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校招生投档录取政策
普通高校招生录取政策主要由高考志愿投档录取模式、录取照顾政策、降分录取政策以及各批次设置等组成。高考志愿投档录取模式是高招录取政策的核心，本书仅对高考志愿投档录取模式的种类及其演变做深入分析。省级教育招生考试院（中心）根据不同类型与批次招生院校的需要，设置不同的高考志愿投档录取模式，并在不同时期进行调整。这样做的实质是考生档案用何种方式投放给高校的问题。新中国成立以来，普通高校招生录取政策经历了梯度志愿投档录取、平行志愿投档录取和“一档多投”录取三个发展阶段。每种方式各有优劣，分别适应不同类型高校的招生需求。
（一）梯度志愿投档录取模式及其优劣
1.历史演变
1952年至2002年，我国普通高校招生主要采用分段录取的梯度志愿投档录取模式（又称顺序志愿投档录取模式）。梯度志愿是指考生分别填报在同一批次中的不同投档时间段的院校志愿。不同投档时间段的院校志愿，按其先后顺序，一般称为第一志愿、第二志愿。投档时，是按照考生的第一、第二院校志愿顺序，由计算机先在第一志愿投档时间段进行检索，待第一志愿投档录取结束后，再在第二志愿投档时间段进行检索。梯度志愿模式依据“志愿优先，遵循分数”的录取原则。1949至1951年，高等学校实行单独招生，各高等学校自行决定招生计划、招生章程和录取标准，但产生考试成本增加、各校新生报到率差距大等问题。1952年至1966年，实行全国统一高考制度，高校招生主要采用分段录取的办法，即高校根据考试成绩和考生志愿顺序从高分到低分进行分段录取，将所有出档考生按高考成绩每10至20分划分为若干分数段，在同一分数段内，按考生所填报的第一专业志愿优先投档，然后投档其他志愿考生。当上一个分数段录取完毕，才开始录取下一个分数段的考生。“文革”10年，高考停废。1977年到1983年，高校招生一直实行“招办负责，分段录取”的管理体制。1983年，为扩大高校招生自主权，适当增加了招生高校的投档比例（通常为120%）。1984年，开始实行“学校负责，招办监督”的录取体制。1987年，国家教委颁布《普通高等学校招生暂行条例》，逐步实行“学校负责，招办监督”的录取体制，调阅考生的档案数，录取与否由学校决定，遗留问题由学校负责处理，招办进行监督。1998年，教育部开始推行网上电子投档录取方式，代替原有的纸质手工投档录取模式，招生录取成本大幅下降，录取效率明显提高。
2.具体投档录取流程
梯度志愿投档模式遵循“志愿优先，择优投档”的录取原则。投档录取过程如下:首先，提取出所有达到本批录取控制分数线的考生名单，将所有第一志愿填报A院校的考生归队在一起；接着，将所有填报A院校的考生按成绩排序，然后按A院校招生计划数1∶1.2的比例，划出A院校的录取投档分数线；最后，将达到A院校录取投档分数线的考生档案投放给该院校，A院校根据招生专业的计划数及考生专业志愿确定录取名单，将20%没有录取的考生作退档处理。第一志愿录取结束后，如果该考生所填报的第二志愿院校未录满或尚有剩余计划，再将未录取的考生按其所填的第二志愿院校分别排序，然后按从高分到低分次序投档。每批次考生只能选择填报一个第一志愿，考生如果未被第一志愿报考的院校录取，所填第二志愿的院校往往已被其他第一志愿的考生占满，就只能等待本批次调剂志愿院校的录取和征求志愿的录取机会，或者只能降低到下一个批次中录取。
3.梯度志愿投档录取模式的优劣分析
梯度志愿投档录取模式适应了高校招生规模较小和高校招生个性化要求较高的需要，主要是公安（司法）、军队（含国防生）、航海、师范、定向招生等类型的院校，在某个分数区间优先尊重考生的志愿，能较好兼顾考生的分数与志愿。这也有明显的弊端，最突出的弊端就是考生退档风险较大。
