架,轰炸这个念头最终还是被放弃了。第二次潮汛过去之后,“柯尼斯堡”号还是没有什么动静,同时由于登陆加里波利半岛的战斗已经展开,“康沃尔”号和“查塔姆”号都于5月10日被调到了地中海。此时英国海军部认为,与其旷日持久地封锁牵制了好些宝贵的巡洋舰,还不如使用浅吃水重火力的浅水炮舰来消灭躲藏在河流中的敌舰,或许能发挥更为有效的作用。
这次被选中的为“塞文(Severn)”号以及“默西(Mersey)”号。她们原来是巴西海军向英国订购的用于亚马逊河的炮舰,由于大战爆发而都被英国所征用,此前还参加过对弗兰德斯海岸的炮火支援。这些炮舰长81米,宽15米,排水量1260吨,吃水仅1.9米,主要装备一座双联装6英寸主炮以及两门120毫米榴弹炮。由于干舷仅仅1米左右,燃料搭载量也不多,因此活动范围非常有限,通常航速也仅仅10节左右。这两艘舰在加煤船等的伴随下,从马耳他出发,6月13日总算到达了封锁舰队的基地马菲亚岛。对这两舰而言,这次航行就已经历经艰险了。
主攻手到达以后,英军首先制定的作战计划为,浅水炮舰利用其浅吃水之利溯流接近到目标10000米外,然后利用飞机进行侦察以及观测。对当时而言,这种立体作战可谓是非常前卫的。于是,这两艘浅水炮舰在甲板以及侧舷临时焊上追加装甲板,并在其他要害部位又堆上沙包以增强防御。此时,在马菲亚岛上已经修了临时飞机场,通过海运增添了数架高德隆以及法曼式飞机,由海军航空兵少校戈登(Robert Gordon)指挥。这些飞机还专门进行了炮火观测的训练,由于当地炎热潮湿的气候导致飞机部件变形,在试飞中又摔坏了高德隆和法曼式飞机各一架。
6月30日,金-霍尔将军向海军部报告将于翌月6日发动最后攻击。担任主攻的两艘浅水炮舰由于航速慢,将于前一天提前出发,他本人乘坐“韦茅斯”号巡洋舰率其他四艘巡洋舰进行支援,分别压制敌方河滩上的火力以及炮击敌方岸上阵地。高德隆式飞机主要负责轰炸“柯尼斯堡”号以及其他地面目标;法曼式飞机则对弹着点进行指示,通过无线电和舰艇进行联络。
1915年7月6日凌晨5点20分,浅水炮舰们沿着鲁菲季河北端的基昆加河道溯流而上。经过河口后不久,她们便遇到了岸边丛林里的一门47毫米火炮以及机枪的袭击。“韦茅斯”号轻巡洋舰当即对其进行了有效的支援,巡洋舰“许阿铿托斯”以及“先锋”号则开始对岸上认为存在观测哨的方位进行炮击,于是这些火力很快被压制。6点,已经升空的高德隆式飞机对“柯尼斯堡”号投掷了六枚炸弹,但是都没有命中。6点30分,“塞文”号以及“默西”号到达了预定位置,并开始抛锚射击。

1915年6月,到达鲁菲季河口马菲亚岛不久的浅水炮舰“默西”号,其背后的巡洋舰为“许阿铿托斯”号,对照两舰的舰型亦耐人寻味。
由于“柯尼斯堡”号事先经过了充分的观测和准备,通过在陆地上精心设置的观测哨所对浅水炮舰进行了准确的射击,最初的齐射便形成了跨射。7点40分,“默西”号艏部6英寸主炮的防盾便被命中,当即造成4人阵亡,多名炮手负伤。不久之后,其吃水线附近又落下一发炮弹。由于击中的是一艘系留着的摩托艇,因此吸收了相当一部分爆炸的能量,不过还是使得“默西”号侧舷凹陷。该舰不得已只好起锚退避到下游约900米处,临时退出战斗,进行应急维修和救助。当她刚刚离开原来的泊位,这个位置就落下了一排齐射炮弹,可谓千钧一发。
在7点51分,负责观测炮火的法曼机上发来了“命中!”的信号,原来“塞文”号的一发6英寸炮弹终于击中了“柯尼斯堡”号。于是“塞文”号开始了连续射击。到了8点10分,“默西”号又重归前线。此时,尽管“柯尼斯堡”号已经被击中,却还是以惊人准确的炮火对两舰造成威胁。“塞文”号不得以也转移阵地,到这时才发现另一个小岛上,有一株棕榈树顶暗藏着一处伪装巧妙的观测哨。等消灭了这个火炮的“眼睛”之后,“柯尼斯堡”号炮火的精度总算大大降低了。
不过由于和飞机的通讯发生问题,这天英舰的炮击不甚理想。直到15点45分两舰撤出战斗,她们一共发射了633发炮弹,其中只有78发是通过飞机发出的指示而进行了弹道修整,确认击中的炮弹也仅仅只有3发而已。两架飞机冒着敌方防空火力,一共滞空计15小时19分钟,对于热带作战而言,已经可以算是奇迹了。[7]为了下一次攻击,英方对两舰又进行了不分昼夜的维修。根据上次作战的教训,认为两舰同时射击反而会造成航空观测的混乱,因此英军准备采用“默西”号吸引炮火,而“塞文”号则力争在短时间解决战斗的新战术。
与此同时“柯尼斯堡”号也在抓紧时间进行抢修,重要文件被转移到了岸上,易燃物品都被清理一空,在其泊位的四周,再度设置观测哨所。
7月11日上午11点,浅水炮舰们再度启航,“默西”号这次还是停留在上一次的位置,而“塞文”号则继续前行,在僚舰遭到敌方炮击的期间,努力争取给予对手有效的打击。不过,“柯尼斯堡”号却一直盯着“塞文”号拼命射击,有些炮弹几乎命中,落下的水柱洒落在其甲板上。到了12点25分,“塞文”号才终于到达预定位置并抛锚开始炮击。12点39分,在第八次齐射之际,负责观测的法曼式飞机刚报告击中敌舰后仅三分钟,有一发空爆榴弹在这架法曼式飞机附近炸开,剧烈的振动使得飞机引擎停止了工作。然而飞行员库尔(John Tulloch Cull)海军航空上尉与阿诺德(Harwood JamesArnold)海军航空中尉却不顾飞机逐渐下滑,依然冷静地进行弹着报告,使得“塞文”号保持准确的炮火。最后,飞机终于迫降在距离“默西”号100米外那随时可能出现鳄鱼的河面,两名飞行员历尽万险摆脱了困境,安全地游到了“默西”号上,双双荣获优异服务勋章。
“塞文”号这期间依然不断向“柯尼斯堡”号射击。在12点52分,德舰方向发生了一次巨大的爆炸,一股黑烟升上天空。直到13点45分,“塞文”号的两门6英寸炮一共进行了42次齐射,又听到了7次猛烈的爆炸声。此时,“默西”号驶过“塞文”号,接近到“柯尼斯堡”号6400米之处,在这个位置又进行了28次齐射。炮击一直持续到了14点,这次一共发射了204发6英寸炮弹。
在空中接替观测的高德隆机发现“柯尼斯堡”号由于不断被击中,船体剧烈右倾,为了防止沉没已经在岸边搁浅。由于弹药不断被引爆,多处发生火灾,第二烟囱也已经倒塌,全舰已经一片狼藉,但是其主桅顶上,战旗依然没有降下。
第二天,“柯尼斯堡”号幸存的188名船员掩埋了33名阵亡战友的遗体,将10门105毫米舰炮全部拆下,在丛林里驮运到达累斯萨拉姆,有的临时装上炮架车轮,作为陆上火炮使用,有的则安设在坦噶尼喀湖的炮舰上。舰上的幸存者也与陆上德军汇合,一直和英军周旋到大战结束。
但是,“柯尼斯堡”号作为军舰,其战斗力已经彻底被剥夺,为时九个月的封锁作战也告结束。虽然“柯尼斯堡”号的实际战果无法与“埃姆登”号媲美,但意义却也非凡。首先,该舰活跃于红海出入口的亚丁湾不远之处,战略位置非常重要;其次,该舰从1914年8月6日击沉“温彻斯特城”号到1915年11月15日被击毁,将大量英国舰艇牵制在东非达到339天之久;再次,鲁菲季河口之战也算是海军航空兵最早活跃的舞台;最后,在围绕这艘巡洋舰的战斗中,英德双方都表现出异乎寻常的执着,在英国海军方面这点尤为突出,仅仅为了一艘被封锁在河道中的军舰,竟处心积虑,不惜旷日持久地围剿,不拔除这个眼中钉则决不罢休。因此,“柯尼斯堡”号的海上传奇在世界海军史上保有相当的地位。
战后,原先舰上350名乘组只有包括洛夫舰长在内的15人得以归国,受到了英雄般的接待。洛夫上校归国以后官至海军中将,但他始终坚持反战立场。他在下一次更为残酷的世界大战中也幸存下来,直到1954年9月20日才在寓所病故。“柯尼斯堡”号的火炮最终也有两门传世,而船体则远离着人世间的纷争,一直静静地卧躺在鲁菲季河中,渐渐陷入淤泥之中。到1965年以后,河面上便再也找不到这艘传奇巡洋舰的踪迹了。
辅助巡洋舰的战斗
“柯尼斯堡”号的覆灭意味着至此在外海进行海上破交战的德国正规水面舰艇已经不存在,但是,以快速商船改装的辅助巡洋舰却依然活跃在全球各大洋上。
