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日本的高校招考政策
在美国控制下，战后的日本在社会政治、经济、文化教育等方面实施了全方位改革，社会发生了前所未有的重大变化。1946年3月，美国教育使节团提出关于日本战后教育改革的报告书，成为战后日本制定教育改革政策的主要依据。1947年3月31日，日本公布了《教育基本法》和《学校教育法》，提出全体国民均享有与其能力相适应的受教育的平等机会，教育机会不能因人种、信仰、性别、社会身份、经济地位、门第等的不同而有所差别。从1949年起，将战前的278所国立大学、公立专门学校和高等学校合并为70所新制国立大学，每所大学中设立许多学部。另外，还组建了17所新型公立大学和81所私立大学[3]。
战后各大学依然根据各自的入学考试录取新生，文部省制定了若干关于大学入学考试的政策，要求各大学根据入学考试成绩、学生调查书和健康检查表来综合评价录取学生，意在强调高中调查书的作用，但实施效果不佳。在美国教育使节团及其占领军的建议下，文部省借鉴美国的“学术性向测验（简称SAT）”，在1948年2月10日作出决议，决定从1949年1月起实施统一的大学“入学适应性检查”并用于大学招生考试，其目的是测定考生进入大学学习所具备的能力以及适合学习文科或理科某专业所具备的智能。通过对考生语言推理能力和非语言推理理解能力的测试，考查考生运用已掌握知识的能力，测验内容包括一般能力、文科能力、理科能力三部分。据统计，参加“入学适应性检查”的学生数，1950年为13万人，1951年为19万人，1952年为25万人，1953年为29万人，1954年为34万人[4]。虽然参加考试的人数不断上升，但这种“入学适应性检查”与各大学入学考试是并行举行的，也就是说学生要参加两次考试，这种做法因加重学生负担而受到社会的批评。而且大学在录取新生时只重视各自实施的入学考试，并不看重“入学适应性检查”的作用，加之这项考试每年都要花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文部省决定从1954年起停止实施统一的“入学适应性检查”。
1954年后大学招生又回到依据各大学单独举办入学考试招收新生的老路。20世纪60年代初，中学就读人数大幅度增加，接受高等教育的需求日益高涨，大学扩大招生并不能满足需求，导致大学入学考试竞争日趋激烈。各大学尤其是名牌大学为了进行淘汰选拔，在入学考试中采用了大量的怪题、难题，而且学生为了应付不同大学的入学考试而疲于奔命，社会各界对此很不满。1963年，中央教育审议会的“三八报告”列举了当时大学入学考试制度中存在的主要问题:（1）由于考生众多，高中调查书、面试等难以应用在大学招生中，笔试成为决定学生录取与否的唯一标准；（2）在入学考试的组织实施上，各校之间缺少联系与协作，大学与高中之间也缺乏联系；（3）对考生参加考试的次数没有限制，而且考生大多云集在一流大学，产生许多因多次参加考试却未被录取而成为“浪人”的考生。他们的存在不仅加剧了大学入学考试的竞争，而且耗费了社会的大量财力[5]。针对上述问题，中央教育审议会在“三八报告”中提出实施统一入学测验的建议，“在选拔适合接受高等教育的学生方面，高中的学习状况和恰当的大学入学测验是判定入学志愿者学力与资质的基本依据。因此，必须研究确定在判定入学志愿者学力与资质方面具有高信赖度结果的方法，并依据方法实施统一的、客观的测验”。同时，报告建议成立财团法人性质的专门测验机构，由高中、大学及文部省有关人员组成。关于测验结果的使用，中央教育审议会认为:“由于在选拔入学者方面各大学具有各自的立场与见解，因此不强行要求各大学必须在招生工作中使用统一入学测验的结果。当然如若使用统一入学测验的结果也不妨碍大学组织实施单独的入学考试。”[6]1963年，文部省接受并按“三八报告”的建议成立了能力开发研究所，实施统一的入学测验。同年11月开始了能力测验试点，能力测验包括学力测验和入学适应性测验。