一是退档比例较大。实行梯度志愿投档录取院校的比例一般为1∶1.2，也就是说，假设某所高校在某省计划招生100人，该省教育考试院就会给这所学校投出120个考生的电子档案，这所高校按照招生章程录取其中的100人，另外20人则被退档。
二是落榜风险高。由于梯度志愿中的第一志愿与第二志愿（或参考志愿）在投档时间上有先后之分，如果考生未被第一志愿录取，则落榜的可能性非常大，经常出现高分考生上不了重点大学，甚至连一般本科都无法录取的现象。因为该考生的第二志愿很可能是其他考生的第一志愿，若该考生填报的第二志愿院校已经录取满了，则该考生落档。因此，梯度志愿模式的填报风险较高，院校招生容易出现冷热不均的现象，有的高校高分考生扎堆，有的高校则出现生源断档问题。2006年5月，国家统计局北京调查总队在北京市18个区县（北京市依然实行梯度志愿录取模式）开展了“北京市高校招生制度改革意向”调查，对518位被调查者的调查结果显示，对梯度志愿投档录取模式表示满意的被调查者仅占全部调查者的25.5%，比较满意的占49.4%，不满意的占25.1%[114]。
（二）平行志愿投档录取模式
1.历史演进
2003年至今，全国大多省市实施平行志愿投档录取模式。针对梯度志愿投档模式的不足，部分省市积极探索新的投档录取模式。2003年，湖南在全国率先推行平行志愿投档录取模式；江苏、浙江分别于2005年、2007年实施了平行志愿投档模式改革；2008年，教育部又在上海、安徽、辽宁等省市进行改革试点；2009年又新增河北、吉林、江西、福建、海南、广西、云南、贵州、四川、宁夏共10个省区进行改革试点。截至2014年，全国共有28个省区市实行平行志愿投档录取模式。
2.具体投档录取流程
平行志愿投档模式是相对于梯度志愿投档模式而言的，在录取过程中遵循“分数优先，遵循志愿”的原则。具体操作程序如下:在某个录取批次中，允许考生填报若干个平行但有顺序的志愿，按考生的投档分位次从高到低顺序，依次检索每一个考生填报的A、B、C、D等平行志愿，以确定是否投档:如果考生符合A栏志愿的投档条件，则会投档到A栏志愿；如果不符合A栏志愿的投档条件，则随即检索其B栏志愿……依次类推，直到该考生被投档，或被确认不满足所有志愿的投档条件而不能投档；接着对下一个位次的考生再进行这一步骤，直至本批位次最后一个考生。
平行志愿投档模式又可以细分为院校志愿平行投档模式和专业志愿平行投档模式两种。院校志愿平行投档模式是指考生在填报每个院校志愿的同时，还要在每个院校志愿下面填报该校若干个专业志愿，以及是否调剂。高校在录取过程中，考生的分数达到院校的投档要求即被投档。在院校提取考生档案后，还要进行专业的再次投档。专业志愿平行投档模式是指考生填报的每一个志愿均由“1所院校+该院校的1个专业”组成，考生填报志愿时，可以选择相应科类招生计划中任意院校的任意专业填报，即可以填报不同院校的同一个专业，也可以填报同一所院校的不同专业，还可以填报若干个不同院校与专业的组合。高校在录取过程中，按照分数从高到低对报考某个专业的考生进行投档。
3.平行志愿投档录取模式的利弊分析
相对于梯度志愿投档模式而言，平行志愿投档模式提高了考生选择的机会和招生录取的公平性。在平行志愿投档模式中，考生可以填报的院校或专业数量大幅增加，可填报院校志愿在3个至几十个之间，大大提高了学生自主选择院校与专业的机会，有效降低了考生填报志愿的难度、风险以及“博弈”成分，也降低了高分考生的落榜率和考生与家长报考的心理压力，受到了考生们的欢迎和社会的认同。然而，平行志愿投档录取模式也存在三个突出问题。