所谓辅助巡洋舰,便是将大中型相对高速的商船进行改装,装备四到八门中口径火炮,成为一种用于“低烈度”战场的简易巡洋舰。虽然这种舰艇的攻击或者防御能力都非常有限,无法与正规舰艇相抗衡,但是由于改装简便耗时短而具有相当的速效性。这种辅助巡洋舰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运用最为广泛者当推英国和德国,而其用途却完全不同,英国主要将其用于对德封锁以及海上交通线的防卫,而德国方面则主要用于海上破交。双方可谓是针锋相对,本节主要就德国方面的运用加以介绍。
对辅助巡洋舰而言,其最有效之处莫过于其商船的外表,由于稍稍加以伪装便可以变化为各种国籍的船舶,因此,专门从事海上破交的辅助巡洋舰又有“伪装巡洋舰”之称。同时,和军舰相比,其续航能力也占有优势,但一旦连续在海上好几个月进行行动,船员的健康以及体力都会由于缺乏新鲜食物而受到严重影响,这个可以说是辅助巡洋舰的一个致命弱点。比如“威廉皇储(Kronprinz Wilhelm)”号虽然取得较大的战果,但是由于在大西洋长期活动而大多数船员陷入了重度的营养失调,最后不得不退避到当时中立的美国纽波特纽斯港,其武装被解除,船员也一直被扣留到战争结束。而且和英国的辅助巡洋舰相比,德舰的火力明显薄弱,在一对一的战斗中,也会陷于不利,其典型的战例便是文中将会提及的特林达迪海战。还有,便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的船舶主要依靠煤炭作为燃料,因此在外海活动的辅助巡洋舰只能依靠缴获敌船煤炭来进行补给,甚至在战争中还出现了风帆推进的辅助巡洋舰。
由于在某个海域存在这样的伪装巡洋舰,不少敌方商船可能会拒绝出港,这样即便不直接击沉敌船,也会达到威胁敌方航运的目的。而且,不少辅助巡洋舰可以远航到大洋的各个角落,而英国舰艇就不得不分派前去消灭,这样也就对分散英国的海军力做出了贡献。当然,辅助巡洋舰取得较大战果的,除了“狼(Wolf)”号以外,大多都是局限于1917年大战中叶以前。到了战争末期,由于美国参战、开始大规模编组护航船队等原因,协约国已经获得了压制这些海域的余力,辅助巡洋舰的战果也明显受到了影响。
德国海军从事海上破交的伪装巡洋舰可谓五花八门,根据不同的计算,其数量在20艘左右,战果则为103艘,总吨位达到357894总登记吨。[8]不过,从上述的对海上交通线起到的威胁角度看,这种伪装巡洋舰的战果应该远为巨大。当然,在这些德国的辅助巡洋舰中,成绩最为卓越的,当推“海鸥”号与“狼”号。也并不是所有辅助巡洋舰都获得如此好运,其中也有不少一些刚刚出动不久就被发现击沉,比如“狮鹫”、“豹(Leopard)”等,以下就对其中一些著名的船只简单加以介绍。
蓝带邮轮姊妹
德国在开战初期有四十二艘快速邮轮可以被改装为武装巡洋舰,不过其中十一艘很快被解除武装,拘留在美国的海港里,六艘在其他中立国海港,都被英国巡洋舰所监视。另外十四艘被封锁在德国港口,六条被英军手里捕获。只有五艘下落不明。[9]
这五艘中,最大者为1897年5月4日下水的“威廉大帝(Kaiser Wilhelm der Große)”号,竣工之时曾为世界上最大的客轮,其建造目的并非经济利益而在于“弘扬国威”。该船总登记吨为14349吨,航速22.5节,共有四个烟囱,成对两两安放。由于曾在1897年创下了来回横渡大西洋的最快纪录,因此获得了双料“蓝带”之誉。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开战不久,该船便隐蔽地安置了六门105毫米的火炮以及两门37毫米机关炮,并换成海军人员驾驶,由42岁的赖曼(Max Reymann)海军中校指挥。因此时英国北部的巡逻线尚未建立,所以在8月4日英德宣战的第一天便利用其高速,穿越丹麦海峡成功抵达大西洋。
这艘庞大的袭击舰在7日所获得的最早猎物仅仅是一艘235吨重的拖网渔船“土八该隐(Tubalcain)”号。由于这艘渔船没有无线电装置,根本不知道战争的爆发,也无法发出受到袭击舰攻击的警报。以后,“威廉大帝”号转移到加那利群岛南部这个航运焦点,共截获了四艘船只。赖曼舰长谨慎地遵照国际法,将其中两艘载有乘客的船只放行。“威廉大帝”号在8月16日于加那利群岛的特内里费岛附近击沉了新西兰7392吨的“凯帕拉(Kaipara)”号和3066吨的“尼扬加(Nyanga)”号货轮。
不过,其好运也到此为止了。当“威廉大帝”号驶往西属撒哈拉的里奥德奥拉准备进行煤炭补给之际,在此区域担任巡逻的英国防护巡洋舰“腾达(Highflyer)”号截获了其两艘运煤船。船上缴获的文件表明,“威廉大帝”号由于缺煤,将驶到西非海岸接受补给。于是“腾达”号当即前去,并于8月26日发现了这个巨大目标。“腾达”号是一艘具有十四年舰龄的老式二等防护巡洋舰,装备有十一门6英寸主炮,比起“威廉大帝”很显然要强有力得多。其舰长布勒(Henry Buller)认为“威廉大帝”号在西班牙领海补充燃料已经践踏了其中立,因此径直驶入西班牙领海下令该舰投降却遭拒绝,于是双方进行了一个半小时的交火。“威廉大帝”号由于弹药不济而且在火力上处于劣势,虽然给英舰造成一名死亡、数名负伤的损失,终究不是对手。赖曼舰长不希望将这艘德国引以为自豪的著名“蓝带”客轮拱手相让,于是在船底引爆炸药,外表几乎没有严重损伤的“威廉大帝”开始倾覆。由于当地海域的深度比其全宽还要少2米,所以这艘著名的邮轮的全长几乎都露在水面以上。弃船后,包括约一百名英国俘虏在内的人员全部乘救生船靠岸,不久包括24名军官在内的503名船员悉数被英军俘获。这艘巨轮的残骸直到1952年才被完全拆除。“威廉大帝”号是大战中损失的最早一艘客轮。
“威廉大帝”号还有三艘准姊妹船,分别是“威廉二世皇帝(Kaiser WilhelmⅡ)”号、“采齐莉皇太妃(Kronprinzessin Cecilie)”号与“威廉皇储”号。前两艘船在战争之时刚好离开纽约,由于担心被协约国扣留而返回美国,此后一直泊于美国,在美国对德宣战后,分别被改为“阿伽门农(Agamemnon,ID-3004)”与“弗农山(Mount Vernon,ID-4508)”号运兵船。
“威廉皇储”号也是一艘曾经赢得蓝带的邮轮,和“威廉大帝”号相比总长还要多出2米。这艘巨大邮轮在战争爆发前,正停泊在美国新泽西州的霍博肯港。此时该船接到了德国驻华盛顿大使的命令,尽可能多地接受煤炭和补给品,准备防止事态的变化。在得知英德开战之时,“威廉皇储”号奉命前去与当时在大西洋活动的轻巡洋舰“卡尔斯鲁厄”号接触。8月6日两舰汇合以后,“威廉皇储”号安装上了巡洋舰上的两门88毫米炮,并接受了290发炮弹以及一些轻武器,匆匆被编入德国海军,成为一艘辅助巡洋舰。同时“卡尔斯鲁厄”号的航海长蒂尔菲尔德(Paul Wolfgang Thierfelder)少校担任这艘新辅助巡洋舰的舰长,原来的船长则任大副。由于英国巡洋舰“萨福克”号的突然接近使得交接工作不得不提早结束,在“卡尔斯鲁厄”号成功地诱开英舰后,彼此开始了分别行动。“卡尔斯鲁厄”号也是一艘非常成功的袭击舰,在11月4日发生爆炸事故丧失以前,共击沉了十六艘船只,成绩达到72805吨,在正规巡洋舰中成绩仅次于大名鼎鼎的“埃姆登”号。
和“卡尔斯鲁厄”号分别后,“威廉皇储”号开始驶向亚速尔群岛,在大西洋中部狭窄区域作战。9月4日晚上20点30分,她发现了2848吨的英国货轮“印度王子(Indian Prince)”号,经过彻夜的追击终于将其俘获。在得到充足的煤和补给以后,于9月10日将其炸沉。由于需要长期航行,煤炭以及食物的需求非常大,因此,一旦俘获敌船,夺取其物资成了最为重要的工作。