虽然文部省对这项测验很重视，但大学与高中一开始就对入学测验的结果持怀疑态度，日本教师工会更是批评该测验是文部省的一项错误人才选拔政策。因此，高中与大学参加这项测验的人数很少，1965年参加这三种测验的高中毕业生各有12.5万人、9.5万人和1.4万人。参加入学测验的高校，1965年有2所，1966年有18所，1967年有37所，1968年有25所。正式采用这项测验的大学更少，1968年只有4所。参加学力测验和入学适应性测验的人数也是逐年下降（见表2-1），这就意味着能力开发研究所的经费来源成为问题。1968年和1969年，日本全国分别有115所、124所学校发生了“校园纠纷”，文部省于1969年1月20日作出要求东京大学停止招生的决定。因此，文部省尽管很青睐大学入学全国统一测验，但在考虑上述因素的基础上，还是不得不决定从1969年起停止实施统一的入学测验。
表2-1 1963年至1968年日本参加大学入学统一测验的人数（单位：万人）
资料来源：[日]黑羽亮一：《战后大学政策の展开》，玉川大学出版部，1993年，第132页。
1969年以后，各大学又各自在招生中开展学术性测验。为了减少这种做法的缺陷，文部省要求各大学在录取新生时必须根据调查书、考试成绩、体检等进行综合评定，并重视调查书的作用，要求大学对优秀高中毕业生实行推荐录取。因此，20世纪70年代初，推荐入学录取新生的做法被较多的大学所采用（见表2-2），1971年使用推荐入学的本科大学和短期大学分别占当年日本相应大学的39.3%和59.3%。国立与公立大学主要采用自行实施的入学考试来录取新生，但开始进行了一些改革。例如，1970年6月，东京大学入学考试制度调查委员会提出改革入学考试的报告，建议东京大学采用两次入学考试的办法录取新生。第一次考试不分学科，考试科目为语文、数学、外语、社会和理科5门，题目为客观题。只有第一次考试合格者才能参加第二次考试。第二次考试分为文、理两科，各考4门，文科为语文、数学、外语和社会，理科为语文、数学、外语和理科。第二次考试属于学术性向测验，以问答、论述题为主。这种做法为后来日本实行两阶段考试提供了启发。
表2-2 日本1966年至1971年实行推荐入学的大学数统计 （单位：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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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表
资料来源：[日]田畑茂二郎等：《改革大学入学者选拔方法会议：大学入学者选拔方法の改善について》，《入试制度および教育·研究》，有信堂，1971年，第25页。
由于高中调查书所记载的内容缺乏可信度，各大学并没有真正重视调查书的作用。20世纪六七十年代，针对如何改进大学入学考试制度的问题，文部省向各种协会和专门委员会征询意见，中央教育审议会、大学管理协会、大学基准协会等团体曾先后提出过各种改革方案，其中主张实行统一考试制度的建议较多。例如，1970年10月全国高等中学校长协会第23次总会的《要望书》中提出:“经过长时间的研究讨论，我们认为依据多个材料综合考虑录取新生是最为妥当的方法。而这多个材料中应该包括统一测试的结果、高中调查书和各大学入学单独举行的入学考试成绩。我们期待的统一测试必须是既依据高中普通科和职业科所开设的课程内容，又能测验出适于接受大学教育的学术性向和能力，这种统一测试将对高中教育的正常化和青年的能力开发都具有重要的意义。”[7]为此，文部省的咨询机构“改革大学入学者选拔方法会议”开始讨论统一大学入学考试问题，并于1971年12月提出第一份关于改革大学入学者选拔方法的咨询报告。报告指出日本大学入学考试制度存在三个问题:第一，少数一流大学考生云集，考试竞争相当激烈；第二，许多大学在录取新生时仍然只重视入学考试成绩，高中调查书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第三，许多大学入学考试的试题超出高中课程范围，对高中教育产生不良影响。