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助巡洋舰的战斗

战斗在9点40分开始,“埃姆登”号在9500米的距离开始射击,不久以后“悉尼”号也开始回击。虽然不管在航速、火力以及装甲方面都处于绝对的劣势,但“埃姆登”号上水兵的训练水准却毫不逊色。在第三次齐射时,“悉尼”号的测距仪便被击毁,后桅也被打伤。在第八次齐射中,其副炮附近的预备弹药库被击中起火,有个水兵冒险将这些燃着的弹药拼命运上甲板并将其扑灭。

当然,实力之差毕竟不是这些就能弥补的。战斗了二十分钟以后,“悉尼”号的舰长格洛索普(John Collings Taswe1lGlossop)上校利用速度优势拉开了距离,其炮弹开始对“埃姆登”号造成严重损伤了。首先通信舱被击中,不久以后前桅附近也中弹,继而又有一弹在战斗指挥所附近炸开,电气射击指挥仪被完全破坏。此后,第一烟囱又被击倒,浓烟从烟囱的底部喷涌而出,严重影响了炮手的视线。此外,左舷炮也被炸飞,操舵装置也被击中,炮手伤亡惨重,射击速度开始明显下降,整个舰艇也基本上丧失了机动能力。

“悉尼”号因此更为从容地进行射击,“埃姆登”号连续被击中,其中击中舰艉的一发炮弹造成了后部弹药库大约三十发炮弹的诱炸,包括射击指挥官在内的后炮位几乎全部人员悉数战死,舰艉笼罩在浓烟烈火之下。损害还远远无法被很好控制,烈火又向正在进行人力操舵的舱室蔓延,包括航海长格罗皮乌斯(Hans Gropius)上尉在内的全体部下都被烈火所包围。

冯·缪勒舰长努力尝试进行鱼雷攻击,但是由于主机和舵机都已经严重受损,根本没有进入鱼雷发射阵位的机会,而对方的炮弹继续无情地制造着人员的伤亡和舰体的破损。在勇战了近两个小时后,他作出了新的决断,在11点下令冲向附近的珊瑚礁,使船体搁浅而不至于沉没。由于舰艇的舵机已经被毁,因此只能依靠两个推进器的正反旋转来调节航向,舰长亲自站在机舱的天窗上,对手动进行的两舷主机直接下令。十五分钟后,“埃姆登”号终于在北基林岛南岸坐礁成功。

此时,“巴雷斯克”的出现使得“悉尼”号改变了攻击目标。在战斗开始之时,这艘运煤船上,一直有人通过电报在向“埃姆登”号进行射击观测报告,不过由于不久以后“埃姆登”号的通信室被破坏而无法继续下去。等到“悉尼”号开始朝这艘仅仅9节的运煤船驶来之时,舰上的指挥官克罗帕(Klöpper)上尉下令打开海底阀,他不愿意让英国人夺回船上剩余的5000吨优质无烟煤。等到“悉尼”号的登船队到达之时,他早已将秘密文书以及武器投弃,船也已经大量进水难以抢救,船员们则登上了两艘划艇。

“悉尼”号俘获了这些船员后,又向搁浅了的“埃姆登”号驶去并开火射击。冯·缪勒舰长知道大势已去,下令降下战斗旗升白旗投降。“悉尼”号此时派出两艘划艇前去接受投降,自己则前往迪雷克申岛想去消灭陆战队们。但是冯·缪克副舰长早已夺到一艘123吨的帆船,离开了这个岛屿,开始了他的冒险之旅。

等到“悉尼”号返回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13点左右,“埃姆登”号的幸存者开始被收容,最后一个离舰的便是冯·缪勒舰长。

上了“悉尼”号他们得知,该舰在战斗中被16发炮弹击中,有4人阵亡,17名负伤,船体受损轻微。而“埃姆登”号则阵亡军官7名,士官水兵129名,平民5人,3名中国人洗衣工也不幸包括在内。负伤者则有军官2名以及士官水兵63名。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所有从事海上袭击的水面舰艇中,“埃姆登”号的战果最为卓著,在他大约一百天的作战行动中,捕获了33艘商船,其中英国船16艘,计70360吨。1914年9月,印度洋中的海上运输量下降到了只有通常的22%![4]

后 记

“埃姆登”号的官兵在被俘以后,也受到了对手的敬重。冯·缪勒舰长虽然并没有向对手请求任何名誉,但是“悉尼”号还是为他准备了舰长用的交通艇,在他登舰时还列队迎接,舰长格洛索普亲自将其迎到舰长室。所有的俘虏都被换上清洁的服装,获得了食品、茶和香烟,伤员也受到了良好的治疗。等到舰艇到达科伦坡时,格洛索普舰长要求港内的舰船不要对他们进行早已成为惯例的欢呼,表示对“埃姆登”号官兵的尊重,对此德国水兵也深受感动。

1914年11月14日,德国埃姆登市的市议会为该舰以及全体遇难官兵进行了追悼仪式,并向德皇致电请其接受其哀悼之意。次日威廉二世复电,批准建造新的“埃姆登”号舰,并在其舰艏铸上铁十字勋章。