当然,有些时候还会有更大的收获。10月7日,“威廉皇储”号在巴西里约热内卢附近海域,俘获了8529吨的轮船“科伦蒂纳(La Correntina)”号。德国人在检查时发现该船的后甲板上还安装有两门120毫米炮,美中不足的是却没有携带弹药。在处理这个猎物以前,德国人将这两门没有弹药的火炮拆卸到自己船上。这以后,“威廉皇储”号在海上连续航行,而且战果也颇为丰硕,前后一共截获了十五艘船只,并击沉了其中十四艘,总计战绩为58201吨。当然,在行动中也不是没有失误。在1914年9月14日,当“威廉皇储”号航行在巴西附近之时,接到了同样由德国邮轮改装的辅助巡洋舰“特拉法尔加角(Cap Trafalgar)”号的SOS信号。等到她驶近一艘遭受重创的巨大邮轮时,却发现这不是“特拉法尔加角”号,而是英国的“卡曼尼亚(Carmania)”号。由于担心其中有诈,“威廉皇储”号没有前去拦截。事实上不久以前,就是这艘“卡曼尼亚”号和“特拉法尔加角”号之间发生了一场单打独斗(后文将会详述)。由于“威廉皇储”号的逡巡不前,失去了报一箭之仇的机会。
总体而言,直到1915年,在大洋上其他德国袭击舰都销声匿迹之时,“威廉皇储”号还是在大西洋神出鬼没。英国报纸上虽然多次报道该船被击沉,触雷或者被扣留的消息,但是总还有新的猎获物丧于该舰的其他消息随之而来。但对“威廉皇储”号而言,煤炭以及物资可以缴获,而新鲜蔬菜的供应却成了最严重的问题。这艘装载有420名船员的巨轮已经将近在海上航行了八个月,由于得不到充足的新鲜蔬菜,船员因缺乏维他命导致健康状况已经极端恶化,原来的头等舱已经完全成了病室,病倒的人数已突破了警戒线。于是,蒂尔菲尔德下了一个决心,在1915年4月10日,“威廉皇储”号发挥自己蓝带邮轮的本领,以20节高速乘夜色突破英国巡洋舰的警戒线,驶入了当时尚保持着中立的美国领海,在海上纵横251天后,进入了纽波特纽斯港。
随着美国对德国宣战,这艘巨大邮轮终于也被美国接收,并按当时独立战争时来美国助战的德国军人的名字,将其命名为“冯·施托伊本(Von Steuben,ID-3017)”号,成了一艘美国海军运兵船。她和其原姊妹船“阿伽门农”和“弗农山”号一同将美国士兵运到欧洲故土。
这种进入中立国寻求保护的船只还有在“埃姆登”号一文中提及的由“梁赞”号改装的“鸬鹚”号。这艘船由于燃煤耗尽,不得不在1914年12月4日进入关岛被扣留。和“威廉大帝”号同属北德劳埃德公司的8797吨“埃特尔·弗里德里希亲王”号,在青岛从炮舰“猞猁”号和“虎”号得到武装后,用三周时间跨越太平洋,捕获三只船。然后,该船1915年1月初绕过合恩岛进入大西洋水域。然而舰长蒂里希森斯(Max Therichens)海军少校为躲避拦截,选择的北上大西洋的航线为帆船航线,结果在其最终十一个战果中,只有四个是汽船。由于船上配件故障而导致的倾斜以及缺少燃煤,蒂里希森斯不得不率船前往纽波特纽斯。1915年3月11日,该船在那里被解除武装。随着美国对德宣战,这些船只也基本被美国征用。
豪华邮轮的对决
上一节曾经提到的“特拉法尔加角”号,是一艘属于汉堡南美航运公司客轮,于1913年10月竣工。其总登记吨18710吨,长187米,航速是17节。1914年8月,这艘完工还不到一年的崭新邮轮得知了英德宣战的消息。她先后在阿根廷的布宜诺斯艾利斯以及乌拉圭蒙得维的亚进行修整工作,在装满燃煤以后,于8月23日起航,向巴西东部大约800公里的特林达迪岛的集合点进发。为了隐藏身份,“特拉法尔加角”号已经拆除了一个烟囱,在航行过程中,又将其剩余的原来表明属于汉堡南美航运公司顶端为朱红的两个白色烟囱重新油漆,换成红底黑条,冒充总部设在南非的联合城堡航运(Union-Castle Line)的班轮。8月28日,在这个孤悬大洋的岛屿,进行联络的老炮舰“野猪(Eber)”号前来与之汇合。这艘排水量为977吨的炮舰将自己的武装移交给这艘巨轮,其39岁的舰长维特(Juilius Wirth)少校也带领一部分海军人员同时上船接替指挥。于是,“特拉法尔加角”号的船籍也成了德意志帝国海军名下的一艘辅助巡洋舰。
由于“野猪”号本身不大,装备也不强,因此即便拆掉其所有的装备,也只能给“特拉法尔加角”号在船体的左前方和右后方分别装备一门105毫米炮,备弹482发。此外还有六门37毫米速射炮,备弹9000发。原来邮轮上的一些人员被转移到其他船只,就留下16名海军军官以及303人。而“野猪”号在将“特拉法尔加角”号武装完毕后,作为一艘没有武装的商船驶入巴西的巴尼亚港,直到1917年10月26日巴西参战之际在该港内被其水手凿沉。
“特拉法尔加角”号在踏上海上破交战的征途以后,由于当时协约国的巡洋舰在搜索中发出的无线电通信极大地影响了她的活动,她基本把时间花在躲避英舰上,这段时间内竟然没有获得一个猎物。转眼到了9月13日,“特拉法尔加角”号回到特林达迪与三艘煤船汇合,进行加煤工作。经过一夜的忙碌,又脏又累的加煤工作算是基本完成,当14日上午维特舰长正在盘算着下一步去哪里,忽然传来了北方发现烟雾的报告。
来者也是一艘大型邮轮出身的辅助巡洋舰,原本属于著名的冠达航运(Cunard line)公司。在开战之前不久,该船在完成从美国纽约到南安普敦的航行后,被英国海军部征用,改为辅助巡洋舰(AMC)。在8月4日,改由海军上校诺埃尔·格兰特(Noel Grant)指挥。这艘邮轮总注册吨19524,全长198.2米,其主机为汽轮机,航速达到18节,可以说和“特拉法尔加角”号基本上不相上下却稍胜一筹。然而“卡曼尼亚”号的武装则要强大得多,装备了八门120毫米火炮,在火力上占了很大上风。

豪华客轮海战示意图
这天天气晴朗,海上吹拂着轻柔的东北风,“卡曼尼亚”号此时正是在执行在特林达迪岛附近搜寻德国袭击舰的任务。上午9点30分,她正由岛的东北方向以16节的航速驶来,发现停泊有船只。11点过后,又认出对方是一大两小三艘船,其中一艘是大型客轮,两艘小的是煤船。他们正在进行着什么作业。眼看着那艘大的已经开始向左转舵,并向自己驶来。从烟囱判断,看似为一艘“联合城堡航运的班轮”。然而,同样是邮轮出身的“卡曼尼亚”号发现其中有诈,因此立即上前发出信号,让对方显示身份。而此时,“特拉法尔加角”号则开始转向并以18节航速迎上前去。正午时分,两船之间的距离约为7800米。“卡曼尼亚”号首先开炮警告。
炮弹在“特拉法尔加角”号的船艏前激起了水柱,而“特拉法尔加角”号也用其右舷后炮回击。于是,“卡曼尼亚”号也用所有的左舷炮火正式投入战斗。德国105毫米炮与英国二十多年前的老式120毫米炮相比要更为先进,其第三发炮弹便击中“卡曼尼亚”号,击毁了船上一门火炮,致使大部分炮手非死即伤。“卡曼尼亚”号立即用所有右舷炮火开始反击,由于双方目标巨大,而且相距甚近,因此双方的命中弹数都非常多,“卡曼尼亚”号的索具、烟囱、通风筒以及起重机等都不断被击中。而“特拉法尔加角”号的右舷也完全展现在英舰强有力的侧舷炮火下,虽然也中弹累累,但维特舰长还是下令努力接近,以便使用舰上的37毫米火炮弥补火力差距。彼此相距约6860米之时,双方的炮弹愈发精确,由于“卡曼尼亚”号火力要猛得多,因此“特拉法尔加角”号首先起火。等到驶入了37毫米炮的射程,德国水兵便拼命将炮火倾吐到“卡曼尼亚”号的舰桥上。等“卡曼尼亚”号发现了这个问题时,其舰桥已经被打得烈火熊熊了,而且更加倒霉的是主消防水管也被炮弹打断,其火势一度失去了控制。于是,在双方接近到大约3000米距离上,这艘巨大的轮船划了一道圆弧开始保持距离,并继续向德舰射击。
战斗中,一发炮弹在“特拉法尔加角”号的舰桥炸开,被炮弹炸飞的舰桥扶手一部分刺入了维特舰长的左腋窝,使他身负重伤。同时,整个“特拉法尔加角”号此时也伤痕累累,由于“卡曼尼亚”号主要对准其水线部分进行射击的,因此舰上不但火灾四起,而且进水严重,从船艏开始已经开始发生了倾斜。13点30分,“特拉法尔加角”号上不断有救生艇被放下,随后倾斜开始加剧。由于“卡曼尼亚”号发现这艘巨大的邮轮上的一个螺旋桨虽已露出水面,但是桅顶上的战旗依然没有降下,于是对准其右舷再度射入三发炮弹。“特拉法尔加角”号又一次发生爆炸,其烟囱几乎和水面平行,不久船艏开始没入水中,船艉一度昂起。13点50分,随着第二次的爆炸,整个船体在南纬20度10分,西经29度51分翻转沉没。海面上仅仅留下了五艘装满船员的救生艇,被伴随而来的煤船救起。

豪华客轮之战,这是海战史中别具-格的决斗,两艘改装为辅助巡洋舰的原豪华邮轮展开了生死对决,英国“卡曼尼亚”号虽然中弹累累,终于将德国“特拉法尔加角”号击沉。