报告认为:“在大学入学者选拔方面，依据高中校长提出的学生调查书，全国统一学力测试的结果和各大学实施的学力测试、技能测试、面试、小论文测试以及健康检查的结果综合判定入学志愿者的能力和学术性向是最值得考虑的方法。”[8]报告比较了几种入学方式后认为统一学力测验具有明显的优越性，“在判定学生的接受高等教育所必要的基础能力与学术性向方面，比起各大学单独实施的学力测试，由大学与高中紧密配合组织实施的全国统一学力测试更能得到人们所期望的结果”[9]。“改革大学入学者选拔方法会议”还在1975年提出统一国立大学入学考试时间的咨询报告，并建议从1978年开始实施统一的学力测试和国立大学考试时间的一元化。1975年4月，国立大学协会改善入学考试调查委员会发表关于实施国立大学第一次统一考试的最终调查报告书，就统一考试的科目、时间、方法以及两次考试等问题提出具体建议。1976年11月，国立大学协会召开大会正式决定，从1979年起实施大学招生两阶段考试制度。文部省采纳了国立大学协会的建议，在1977年3月修改了《国立学校设置法》，5月正式设立国立大学统一考试机构——大学入学考试中心，并在1977年7月公布统一考试实施大纲。该中心的任务是“在有关国立大学入学者选拔方面，制定统一的第一次学力考试试题并阅读评分，以及处理其他有关事宜”[10]。1977年，大学入学考试中心在198所国立和公立大学，对6万名应届高中生进行考试试点。1978年，大学入学考试中心进行了更大规模的试点。1979年1月13日至14日，举行了国立、公立大学的第一次入学考试，共有32.7万人参加[11]。
1979年，开始在全国的国立和公立大学招生中正式实施两阶段考试制度，即第一阶段为大学入学考试中心主持的全国共同学力第一次考试，第二阶段为各大学的自主考试。第一阶段考试的目的是考核考生对高中阶段基础知识、基本技能的掌握程度。考试范围限于高中所学各科必修课程，由大学入学考试中心统一命题。第一次共同学力考试不分文、理科，所有考生都要参加全部5个学科的考试，共考5科7门，考试科目为国语、社会、数学、理科、外国语，每一门的满分值为200分。第一次考试合格者有资格参加第二次考试。第二阶段考试由各大学根据自己的学科特点进行自主命题组织，主要测试学生的学术性向，考试内容包括专业基础知识、学习技能、学术方向等，考试方法有单独的学力考试、小论文考试、口试等。最后，大学根据两次考试的成绩以及高中调查书进行综合评定录取。
1984年8月，根据日本首相中曾根康弘的提议，日本临时教育审议会成立，在其存在的3年内就日本的教育改革提出4份咨询报告。咨询报告的建议成为日本20世纪90年代大学改革的基本指导思想。在大学入学考试改革方面，咨询报告指出其基本方向是各大学能够建立适合自身特点的入学考试与招生制度，并提出大学的大门尽量开得大一些，具体建议是给予学习3年以上的高等专修学校毕业生大学入学资格。1988年，文部省根据临时教育审议会的咨询建议将统一入学考试的范围从国立、公立大学扩大至私立大学。从1990年起，日本实施新的考试办法，将第一次考试改为“大学入学中心考试”，其特点是各大学自主决定“大学入学中心考试”的学科、科目以及分数，考生可以选择1科至6科。同时，第二阶段的大学考试可以选择形式多样的考试。围绕考试科目问题形成了两种对立意见:一些人认为考5科7门太多，应减少考试科目或把考生分为文、理两类考试；另一些人认为高中阶段所学的必修课程都必须考试，以防止学生偏科。1991年，日本的国立和公立大学全部参加了“大学入学中心考试”，高校选用考试科目的总体情况如下表（表2-3）[12]。
表2-3 日本1991年国立与公立大学使用大学入学中心考试科目情况
资料来源：韩家勋、孙玲：《中等教育考试制度比较研究》，人民教育出版社，1999年，第28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