12月,埃姆登市还授予冯·缪勒舰长荣誉市民的称号。帝国政府也规定,对于幸存的“埃姆登”号官兵,其姓氏后面可以添加“-埃姆登(-Emden)”这个后缀,比如在舰上担任副鱼雷长的德国皇侄霍亨佐伦亲王弗朗茨·约瑟夫海军中尉的名字就变成了“Franz Joseph Prinz von Hohenzollern-Emden”。虽然这受到德国市民姓名登记部门的法规所碍,并未完全贯彻,只有一百多人被批准。

从迪雷克申岛夺得帆船逃离的冯·缪克副舰长一行在经过一个多月的艰苦航海后,途中遇到一艘德国商船。在德国商船帮助下,他们在阿拉伯半岛上陆,然后穿越整个半岛到达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再辗转返回德国。整个苦难历程长达7个多月,47人中有5名在旅途中失去生命。而归国以后他们全部回到舰上,不少人又在战争中失去了生命。冯·缪克副舰长先是担任第15雷击舰分队司令,而后在1916年指挥幼发拉底河的炮舰分队,于次年担任德国驻多瑙河分队司令官。在担任了“德弗林格尔”号的航海长之后,最后担任第二雷击舰集群第一分队司令,最终军阶为少校。在战后他反思这场战争,并开始萌生反战思想。随着纳粹势力的勃兴,冯·缪克由于厌恶个人崇拜,他成为了纳粹政权的强烈反对者,因此还一度被囚禁于集中营。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他依然从事和平运动,1957年7月30日因心脏病而去世。

“马尔科马尼亚”号和“蓬托波洛斯”号在作最后一次汇合后,于10月12日在荷兰领海内被英国巡洋舰“雅茅斯”号俘获,“马尔科马尼亚”号自沉,但是所有的俘虏则乘坐“蓬托波洛斯”号被带到新加坡。(https://www.daowen.com)

11月8日,劳特尔巴赫上尉指挥的“埃克斯福特”号前往与“埃姆登”号约定的索科特拉岛附近后,自然是空等了一番。12月11日,该船在航行到苏门答腊附近被英国辅助巡洋舰“喜马拉雅(Himalaya)”号俘获,劳特尔巴赫上尉及其16名部下被关押在新加坡的战俘营。1915年他参与了向当地的印度旁遮普穆斯林士兵散布谣言动摇其军心的行动,谎称德皇即将皈依伊斯兰教等等,促使印度第5轻步兵团士兵在1915年2月15日发动兵变,这些战俘也被释放。由于兵变不久便被平息,大多数德国战俘又被俘获,但是劳特尔巴赫上尉却趁乱逃出新加坡,历经艰险到达荷属东印度,然后通过美国于10月回国。1916年1月到1917年11月担任一艘由1768吨的货船改装的伪装猎潜舰“威廉皇储(Kronprinz Wilhelm)”号舰长,这艘德国版Q船也称作“K号船”或KE-41号,在波罗的海曾击伤俄国新型潜艇“猎豹(Гепард)”和英国潜艇E-43号等。其后,还担任了船队护航参谋。在1918年1月直到战争结束担任辅助巡洋舰“海鸥(Möve)”号的舰长。战后劳特尔巴赫和风帆袭击舰“海鹰”号船长冯·卢克纳伯爵(Felix Graf von Luckner)一起进行各地巡回,讲述他们各自的传奇经历。

冯·缪勒舰长在被俘以后,经过辗转移送后被囚禁于马耳他。1916年10月,他又和其船员分开被送到英国的中部。翌年他率领21名德国战俘掘隧道成功逃亡,但是不久即又被俘获。后因染上疟疾,通过俘虏交换被送往荷兰进行治疗,遂于1918年10月返回了德国。归国后他获得功勋勋章并晋升为海军上校。战后他离开海军,专心于照顾“埃姆登”号幸存者和遗族,并与负责编撰海战巡洋舰部分战史的埃里希·雷德尔(Erich Raeder)上校保持通信联络,还被选为普鲁士不伦瑞克州的州议员。然而,由于疟疾的发作而在1923年3月11日在当地议会的讲坛上突然病逝,离他的50岁生日只差3个多月。

“埃姆登”号在大英帝国的“内湖”印度洋纵横百日,且不论该舰在物质上给予协约国造成了多少损失,牵制了其多少兵力,也不论该舰如何在没有港口可供补给和修养,如何在四面为强敌包围的状况下,运用出色的作战以及战术打击敌手,取得拦截商船23艘、击沉敌方巡洋舰以及雷击舰各一艘并炮击敌方重地的战果,但重要的却绝不仅如此。