虽然击沉了对手,但“卡曼尼亚”号也被直接命中了79发炮弹,同时弹片造成了至少304个破口,所有的导航以及通讯设施都被摧毁。所幸船体各处都装上棕缆以防止弹片横飞,船上的伤亡人数仅仅是5名阵亡,4名因伤而死,5名重伤,22人负伤,其中多数是轻伤。[10]不过严重的倒是,在水线之处有5个大口子被炸开,因此舰长决定撤回直布罗陀。虽然撤退途中还遇到德国另一艘辅助巡洋舰“威廉皇储”号,不过结果却有惊无险。德国人认为当时听到“特拉法尔加角”号发出SOS,敌方舰船一定为数不少,因此没有必要留下来冒险,她没有给“卡曼尼亚”号补炮就离开了这片海域。次日下午火势被控制了的“卡曼尼亚”号算是得到了装甲巡洋舰“康沃尔”号的护航,顺利返回了直布罗陀。在完成修理以后,“卡曼尼亚”号在葡萄牙海岸执行巡逻任务,而后参加了加里波利战役,从1916年10月以后则又被作为运兵船使用,战后被返还冠达公司,直到1932年被拆除。
“特拉法尔加角”号上中了多少炮弹无法统计,而根据“卡曼尼亚”号的记录,自己发射了一共417发炮弹,由于双方目标很大而且距离非常接近,命中率还是非常高的。战斗之时,船上有301人,279名幸存者被随行的加煤船“埃勒诺勒·沃弗曼斯(Eleonore Wouvermans)”号救起,其中包括66名伤员。维特舰长被打捞起之时已经阵亡,他的遗体在两天以后被海葬。这些人员随后到达布宜诺斯艾利斯,被阿根廷当局扣留,战时有2名军官、11名军士以及120名水手逃脱,有5名死亡。到战争结束时,则有4名军官、23名军士和85名水手得以归国,其他人员不知所终。
无独有偶,这种辅助巡洋舰之间的对决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还不止发生一次。这次德国方面不是由豪华客轮改装的,而是一艘原来名为“古本(Guben)”号的货轮。该船在1915年被建成后被德国海军征用,改名为“狮鹫”号,改装完成后该舰的标准排水量9000吨,装备四门150毫米主炮以及两具500毫米鱼雷管。1916年1月23日服役以后,在蒂策(Rudolf Tietze)中校的指挥下,在黑色船舷上漆着巨大的挪威国旗,使用伪船名“雷纳(Rena)”和伪注册港腾斯贝格(Tφnsberg),扮作挪威货轮从库克斯港启航。2月29日早晨8点45分,她在挪威沿岸被英国第十巡洋舰分舰队的“阿尔坎塔拉”号和“安第斯(Andes)”号辅助巡洋舰拦截。这两艘为姊妹船,都是由15620吨的客轮改装,装备六门6英寸火炮以及两门2磅炮。9点40分,“阿尔坎塔拉”号在其大约730米之处停车,准备派出一支登船队前去检查。就在此时,“狮鹫”号突然打出了德国海军战旗,并加速前进,准确的火炮摧毁了英舰的舰桥、机舱、通讯室等要害之处。“阿尔坎塔拉”号在受到致命损伤的情况下也当即回击,摧毁了德舰的炮位。此时“安第斯”号在5海里开外,便立即赶来援助。“狮鹫”号的鱼雷成了致命的杀手锏,虽然有一发从“阿尔坎塔拉”号船艉错过,但是还有一枚在其侧舷炸开。英舰当即开始侧倾,不过还是在继续向德舰回击。很快,“安第斯”号赶到了战场将德舰打成重伤,10点18分“狮鹫”号停止了射击并开始放下救生艇,蒂策舰长也开始攀着绳梯离舰。不过最早沉没的却是英国船,10点45分,“阿尔坎塔拉”号在舰长沃德勒(Thomas Wardle)下令弃舰后,向右舷倾覆,战斗中损失了72人。不久以后,英国防护巡洋舰“宴会神(Comus)”号和驱逐舰“门斯特(Munster)”号赶来。13点01分,两舰将虽已动弹不得但依然没有降落战旗的“狮鹫”号击沉,其187名船员中,有5名军官和115名水兵被英军救捞。
两度展翅的海鸥与携子远征的狼
在上一节提及“狮鹫”号之时,也许有人会发现,她和以前提到的德国辅助巡洋舰有很大区别。首先该舰不是由豪华邮轮改装,其次搭载了相对比较重的武装。这是因为在战争开始之后,德国海军发现当时对于大型邮轮进行的改装很不成功,一方面当时没有配置强有力的武装,而且由于大型邮轮虽快速而燃煤却消耗巨大,所以效率并不是很高。更加要命的是,豪华客轮这种引人瞩目的巨轮,要作为在被敌手控制的大洋上实施海上破交,简直就像让重甲骑士前去飞檐走壁。
1915年10月,有一位名叫特奥多尔·沃尔夫(Theodor Wolff)的海军上尉发表了一篇论文,他认为德国海军应该以不起眼的货轮为基础,加大煤舱以延长航程,改良主机以提速,同时配以火炮、鱼雷以及水雷等重武备。[11]这样便可以在较短时期内,组织一支海上袭击舰的力量。事实上,这篇论文发表以前,已经有一艘1903年下水的英国货轮“维也纳(Vienna)”号给这个理论提供了实践依据。这艘开战时在汉堡港的1912吨小型货轮被扣留后,装上了88毫米和37毫米炮各两门,450毫米鱼雷管两具,被德军改装为“流星(Meteor)”号布雷舰。从1915年5月29日开始当作袭击舰使用,首先在白海袭击了五艘船后成功返航。不过在以后的出击中,由于为了防止被英国巡洋舰队俘获而于8月9日自沉。(https://www.daowen.com)
根据这个设想,德国开始对小型的船只进行改装并配备更强有力的武装。在这些小型的辅助巡洋舰中,涌现出了德国海军中两艘战果最为显赫的海上袭击舰“海鸥”号以及“狼”号。
“海鸥”号
为了取代那艘转瞬而逝的“流星”,德国海军看中了一艘在1914年下水的用于从德国殖民地喀麦隆运香蕉的货轮“蓬戈(Pungo)”号,其船名取自于喀麦隆一个德国种植园。这艘4788总登记吨的香蕉货轮被征用后,便在威廉港海军工厂内接受了改装,最初被称为“流星代舰(Ersatz Meteor)”,并在1915年11月1日完成就役。
改装完毕以后,这艘看来不起眼的货轮被安装了四门从老式战列舰上拆下的150毫米炮以及一门位于船艉的105毫米炮。此外,船体上还有两具500毫米口径的鱼雷发射管,并在原来的货舱里搭载了500个水雷。只是航速只有13节,难以和过去的大型邮轮媲美。改装以后,这艘船被冠以一个新名字“海鸥”号。德国海军中原来的“海鸥”号是一艘在东非服役的测量船,在“柯尼斯堡”一节中已经提到。由于这艘船当时已经被凿沉,因此“蓬戈”号便沿袭此名,并在德国海军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
1915年12月29日,“海鸥”号伪装成一艘瑞典货轮,在海军少校尼科劳斯·楚·多纳-施罗丁城主(Nikolaus Burggrafund Grafzu Dohna-Schlodien)与伯爵的率领下,成功突破英国封锁,首先在斯卡帕湾附近的彭特兰湾敷设下水雷阵。1916年1月6日英国准无畏舰“英王爱德华七世(King EdwardⅦ)”号便在这个雷区找到了自己的归宿,次日一艘挪威籍货轮也在附近触雷沉没。此后,“海鸥”号沿着爱尔兰西海岸前往法国的吉伦特河口再度布雷,在1月13和15日又有两艘西班牙货轮成了牺牲品。布下水雷击沉敌方主力战舰的辅助巡洋舰,“海鸥”号还不算是第一例,在1914年10月,由大型邮轮“柏林(Berlin)”号改装的辅助巡洋舰所布下的水雷,便使超无畏舰“大胆”号在10月27日早早沉没。
在完成布雷任务以后,“海鸥”号开始向西班牙和加那利群岛之间的海域寻找新的猎物。1 月11日下午,便于西班牙西北角的菲尼斯特雷角以西150海里捕获了其第一个猎物,载有4300吨铜矿石的英国货轮“法林福特(Farringford)”号,在俘获所有船员后将其击沉。这天的好运接二连三,没过多久,又有一只更加诱人的猎物被抓获,那是一艘载有4773吨威尔士煤的运煤船“科布里奇(Corbridge)”号。这艘船乖乖地成了“海鸥”号的补给船,一直跟着她到达巴西海域,在30日才被凿沉在巴西亚马逊河口。自此,“海鸥”号在大西洋纵横三个月,一共拿捕了15艘船,总成绩达到57746吨。其中最大的猎物为在1月15日俘获的7781吨的客货轮“阿帕姆(Appam)”号。这艘船预定从达喀尔启航前往利物浦,船上有116名乘客,包括由25名海军陆战队押送前往英国扣留的22名德国公民,除了大量的谷物、可可豆、锡锭以及邮件以外,还有16箱价值当时100万马克的黄金以及一只名叫蓬比的母豹!
