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一种严密的技术选才机制

二、高考:一种严密的 技术选才机制

考试是一种严密的人才筛选机制。在中国历史上,主要有两种人才选拔方式:一种是推荐选才制,如两汉与魏晋时期的察举制、九品中正制;另一种是考试选才制,如科举制和高考制。当今东亚国家高校选拔新生也基本采用这两种选才方式。考试制和推荐制各有优势,适用的条件和要求也不同。推荐制在考察人才的品行、个性等方面具有考试所不可比拟的优势,但适用范围较小,缺点是人才考核标准较为主观,容易滋生腐败,且实际运作成本很高。考试在考核人才的智力才能方面具有独特优势,不仅操作标准相当客观公平,有效防止了人情、权力与金钱对选才的渗透,而且大规模运作的成本较小。考试通过建立一套严密的人才筛选机制而成为一种较为公平的规则体系。考试从专家组织、试卷命题、试卷印刷与押送、考场监控、试卷批阅等各个环节都有严密的组织管理,各个环节都制定了严格的规章要求,并建立了相应的处罚机制。对于试题内容如考察知识与能力的比例、主观题与客观题的比例、试卷的题型与内容、考试的区分度及效度与信度等也进行了精密的技术研究与控制,所以说考试是一种严密而公平的筛选机制。正因为如此,在人才选拔竞争越激烈的地方,考试选才制度往往就越受重视。“由于现实还不能保证每个人都能接受高等教育,因此必须通过一定的制度来实现高等教育机会均等。高等教育的入学制度便是完成这一神圣使命的手段。因此,这一具有选拔性质的制度对高等教育机会均等的影响至关重要,也是最直接和最明显的。”[50]可见,考试正是以其程序和内容的严密控制,而被人们认为是最公平的,而且也是较为有效的人才选拔机制。

考试是一种公平的规则体系。从公平规则体系来看,高考不仅对所有具有报考资格的人平等开放,符合机会平等的规则,而且考试内容设计符合能力竞争的规则。考试的整个组织过程都在严密的控制之下,不仅有详细的命题规定、试题押运与保管要求,而且考场规定详细、阅卷有严格要求,这也符合公平的执行规则。因此,笔者认为高考是一种公平的规则体系。许多学者认为考试是一种公平的人才选拔方式,如郑若玲认为:“历史告诉我们,在各种选拔人才的途径中,考试作为一种崇高的,具有可信性的正义程序的执行过程,最为公平和有效;而大规模统一考试的公平与效率恰恰又居各种考试形式之首。使人人享有平等参与高等教育竞争的机会,是统一高考制度存在的根基。”[51]田建荣也提出:“采用考试方式选拔人才是利弊得失并存的一把‘双刃剑’,相比较而言,考试在人才选拔诸形态中最公平,以往的批评主要是针对考试的利弊而非考试本身,考试乃是应社会之需而产生并将因其有利于和能够促进社会发展而长期存在。采用考试是历史的选择。”[52]高考为社会各阶层提供了一条平等竞争的途径。考试是一种公平的规则体系,笔者认为,无论将来高校招生如何多样化,考试仍将是高校选拔新生的最主要方式。正如蒙哥马利所指出:“活的机体,只要具有多种功能,并且善于适应环境的变化,就会蓬勃发展起来。考试之所以蓬勃发展,同样是由于它具有多种功用的性质。考试常常适应多种目的的需要,当某个目的过时了或者与它不相干了,考试仍然能够以其他理由而存在。”[53]

然而,高考并不是完美无缺的,也存在自身无法克服的弊端。例如,考试尤其是笔试无法充分考量学生的道德、情感、个性、实践能力等非智力素质与能力,大规模统一考试无法兼顾文化教育差异的不同地区考生的需要;但是,国家在不断想方设法减少高考的弊端,高考科目改革、分省命题等都是对考试选才制度的一种完善和改进。

此外,值得指出的是,在考试选拔机制中,那些文化资本较少的阶层在竞争中相对处于弱势地位,而专业技术人员阶层能够在考试中充分发挥其丰富的文化资本优势,使其阶层优势得以维持。随着国家对机关与企事业干部任职文化层次要求的提高,这一阶层不仅拥有权力与社会资本,也正在拥有越来越多的文化资本,并能在考试选才中逐渐占有越来越多的优势地位。因此,那些具有文化资本优势阶层的子女在高校新生中的比例越来越高,相对而言,体力劳动者阶层的比例减少,阶层之间的差距呈现扩大的趋势。从严格意义上说,这种不平等并不是高考造成的,而是考生所处的社会经济、教育资源、文化发展水平以及家庭背景等因素造成的。虽然文化资本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阶层再生产,但文化资本也可以通过个体后天的努力学习来获得。对于实质上已经存在着不平等的不同阶层来说,考试选才具备了形式平等而成为一种最为公平的选才方式。由于无法能够像考试一样排除权力、金钱、人情关系等因素的干涉,推荐选才制实施的结果所导致的阶层不平等性远大于考试选才制。通过考试选才机制来试图实现阶层之间的高等教育入学机会均等是不现实的。“对高考或台湾大学联考‘不公平’的责难,具有一种强调实质性机会平等的倾向。要实现结果公平,即实质性教育机会平等,不分民族、性别、出身、禀赋等,都可以同等地获得进入大学的机会,这在现实社会显然是不可能的。”[54]因此,只要城乡差距存在,这种比例不相等的情形就无法消除,比例平等的程度取决于各阶层文化教育差距的大小程度。缩小高等教育入学机会阶层差异的根本办法是缩小各地区和各阶层之间的经济与文化教育发展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