笔者以为,“埃姆登”号最为值得人们称道的,事实上也赢得双方共同尊重的便是冯·缪勒舰长以下全体官兵的骑士风范。在“埃姆登”号所进行的海上袭击战中不但未曾伤害,而且还优待了所有的俘虏,对于受伤的协约国水兵,也竭尽全力地给予医疗和救治,甚至还特意拦截商船,使之获得更为妥善的治疗。而对海岸的炮击中,也能做到竭力避免误伤无辜生命。虽说第一次大战中无义战,但正是战争这种极端的状态,才是人性善与恶的试金石。战争中的任何行为也受到国际法等各种法理的约束,即便在战争这种非常时期,哪怕是在一个很小的局部严格尊重这种法规,这种单薄的努力都会减轻人们心灵上留下的创伤,减少可能造成的仇恨。这种仁义,实乃真正的大智大勇,堪称人类美善的真谛。

1916年,正如威廉二世答应埃姆登市议会的,德国海军又用“埃姆登”号命名了一艘新建轻巡洋舰,并成为雷击舰队的旗舰,在1917年参加了“阿尔比翁”行动,最终随着德国战败而被押赴斯卡帕湾,作为当时的旗舰发出了自沉的信号。此后,新生的魏玛共和国最初的主要舰艇,一艘新建的训练巡洋舰也被命名为“埃姆登”号,其中有些老“埃姆登”号上服役过的军官再度任职。该舰最早的航海便前往科科斯群岛,前去凭吊依然搁浅着的那艘伟大前辈的遗骸。而她本身在第二次大战的末期,在基尔运河附近遭到轰炸起火后,也效法前辈搁浅而避免沉没,在战后的1949年被拆解。

搁浅于科科斯群岛的“东方天鹅”,也在不久之后的1950年被解体,其钢板成为贵重的纪念品。

战争以后,在联邦德国海军黑红金三色国旗下,1961年以及1983年先后又有两艘以“埃姆登”为名的护卫舰航行在海上。“埃姆登”已经成为一个不朽的传奇性舰名为德国海军代代相传。

“柯尼斯堡”号的三百三十九天

德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开战之时活跃于外洋从事海上破交的小型巡洋舰中,除了“埃姆登”号之外,战果最为丰硕的当推“卡尔斯鲁厄”号,达到16艘72805吨。然而,这艘巡洋舰最终由于毁于一次事故,因此并没有留下什么传奇故事。而在东非的“柯尼斯堡”号,虽然战果并不是如何显赫,但却在战史上留下了不同凡响的印迹。

“柯尼斯堡”号是竣工于1907年的3400吨小型巡洋舰,属于“埃姆登”的改进型。其航速为24节,装备105毫米火炮十门。舰型为双桅,三烟囱,燃煤锅炉,蒸汽机动力。由于没有侧舷装甲带,因而严格说来应该属于防护巡洋舰范畴的,但在防护巡洋舰中算是航速较快的了。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前夕,该舰作为海外派遣舰被德国海军派往德属东非。在19世纪后半叶起,德国开始积极谋取在海外开拓殖民地。在非洲,德国在取得了喀麦隆以后,又在东非获得了一块幅员广大的殖民地。这块土地现在便属于坦桑尼亚,坦桑尼亚由在大陆的坦噶尼喀和在海上的桑给巴尔岛两部分组成。而在当时,这两个部分分别属于德国和英国所有。关于这片土地,两国曾经在1890年签署了《赫尔戈兰-桑给巴尔条约》。根据这个协议,英国将赫尔戈兰岛让与德国,而德国则将斯瓦希里兰转让英国,并保证不再从东非,尤其是向肯尼亚方向继续扩展,并默认桑给巴尔岛属于英国的势力范围,以及不干涉英国可能对桑给巴尔采取的措施。自此英德在非洲的势力范围被划分清楚,德国除了获得梦寐以求的赫尔戈兰岛之外,达累斯萨拉姆这个德属东非的核心海岸也完全掌握在了德国手里。经过长年以来的经营,这个港口成了面向印度洋的一大贸易港而繁荣起来。德国为了保护这个在非洲最重要的领地,除了驻留陆军部队以外,当然也长期派驻军舰在此停泊。

在开战以前的1914年4月,为了替换长期在此执行任务的老式四等巡洋舰“兀鹰(Geier)”号,“柯尼斯堡”号被德国海军派遣至此。和施佩伯爵的东亚分舰队相比,德国在东非的舰艇只有这艘巡洋舰以及650吨的测量船“海鸥”号。

“柯尼斯堡”号当时在德国舰队中舰况良好,为了参加当时正准备进行的德国东非铁路通车典礼,将其侧舷的涂色改成了殖民地常用的白色,但是烟囱却还是保留了原来的深灰色,并派遣了一位能干的军官马克斯·洛夫(Max Looff)中校担任该舰的舰长。

6月6日,“柯尼斯堡”号到达了达累斯萨拉姆。这是当地土著见到的最大军舰,他们尤其对其三根烟囱留下了深刻印象,称其为“马诺瓦里纳蓬巴塔图(Manowari na bomba tatu)”。“马诺瓦里”是斯瓦希里语中对英语Man of war(军舰)的讹音,这个外号的意思也就是“背着三根管子的军舰”——土著们认为,军舰背的管子越多,法力也就更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