从2月6日开始,“海鸥”号在巴西东北角的纳塔尔附近折返,踏上了归国之途。除了“阿帕姆”号上的25名海军陆战队员以及一些船只的炮手还被关押在船上以外,之前被俘获的451名船员,已经在2月1日乘坐作为遣俘船的“阿帕姆”号到达美国。途中又将以后俘获的5艘船的152名船员,用被俘获的“威斯特本(Westbum)”号煤船释放。这次航行中最后一个猎获物为2月25日于爱尔兰以西620海里处截获并击沉的3471吨货轮“萨克森亲王(Saxon Prince)”号。这一天,“海鸥”号的全体船员刚刚得到无线电,称威廉二世为了表彰他们的战果,授予全体船员二级铁十字勋章,而多纳一施罗丁舰长则获得一级铁十字勋章。这以后,“海鸥”号绕到法罗群岛附近,再次利用黑夜突破英国防线,经过挪威海岸,在3月4日安全返回了基尔港。威廉二世除了按照他前几天许诺的,授予所有船员二级铁十字勋章以外,还邀请多纳-施罗丁舰长立即前往帝国最高指挥部进行召见。这位舰长获得了帝国最高勋章,带有金鹰的蓝十字:功勋勋章。
到7月为止,“海鸥”号在基尔接受了改装和整修,将其外貌作了一系列整容,以便再度作案。由于其威名已经传扬遐迩,此后一度使用“维纳塔(Vineta)”之名以混淆敌方视听。德国海军过去也有一艘名叫“维纳塔”号的辅助巡洋舰。她原来是“特拉法尔加角”号的姊妹舰“波罗尼亚角(Cap Polonia)”号,由于燃煤紧缺而没有让这艘巨大而效能不高的船只出击。但是,这个舰名却像一种迷雾让原“海鸥”号低调了一阵。所谓的“维纳塔”号在波罗的海等海域开始活动,并在7月27日俘获了3326吨的英国货船“爱斯基摩(Eskimo)”号,并将其劫回德国。这艘货船被作为一艘反潜网敷设船使用,直到战后才物归原主。
1916年11月23日,再度恢复“海鸥”号舰名后,本舰又一次从基尔出击。此时,多纳-施罗丁舰长已经升为海军中校,他这次奔袭的目标还是大西洋。12月2日早晨,便有一艘8618吨的“伏尔泰(Voltaire)”号被截获击沉,随后到12日为止猎物数量达到了十艘,其中仅仅8日一天就有三艘被猎获。最后俘获的“耶洛戴尔(Yarrowdale)”号是一艘航速13节,4652吨的优秀货船,其中货物除了大量的钢材煤炭,还有114辆卡车。多纳-施罗丁舰长认为这批货物比较宝贵,于是他决定再载上所俘获的509名船员让其首先返回德国。这艘船顺利突破英国封锁,在12月31日到达斯维内明德(Swinemünde)港,随后也被改装成辅助巡洋舰“豹”号。
到了12月12日那一天,“海鸥”号已经航行到了亚速尔群岛附近,又擒获了新的猎物——名为“圣西奥多(Saint Theodore)”的航速11.5节的4992吨英国煤船。多纳-施罗丁伯爵这次将其作为自己的煤炭补给船随行,到了在23日又将本船上的两门52毫米炮以及一套无线电台装在“圣西奥多”号上,派遣沃尔夫(FriedrichWolf)上尉担任指挥,速成了一艘新的辅助巡洋舰“兀鹰(Geier)”号。两舰开始分头行动,约定在三个星期以后在巴西的特林达迪岛汇合。“海鸥”号一边避开和英国舰艇的接触,一边继续南行,并在巴西沿岸活动到了1917年1月10日。这期间又有七艘船只被拦截,被俘获的304人在1月16日用“哈德逊丸(Hudson Maru)”号释放。随后,她又开始一路向好望角方向航行,试图寻找新的目标。但是这一路却找不到适合攻击的孤立敌船,眼看着汇合时间就要到了,于是“海鸥”号在1月31日折返,返回巴西沿岸。2月10日她和“兀鹰”号如期赴约。“兀鹰”号则一直出没于巴西海岸,航行了4500海里,击沉两艘货船,成绩也有1422吨。不过此时其煤炭将尽,机械损耗也严重,因此多纳-施罗丁伯爵决定加以放弃。1917年2月14日在转移了武装以及有价值的物品以后,这艘速成辅助巡洋舰也被“速沉”了。
回到巴西海域以后,“海鸥”号的好运又回来了。就在放弃“兀鹰”号的第二天,她立即猎获了8423吨的大型货船“布雷克诺克郡(Brecknockshire)”号。此后直到3月10日清晨,北上的“海鸥”号在亚速尔群岛附近拦截击沉了“绿宝石(Esmeraldas)”号运马船为止,她共猎获了六艘船。对于这些孤行船只,虽然有时候遇到抵抗,但“海鸥”号基本上都是顺利地解决战斗。
刚刚凿沉“绿宝石”号不久,“海鸥”号在下午2点30分又发现了一个大目标,这是一艘9575吨的货轮“奥塔基(Otaki)”号。这次就有些不顺利了,当“海鸥”号逼近到约1830米处令其停船之时,“奥塔基”号的船长史密斯(Archibald Bisset Smith)却严辞拒绝,并喝令其船艉的一门120毫米炮射击,当即将“海鸥”号上的5名水手炸死,并有10人负伤。这是除了在1 月10日在加煤作业中的事故中丧失的一名水手之外,这艘袭击舰在战斗中最初蒙受的伤亡。多纳-施罗丁伯爵顿时怒不可遏,下令猛烈射击。由于双方实力相差悬殊,在经历了二十分钟的炮战后,“奥塔基”号开始翻沉。史密斯下令弃舰时没有降下旗帜,并且他本人也拒绝离开。“海鸥”号在救援过程中一共打捞起66名幸存者,史密斯船长和其他5名船员遇难,船长以后被追授维多利亚十字勋章。
“海鸥”号在战斗中也受到了若干损伤,其火势在三天后才被完全扑灭,于是在3月13日和14日再中两元后,这艘在大西洋纵横四个月的袭击舰开始再度闯入英国海军的封锁区,踏上归国之旅。不过,这次突破封锁线归国却别有一番戏剧性。
在“海鸥”号首次航行俘获的那艘“耶洛戴尔”号此时刚好改装完毕,被安装了五门150毫米、四门88毫米火炮以及两具500毫米鱼雷管,作为袭击舰“豹”号于3月14日启航。两天以后在试图闯越英国封锁线之际,“豹”号在法罗群岛附近被英国装甲巡洋舰“阿喀琉斯(Achilles)”和辅助巡洋舰“邓迪(Dundee)”号发现,英国派遣登船人员,结果“豹”号身份暴露,当即对英舰发射鱼雷,双方开始交火。经过短时间的战斗后,“豹”号及其全体船员包括英国登船队都消失在北海的波涛中。然而这事实上却起到了掩护的作用,就在这场海战发生的海域稍南,“海鸥”号顺利越过了封锁线,并于22日成功返航。在这次远航中,“海鸥”号的战果为25艘共计123030吨,交战过程中,只有14名敌手阵亡,其他被俘人员也得到了礼遇。除此之外,还有三到四艘据称被其击沉或者触及其敷设的水雷。总之,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若提起最为成功的德国辅助巡洋舰,这艘两度展翅翱翔的“海鸥”便当之无愧。
此后,“海鸥”号一度成为一艘潜艇供应舰,后改名“东海(Ostsee)”号,成为辅助布雷舰,在希佩尔将军计划的德国公海舰队最后突击计划中,这艘功勋卓著的袭击舰也在参加名单中。不过由于此举引发兵变而作罢,“海鸥”号也得以幸存。战后英国将其分得,改成一艘名为“格林布赖尔(Greenbrier)”号的货轮。在1933年6月1日,德国又将其买回,改名“奥耳登堡(Oldenburg)”号,重新干起了运送水果的老本行,第二次大战爆发后被德军征用作为一艘运输船。眼看这艘传奇之船就要熬过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在1945年4月7日,于挪威瓦德海姆附近海域遭到盟军飞机雷击,沉没在24米深的海中,至今还受众多潜水爱好者青睐。
“狼”号
与“海鸥”号可以媲美的,也只有第二艘以“狼”命名的辅助巡洋舰。第一艘“狼”号出师不利,出港不久就搁浅报废。这第二只狼一次航行便长达十五个月,远航印度洋和南太平洋。更值得一提的,是这只狼还“携子远行”,带有一架被命名为“幼狼(Wölfchen)”的飞机。舰长为在第一次赫尔戈兰之战中担任轻巡洋舰“斯德丁”号舰长的内格尔少校,船员一共346名。驾驶那架“幼狼”的飞行员,则是施泰因(Matthaus Stein)海军中尉和海军高级飞行军士法贝克(Paul Fabeck)。
与“海鸥”号相比,“狼”号的武装更重,其中亮点就是那架“幼狼”——腓特烈港飞机局的FF.33e型水上飞机。此外,该舰的150毫米火炮多达七门,还有一门105毫米、三门52毫米炮,500毫米鱼雷管也有四具之多!水雷能携带458个。这是一艘由原属汉莎航运5809总登记吨的货轮“瓦赫特费尔斯(Wachtfels)”号改装,航速10.5节,外表平凡至极。虽然其航速并不高,但在8节的经济航速下,一天只需要耗费35吨燃煤,而其煤舱则可容纳6000吨。也就是说,理论上这头狼可以跑32000海里![12]
