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为何要废除高考

“文化大革命”之所以冠称“文化”，是因为它是由文化领域的批判为前导的^[44]。“文革”并不是一场简单的文化领域的革命，其本质是一场复杂的政治革命运动。高考在“文革”期间被废除有外、内两个方面的原因，外因是阶级斗争不断升级，内因是高考选才制度自身的弊端，但这些弊端被主观放大了。

（一）阶级斗争的不断升级是废除高考的外因

“文革”的爆发是国内复杂的政治斗争不断升级的结果。它产生的深刻原因始于苏联的赫鲁晓夫掌握了苏共领导权后推行了一条修正主义路线，鉴于这一深刻教训，从20世纪60年代初开始，如何使政权掌握在马克思主义者手中，如何培养选择各级党政领导的接班人，就成为我国政治生活中的头等大事。发动这场“大革命”的出发点就是为了防止修正主义和“和平演变”，防止资本主义复辟，维护党的纯洁性和寻求中国自己建设社会主义的道路^[45]。

20世纪50、60年代，国内外相继发生的一些事件，使得中央主要领导人对修正主义和资本主义复辟产生了高度警惕。如，1955年发生的“高饶事件”，1956年发生的匈牙利事件，以及1958年的“庐山会议”错误批判反对“大跃进”的彭德怀，1962年的北戴河会议批评主张包产到户、分田到户的陈云等，将党内的一些不同意见分歧错误地当作“右倾机会主义”或“修正主义”进行批判。党的八届八中全会提出以阶级斗争为纲后，文艺界存在的一些问题被直接同阶级斗争和所谓的修正主义联系起来，文化领域的批判运动不断升级，及至“四清”运动中暴露出来的种种问题，中央主要领导人担忧中国社会主义制度能否巩固，错误地认为存在资本主义复辟的严重危险，导致于1966年的八届十一中全会正式作出开展“文化大革命”的决定^[46]。“文革”的爆发使我国高校招生工作停止，统一高考制度因无法人为提高工农成分学生的比例而被工农兵推荐上学制所取代。(https://www.daowen.com)

（二）高考选才的弊端是高考被废除的内在原因

考试选才主要具有两个方面的弊端。一方面，激烈的高考竞争容易引发中学片面追求升学率的不良风气。随着高中毕业生人数的增加，高考录取率逐年下降，高校升学竞争越来越激烈，中学片面追求升学率的问题越来越严重，学生课业负担过重的现象越来越突出。1964年3月10日，毛泽东在关于学校课程和讲授、考试方法问题的批示中认为，“现在学校课程太多，对学生压力太大。讲授又不甚得法。考试方法以学生为敌人，举行突然袭击。这三项都是不利于培养青年们在德、智、体诸方面生动活泼地主动地得到发展的”^[47]。为此，中共中央、国务院在1964年5月4日批转教育部临时党组的《关于克服中小学生负担过重现象和提高教学质量的报告》。

另一方面，考试选才制客观上有利于具有文化资本优势的阶层（如知识分子、资产阶级等），这也是考试选才制不可克服的弊端。1966年3月17日至20日，中共中央在杭州召开政治局扩大会议，毛泽东在会上说:“学术界、教育界的问题，过去我们是蒙在鼓里的，许多事情我们不知道，事实上是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掌握的……现在，大学、中学、小学大部分被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地富出身的人垄断了。”“这是一场严重的阶级斗争，不然将来要搞修正主义的，就是这一批人。”“五七指示”提出:“学制要缩短，教育要革命，资产阶级统治我们学校的现象，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

由此可见，上述高考的两个弊端被人为放大了，并成为废除高考的借口。当时决策者没有看到高考所具有的为高校选才、积极教育导向、稳定社会秩序等功能，却因为高考不可克服的弊端而废除了高考。这是一种非理性的选择，就如同将婴儿与洗澡水一同倒掉一样，产生了极为严重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