在1916年11月,“海鸥”号再次航行后不久,“狼”号也在同月30日从基尔港启航。12月2日,她突破英军封锁线到达北海。随后绕过苏格兰北部向南而去,在1917年1月13日,内格尔舰长升任海军中校。27日,在一路直到南非开普敦附近,“狼”号敷设完最早一批水雷,然后绕过马达加斯加岛直上锡兰科伦坡,而后沿着印度西海岸前往孟买分别布雷。
在孟买附近完成布雷任务以后,“狼”便咬上了第一个猎物。1917年的2月27日,有一艘英国油船被发现,在截获之后,发现这原来也是一艘原属于汉莎航运的同僚。该船原名“古腾菲尔斯(Gutenfels)”在开战之时在塞得港被英军接收,几经转手最后被改成“图里特拉(Turritella)”号,属于盎格鲁萨克森汽油公司。内格尔舰长对他最早的猎物还十分满意,于是用船上的一门52毫米炮和25个水雷将这艘原来的同僚商船改造为一艘辅助巡洋舰,命名为“黑鼬(Iltis)”号,并派布兰德斯(Brandes)上尉指挥。这艘速成辅助巡洋舰前往亚丁湾敷设水雷之后,遇到英国巡逻炮舰“奥丁(Odin)”号。这艘速成袭击舰自然不敌装备六门4英寸火炮的对手,为了避免被俘于3月5日自沉。
而在“狼”号上,由于被俘英国船长提到了英国轻巡洋舰“纽卡斯尔”就在附近,于是内格尔舰长便决定进行航空侦察。通过这一个多月的航行,施泰因上尉对于“幼狼”的驾驶已经非常娴熟了。这架飞机时速只有119公里,花了半个小时才攀升到1524米高空。仔细搜索海面后也没有发现英国舰艇,只是远方海上有两艘货轮。内格尔舰长为了谨慎起见,认为这些商船距离太远,而且还可能遭到英国军舰的偷袭,因此还是将猎场放到印度洋,于是转舵南下。
为了搜索这艘神出鬼没的破交船,英国海军航空的先驱者萨姆森(Charles Rumney Samson)中校在1917年3月到4月指挥水上机母舰“渡鸦Ⅱ(RavenⅡ)”号进入印度洋,但是一直搜到锡兰的科伦坡也没有发现对手,只得悻悻而归。
此时的“狼”号则划过一个大圈,经澳大利亚南部,再绕过新西兰东海岸,于6月25日和26日航行到新西兰的北角以及库克海峡西口再布水雷。这期间,她还击沉四艘独行商船,尤其是其中3947吨的新西兰货轮“怀鲁纳(Wairuna)”号更让内格尔舰长欣喜无比,因为这艘船上满载船员们渴望的新鲜牛奶、乳酪以及肉类,而且还有1200吨煤。
完成了新西兰的布雷以后,“狼”号又在7月3日再度南下,到澳大利亚的塔斯马尼亚岛东北海域巴斯海峡东口的盖博岛附近布雷。这次,该舰遇到了麻烦——澳大利亚防护巡洋舰“迎敌(Encounter)”号正在附近巡逻。由于及时发现敌舰,内格尔舰长下令中止布雷,离开澳洲海岸。随后这艘袭击舰转向东北,经过新喀里多尼亚岛和新赫布里底群岛,到达所罗门群岛。在拉包尔岛,全体船员得到了一次久违的上陆机会,而且最让船员高兴的就是可以畅饮一通。在这里补充了宝贵的煤炭和食物以后,“狼”便取道新几内亚岛以北向西前去东印度群岛。这期间由于美国向德国宣战,有三艘美国货轮也在这南太平洋落入了“狼口”。
到达东印度群岛以后,“狼”号再度击沉一艘英国货船,而后绕婆罗洲西南,前往马来半岛东部新加坡附近的阿南巴斯群岛。经过9月2日到3日彻夜行动,将最后的100个水雷投入大海。随后经龙目海峡,“狼”号重新回到了印度洋。
9月23日,在印度洋的正中,内格尔舰长再度派遣“幼狼”搜索大海。约一个小时后,这架飞机返回带来了一个消息,说在马尔代夫附近发现一艘大型货轮在单独航行,这是一艘6557吨的日本货轮“常陆丸”。等“狼”号发出停船信号后,日本船长拒绝投降,而且用自卫火炮进行回击。经过四次齐射,日本货轮付出了14亡6伤的牺牲,不得不停止了航行。这艘满载丝绸、铜锭以及粮食的客货轮成了第10个猎获物。
到11月初,新的问题开始发生了,一直给“狼”号提供极其宝贵的空中侦察,而且能够对来袭者作出警戒的“幼狼”终于不堪重负病倒了。尤其是其蒙皮已经破损严重,不管使出多少招数进行修理,怎么也飞不动。这时候人们想到了“常陆丸”上的丝绸,于是几乎将飞机所有的蒙布都换了一个新。虽然飞机算是又进行了两次空中侦察,但是到了第三次,丝绸蒙布便开了一个大口子。飞机坠入海里,好歹被回收了。重新更新蒙布之际,人们想出来在丝绸上用油漆调上清漆加以涂刷,没有想到居然取得不错的效果。这一来“幼狼”又精神起来了。
11月10日,西班牙的货轮“伊戈茨·蒙迪(Igotz Mendi)”号在马达加斯加岛东南近海被拦截。虽然该船属于中立国,由于船上装有战略物资——5000吨煤炭,于是“狼”号将其扣下。经过和西班牙人商量,由其提供1000吨煤,随后“伊戈茨·蒙迪”号便跟随“狼”号同行。
“常陆丸”的损失让日本海军感到不安,他们将一艘用于上海航线的2576吨邮轮“筑前丸”进行改装,尽量不引人瞩目地装上两架莫里斯·法曼式水上飞机,由大西泷次郎海军中尉率领其他2名军官、4名军士和8名水兵协同在印度洋的其他协约国海军进行搜索。该船在11月27日从神户港出发,在锡兰、马尔代夫,甚至马达加斯加附近进行大面积搜索,但是始终没有寻到狼迹,只能在1918年1月19日离开科伦坡返回日本。
日本人来晚了,此时“狼”号早已经溜到了好望角附近。在1917年的最后一个月里,“狼”号在好望角周围又捕获了两个猎物,分别是美国和法国的三桅帆船。转眼之间,在大西洋上第二个新年又到来了。1918年1月4日,在巴西的特林达迪岛附近,挪威四桅帆船“老大哥(Storebror)”号成了这次远航中最后的猎物。
此后,“狼”号带着他的西班牙补给船径自北上,沿着冰岛南岸向西在2月21日到达挪威海岸。在第二天准备绕过日德兰半岛之时,“伊戈茨·蒙迪”号15点20分由于浓雾搁浅在丹麦海岸,船上的人员都被一艘丹麦炮舰带走。“狼”号则穿越浓雾和流冰,满载归心似箭的船员,在2月24日到达基尔港。在到达基尔港以前,“幼狼”也最后一次起飞,最后在欢呼声中傲然降落在基尔海军航空基地。

1918年2月24日,“狼”号袭击舰历时452天的远征后返回基尔港时拍摄的照片,箭头所指者为该舰,图中人物为内格尔舰长。
“狼”号的整个航程历时452天,除了拦截14艘共计38391吨船只,同时在那些英国船只根本未曾料想到之处敷设的雷区,一共造成了13艘共计75888吨的商船沉没,还有其他5艘船被炸伤。在到达基尔之时,“狼”号上还载有169名俘虏,加上乘坐在“伊戈茨·蒙迪”号的,共计467人。此外,船上还载有比如橡胶、铜、锌、丝绸、干椰子肉、可可以及其他大量重要物资,还让50多艘协约国军舰费尽心机搜索它的踪迹,牵制了相当一部分力量。
威廉二世授予所有船员铁十字勋章,而内格尔舰长则升任海军上校,同时获得功勋勋章,所有的船员在柏林大街进行凯旋游行。战争结束后,“狼”号被一家法国航运公司购买,改名为“安提诺乌斯(Antinous)”号,最后在1931年被一家意大利公司拆解。
海鹰乘风翱翔
虽然“海鸥”号和“狼”号获得的战果是其他海上破交舰所不能比拟的,但是,若论最为传奇的德国袭击舰,人们脱口而出的,却往往是“海鹰”号这个名字。
由于1916年德国海军的处境并无好转趋势,为了打破这个局面,德国海军与英国海军在日德兰大动干戈,并重创对手。但是胜利结果没有打破英国海军的封锁,德国的经济危局还是难以缓解,于是,只能展开海上破交战来分散英国海军的兵力。
对南大西洋以及太平洋等德国潜艇难以覆盖的范围,一般使用海上袭击舰。不过,对这些袭击舰而言,最大的困难不外乎燃料的补给。由于海外基地大部分都控制在协约国手中,袭击舰是无法加以利用的,因此,不需要燃料的船只,也就是帆船,自然就出现在了德国海军的视野之中。
在“海鸥”号即将开始第二次航行之际,这艘船上的一名上尉被海军司令部召见,他的名字是费利克斯·冯·卢克纳伯爵。这位伯爵出身于骑兵世家,大名鼎鼎的法国《马赛曲》的原名便是《莱茵军团战歌》,当年莱茵军团司令官尼古拉·卢克纳元帅就是其曾祖父,这位悲剧元帅随后在大革命狂飙中身首异处。不过费利克斯却自幼醉心于航海,并苛求自立而不愿受贵族家庭恩泽,年仅13岁便离家出走,化名干了七年多水手以及其他千奇百怪的职业,历经人世间各种苦辣酸甜,甚至好几次还几乎丢了性命。而后考取海员学校,加入德国海军成为一名海军预备军官,退役以后考取船长资格,就职于汉堡美洲邮轮公司。1912年,他又被海军召回现役,前往著名的“黑豹(Panther)”号炮舰担任军官。大战爆发后,他担任“皇储”号战列舰的D炮塔长,参加了日德兰海战。随后,又在6月到8月在辅助巡洋舰“维纳塔”号、也就是大名鼎鼎的“海鸥”号上担任枪炮长。此人见多识广,双手的气力竟能将厚厚的电话号本拦腰撕断,并且对太平洋大西洋的知识丰富,精通多国语言,更重要的,他还是一名操纵帆船的好手。
人是选好了,船也很快有了眉目,当时有一艘被U-36号潜艇俘获的1571吨的英国三桅帆船,名叫“巴尔马哈山口(Pass of Balmaha)”号非常合适,这艘船上很快就在不引人瞩目之处装上了两门105毫米火炮和两挺重机枪,而且为了预防恶劣气候,还装上了一台500马力的辅助柴油机。此外,比如暗藏的燃料舱、淡水舱、食品储藏库以及军官舱,还有俘虏收容室等完全改装完毕。卢克纳伯爵最初希望将其命名为“信天翁(Albatross)”号,但是由于这个名字已经被一艘布雷巡洋舰使用,于是,德国海军将其正式命名为“海鹰”号。
为了突破英国海军的封锁,原计划将这艘帆船伪装成挪威帆船“马莱塔(Maleta)”号,为此召集了很多精通挪威语的水手,甚至卢克纳本人还潜入真正“马莱塔”号窃来航海日志,只等着出海那一天了。
但是由于海军部的出击命令迟迟没有下达,真正的“马莱塔”号却已经出海了,于是决定另外换一个假名“卡尔默(Carmoe)”号。不过这艘船又被英国扣留,于是卢克纳想起了他一见钟情的未婚妻昵称,这样“伊尔玛(Irma)”成了这艘帆船的化名。由于船名发生了变化,他将船舱装扮得似乎遭遇过风暴,而那本偷来的航海日志等文书也故意用海水浸泡,将船名模糊掉,遇到检查可以说是遭遇暴风雨而被浸湿,可谓是丝丝入扣。
1916年12月21日,这艘帆船由6名军官和57名船员驾驶,从威廉港出发。当时天气非常恶劣,但也是突破封锁的有利条件。由于无法通过英吉利海峡,“海鹰”号朝北航行。在12月25日船航行到了爱尔兰东南,几乎就要突破封锁线进入大西洋之际,英国辅助巡洋舰“复仇者(Avenger)”号横在了眼前。“海鹰”号一方面准备可能发生的战斗,一方面则做好接受检查的准备。根据预先安排,一个娃娃脸的轮机助手施密特带着金发头套、身着女装冒充患病的船长夫人,同时准备好了出发前做了手脚的各种文件,英国海军对这艘帆船毫无任何疑义,在祝航海顺利的问候中离船而去。
在摆脱了最早的危局后,“海鹰”号进入大西洋,南下直指直布罗陀方向而去。1917年1月9日,她发现了一艘3268吨的英国煤船“皇家格拉迪斯(Gladis Royle)”号。卢克纳伯爵故意向他询问时间,等到接近之时,突然亮出德国海军旗帜,喝令停船,将其人员转移完毕当即安放炸药凿沉。次日,又捕捉到了一艘3095吨的货轮“伦迪岛(Lundy Island)”号,而这艘船竟然不顾警告拼命逃跑,直到吃了炮弹才老实停下。原来这艘船的巴顿(Barton)船长便是“海鸥”号在第一次远航之际捕获的“科布里奇”号煤船的船长,由于当时他被释放之时已经签署了不再与德国为敌的誓言,因此他这次驾驶货轮运载战略物资本身已经构成了对战争法的违犯,无法享受战俘待遇。这位可怜的船长自知理亏,战战兢兢地等候着发落,但是卢克纳伯爵却没有怎么难为他。
对这些俘虏,卢克纳伯爵也非常宽待,只要不妨碍日常工作,还允许他们在船上自由活动。在此后数十日,并没有船只发现,于是卢克纳伯爵发出了悬赏,并宣称俘虏发现船只也能同样获赏。于是,俘虏们也竞相合作。在以后的一个多月时间内,出没于南美和非洲之间大西洋狭窄部分的“海鹰”号战果累累,到3月11日为止,竟然有九艘船只被猎获。这其中在2月19日俘获的一艘叫“平摩尔(Pinmore)”的2431吨帆船不禁让伯爵动容。这艘船和他有着不解的因缘,还在他年轻闯荡之际,曾在1902年在这艘船上工作了近一年,宛如是自己的家。而且,船长还是那位他尊敬的马伦(James Mu1len)大叔。他最后一次驾驶了这艘他曾经的海上之家,前去中立港里约热内卢购买补给品后,还是忍痛将其炸沉。
3月11日的战斗更是令人叹为观止。对手是一艘装备5英寸火炮的3609吨英国货轮“霍恩加斯(Homgarth)”号,除了强大的自卫武装以外,而且通讯设备也非常齐全。卢克纳伯爵认为,既然不能强攻,那么就只能智取。于是经过一番准备后,首先“海鹰”号的厨房开始喷出滚滚浓烟,“霍恩加斯”号以为发生海上事故便疾驶而来。该船的船长远远看去,甲板上仿佛还有女士在慌忙奔跑,于是更是加速靠近,等到来船到达了可以听到喊话的距离,“海鹰”号上当即升起德国的黑鹰铁十字海军旗,同时开炮击毁了对方的无线电天线。为了吓唬对手,他们在废弃烟囱里装填火药,发出巨响来模仿大口径火炮。随后,卢克纳首先发出了如果抵抗当即击沉的警告。英国船长依然没有放弃抵抗的打算,但随着“鱼雷准备”的号令声传遍“海鹰”号各处时,这种抵抗之意顿时全消,英国人挂上了白旗。这艘船是“海鹰”号收获最为丰盛的猎物,货舱里的500箱干邑、2300箱香槟和小提琴、钢琴以及贵重的绘画与家具都被搬上了帆船。
事实上,“海鹰”号上根本没有鱼雷,那位所谓女士还是“女装专业船员”施密特所扮演。然而不幸的是,这次战斗中,“霍恩加斯”号上报务员道格拉斯·佩奇(Douglas Page)在炮战中被落下的蒸汽管道压死,这是“海鹰”号整个航行中造成的唯一的死者。
到此为止,船上连同原有的船员加上那些俘虏,人数已经超过了300人,几乎达到了收容能力的极限。因此当3月20日一艘法国帆船“康布罗纳(Cambronne)”又被俘获后,将全部265名俘虏包括2名女性全部用这艘帆船释放到巴西的里约热内卢,由“平摩尔”号的马伦担任新船长。而且,释放之际还以被俘日期发放工资,甚至将那些绘画和香槟作为饯别赠礼。当然,他提出的要求就是按照国际法,在到达陆地为止不要向其他船只透露“海鹰”号的行踪。临行前夜,卢克纳伯爵还设宴招待那些昔日的俘虏,他们之间可谓已经萌发出来水手之间的友情。

描写风帆破交舰“海鹰”袭击3609吨英国货轮“霍恩加斯”号的画作。
在与这些俘虏话别以后,“海鹰”号一路向南,准备绕合恩角奔太平洋而去。而那些俘虏们到达海岸之后,自然有义务将敌情进行汇报。于是,英国海军开始向合恩角集中兵力。在4月12日,当经过福克兰群岛之际,卢克纳伯爵向海中投下了一个用敌船材料制成的铁十字架,对战殁的施佩舰队亡灵们进行了祭奠。18日他们终于到达了合恩角,不料却和曾经与施佩舰队在科罗内尔交过手的英国辅助巡洋舰“奥特朗托”号碰了一个正着。这艘船当年与施佩舰队无力交战,但对这么一艘帆船则绰绰有余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天色突变,前方出现了强烈的暴雨区,于是“海鹰”号不顾一切地冲入了这片危险的海域。当然,英国海军依然毫不松懈地继续进行搜寻。卢克纳伯爵还是有他的办法,他将船上的一些救生艇的残片写上船名抛弃在海中。英舰发现了后,误以为“海鹰”号已经在暴雨中失事,于是英国方面忙不迭地宣称“海鹰”号已经沉没,海上搜索也得到了暂时的缓解。趁这个良机,“海鹰”号顺利地绕过合恩角,进入了太平洋。
到了5月,“海鹰”号到达了“德累斯顿”号的沉没地点——胡安·费尔南德斯群岛。不久以后,她便得到了美国参战的消息。这首先意味着敌手的数量将大大增加,同时也意味着可以停靠的中立港口顿时减少。当然还意味着猎获物的数量也会增加。到了6月,在到达夏威夷南部圣诞岛附近之时,便截获并击沉了三艘美国船。
然而从出击到此时已经过了7个月,由于新鲜食品的不足,船员的健康状态开始日趋恶化,必须在适当的陆地上进行休整,补充新鲜食物和进行适当的休息,并对船底进行清理。于是,在7月29日,“海鹰”号选择了法属社会群岛中的一个无人岛莫佩里亚岛停靠。虽然这是一个环礁,但船却并未进入礁湖,而是停靠在外海。在那里,这艘传奇性的帆船,却等到了她命运审判的日子——8月2日。
按照计划,这天就是出海的日子,但就在这一天,这艘久经风雨的帆船竟然被海流冲到了珊瑚礁,船底被撞出了5个大洞。尽管卢克纳伯爵声称是遭遇了海啸,不过当时船上的美国俘虏事后否认了这一说法,而且当时也并无海啸发生的纪录。不管如何,“海鹰”号的传奇看似到此画上了句号。
然而,传奇还并没有结束,卢克纳伯爵自然不是那种听命于天困死于孤岛之人。8月26日,他亲自带领航海长基尔夏伊斯(Carl Kircheiß)中尉等5名船员乘坐船上一艘没有损坏的10米划艇前去寻找船只。他以那艘被扣美国的豪华客轮之名“采齐莉皇太妃”称呼这艘小艇。此外,他留下副舰长克林(Alfred Kling)中尉,并告诉他如果3个月他不回来便设法自行脱险。
凭借非凡的毅力和航海技能,他们驾驶“采齐莉皇太妃”号跨越2300海里,花了28天,到达了斐济的瓦卡亚岛。他用流利的挪威语自称落难的挪威海员,而且物色了一艘帆船准备去接同伴,却于9月21日被截回而被俘。经过数次转移,他和基尔夏伊斯中尉被关押到新西兰奥克兰岛附近的莫图伊岛。不过,他们两个以庆贺圣诞为名,暗自准备脱逃,甚至偷窃了新西兰军服、炸弹、手枪短剑以及六分仪和仿制机枪,并用帆布自制了一面德国海军旗。
12月13日,他们以及其他6名俘虏终于偷取了战俘营长的摩托艇“珍珠(Pearl)”号。在三天后,又遇到了一艘90吨的平底船“恐鸟(Moa)”号并将其拦截。这成为卢克纳最后一艘俘获船。但是还不到三天,他们就被新西兰海军的“伊里斯(Iris)”号武装布缆船抓获。卢克纳被带上船后的第一句话便是:“你们既然开着门,那么我干吗不出去?”于是,他们又被带回莫图伊岛。正当这位没有学会啥叫安分守己的伯爵准备再度逃跑时,大战结束了。
而莫佩里亚岛上的副舰长克林中尉也是一位豪强。他通过无线电,旁听到了伯爵被俘的消息后便开始策划脱离。此时,正好有一艘法国帆船“吕泰斯(Lutece)”号发现“海鹰”号的残骸准备前来救援,结果被克林中尉俘获,将其用罗马神话的命运女神之名冠以“福耳图娜(Fortuna)”之新名。
残留在岛上的只有“海鹰”号最后俘获的几艘美国船上的俘虏以及“吕泰斯”号的法国船员一共44人。他们其中4位美国人也乘小艇,跨越980海里到达在10月4日美属萨摩亚的帕果帕果,在这里报告了其他人的下落。于是,这些人们才在6日得到了法国船只的救助,在10月10日被送到塔希提岛的帕佩提。
“福耳图娜”之名并未给克林中尉他们带来足够的幸运,他们远航到复活节岛附近时帆船触礁遭难,所幸被附近的智利岛民搭救。11月25日,他们又被智利轮船运到智利,在这里迎来了战争的结束,直到1920年1月3日回到德国。这样,“海鹰”号的船员中除了船医在智利因心脏病突发而去世以外,全部又汇在了一起。魏玛政府也授予卢克纳伯爵功勋勋章。
此后伯爵和他的未婚妻伊尔玛,也就是瑞典人英厄堡·恩格斯特伦(Ingeborg Engeström)成亲,开始巡回演讲,著书立说,同时还加入了共济会,并携妻周游列国,在美国获得了许多地方荣誉市民的称号。1937年,他更是驾帆船环游了世界。
此时,希特勒也想利用他来当作宣传工具,但是由于他所在的共济会被纳粹迫害严重,更由于对纳粹思想抱有反感,因此他拒绝了合作,结果其银行账户还遭冻结。
到了二战之际,他还因曾经保护过犹太人,并于1945年应哈雷市长的请求与前来进攻的美军交涉,避免了战火对这座城市的无益破坏,盛怒的希特勒对他作出了缺席判处死刑的决定。
战争结束以后,他再度巡回各国,最后在1966年于妻子的故里瑞典马尔默病故,终年84岁。
“海鹰”号最后的战绩是15艘29973总登记吨,这还不算后来俘获的126吨“吕泰斯”号和90吨的“恐鸟”号。这艘不起眼的帆船吸引了大量协约国舰艇,神出鬼没的卢克纳伯爵还从其敌手那里获得了“海魔(Seeteufel)”的外号。卢克纳伯爵以及他那“海鹰”号的传奇之所以流传不衰,其中当然与他的大智大勇,与他战胜敌手战胜自然的经历息息相关,但更为重要的是他傲然的骑士精神,在“海鹰”号的作战中,仅仅造成1名敌手的阵亡,所有的俘虏也获得了非常公正的对待,因此他也赢得了所有敌手的尊敬。日本海军的第三特务舰队司令官山路一善少将,甚至专门打听他的战俘营,亲自前去拜会。
海上骑士们的挽歌
1917年5月,英国最终采用护航船队的制度,这使大部分德国袭击舰乐于掠夺的“独行船”消失了踪迹。根据不完全统计,在德国击沉商船的战果中,水面袭击舰所占的4.7%是无法与潜艇取得的86.8%相比拟的。[13]
虽然德国水面袭击舰取得的直接战果并不那么显赫,不过,水面袭击舰的航程要远远高于潜艇,造成的影响范围要巨大得多,因此在长时间扰乱正常航运方面,他们的活动还是卓有成效的。而更加重要的,是由于“无限制潜艇”战术,是一种对有关攻击商船的有关战争法公然进行践踏的恶行,对商船不作警告,也不了解船上是否搭载违禁品便实施攻击,更不对船上的人员进行相应的救助,虽然也有一些例外,但是与海上袭击舰的行动相比,潜艇的破交战中便无法出现如此广泛的骑士精神。

“埃姆登”号副舰长缪克

德国“海鸥”号舰长楚·多纳-施罗丁城主与伯爵

德国“特拉法尔加角”号维特舰长

英国“卡曼尼亚”号格兰特舰长

战后,“海鹰”号舰长冯·卢克纳伯爵(叼烟斗者)与“埃姆登”号的临检指挥官劳特尔巴赫上尉在一起。
当然也许有人会说,战争就是你死我活的,只要达到目的,其他都可以不去顾忌。不过,再漫长的战争终究还是要过去的,等到战争结束,人们在舔舐身心之创伤之时,这些不择手段的行径只能是抹在伤口上的盐,而卢克纳伯爵、缪勒舰长那些海上骑士的高洁,却能够成为佳话被人一直传播下去,能够成为一种良药使这些创口更早的愈合。
但令人遗憾的是,战争中人们往往更瞩目的还是眼前的所谓“实效”,因此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海上流传的那些海上佳话,却渐渐成了天鹅之歌而日趋绝迹,那些海上骑士也逐渐淡出了历史舞台。可是不管怎么说,这场大战中德国水上袭击舰上所体现的那种脍炙人口的骑士绝唱,成了血雨腥风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一个可以使人快慰的亮点,还会传播给我们的子孙后代,还会去抚慰他们的心灵。
【注释】
[1]口ツクネル(難波清史訳):『エムデンの戦ぃ』;(東京,朝日ソノラマ,1994),p.26.
[2]总登记吨(GRT)是衡量货船装载能力的国际标准。每吨为100立方英尺载货容积。军舰吨位按排水量计算。一艘3000总登记吨的货船的排水量可达5000吨。
[3]口ツクネル(難波清史訳):『エムデンの戦ぃ』;(東京,朝日ソノラマ,1994),第126页。
[4]永井喜之木俣滋郎:『撃沈戦記』;(東京,朝日ソノラマ,1988),第25-26页。
[5]THE KÖNIGSBERG INCIDENT:http://www.richthofen.com/konigsberg/summary/index.htm
[6]注:有人将其译为“风信子”号,但是根据命名出典,该舰之名取自希腊神话人物而非花卉,故取音译。
[7]Windward:西印度洋猫鼠戏.《战争史研究》,no29:第102页。
[8]Conway's All the World's Fighting Ships,1906-1921;(London:Conway Maritime Press,1985),p.183.
[9]丘吉尔著,刘立等译:《第一次世界大战回忆录》,海口:南方出版社,2002,第116页。
[10]Spencer-Cooper,H.:The Battle of the Falkland Islands;(London,Cassell,1919),p.42.
[11]Conway's All the World's Fighting Ships,1906-1921;(London:Conway Maritime Press,1985),p.183.
[12]Marauders of the Sea:http://ahoy.tk-jk.net/MaraudersWW1/Wolf.htm
[13]Ireland,B.:War at Sea 1914-1945;(London,Cassell,2002),p.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