第一，容易出现高分落榜和专业调剂问题。在院校平行志愿投档模式中，考生在某个批次中一般只能填报3至6个院校志愿，但只有一次被投档的机会，这里容易产生两种高分落榜情形:一种是考生分数达不到所填报院校的投档线而落榜。考生往往将自己的高考分数与所填报志愿的院校近年的投档分进行比较后，做出志愿填报决定。然而，高考志愿填报存在明显的“博弈”成分，出现当年考生所填报院校的投档线突然增高的现象，导致考生落榜。另一种是考生被投档后因不服从院校的专业调剂而退档。有些考生对平行志愿录取模式的运行规则不太了解，以为被上一个志愿院校退档后还可以参加下一个志愿院校的投档，因此只填报了院校中自己喜欢的专业，并填写了不服从专业调剂。当考生分数达到院校的投档线后被投档进入某院校，但其分数达不到所填报专业的投档分，由于不服从调剂，只能被退档。同时，部分考生被调剂至不喜欢的专业。因平行志愿投档模式只有一次投档机会，大多数考生在填报志愿时只能无奈地选择服从专业调剂，导致部分考生虽然被想去的院校录取了，但被调剂到不喜欢的专业，这就会影响学生专业学习的积极性和专业特长的发挥。重庆市2011年本科第一批录取中，约有15%的学生被录取到调剂的专业[115]。历年报考天津大学的学生，第一专业志愿满足率都在40%以下，有大约20%的学生被录取到自己没有填报的专业[116]。
第二，加剧了唯分数论和应试教育。平行志愿投档模式把高考分数作为高考招生录取的唯一标准，严格按照考生的高考分数位次进行排序投档。由于考生群体巨大，经常出现几百甚至上千人高考成绩同分的情况，为了对这些考生进行区分，就采用小数点后6位数的方式按照一定规则对这些学生进一步细分排序，经常出现报考同一院校的同分考生一部分被录取，而另一部分落榜的现象。高校招生对基础教育发挥着巨大的“指挥棒”作用。这种分分必争的录取模式导致学校、学生和家长都以高考分数为风向标，考生沦为考试的机器，应试教育愈演愈烈。
第三，限制了高校招生选择权。在平行志愿投档模式中，高校没有自主选择新生的余地，只能被动按照考生分数高低排序录取。虽然教育部规定招生院校可以自行确定调档比例（一般不高于120%），但调档比例越大，就意味着被退档的考生越多。为保护考生利益，许多招生院校只能将调档比例缩小至105%甚至100%，高校毫无招生自主权可言，无法按照不同专业需求挑选具有专业潜质的学生，不利于高校专业学科的建设和发展。因此，平行志愿投档模式将“分数面前人人平等”的理念提高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对中学推进素质教育和高校选拔与培养专业人才总体弊大于利。
（三）“一档多投”录取模式
那么，如何才能找到既能满足高校多样化招生需求、促进中学生素质全面发展，又能体现录取公平的新投档录取模式？福建省从2010年开始，深入总结平行志愿录取模式的可贵经验，并积极借鉴英、美等国的高校招生录取制度，探索提出了“一档多投”录取模式。
1.国外招生改革经验(https://www.daowen.com)
英、美等国家的大学招生制度为我国“一档多投”改革提供了借鉴与灵感。在英国，大学招生委员会为学生和高校招生提供服务，学生最多可以同时申请6所志愿院校，在每年11月中旬前将申请书寄到大学招生委员会，大学招生委员会将申请书复印6份并分别寄给有关院校。其后，大学以系为单位研究分析申请人的资料，选出几倍于本单位招生数的学生，并约请这些学生进行面试。面试后，大学提出初审结果意见，通过大学招生委员会答复申请人。初审意见分为无条件录取、条件性录取和不予考虑三类。一般约有五分之一的优秀学生获得无条件录取，多数学生获得条件性录取并同时被多所院校录取。大学招生委员会将6所大学的初审意见转给申请人，由申请人在2周内从中选出2所大学分别作为一主一副的申请学校。各大学根据自行制定的录取条件录取学生。按学生志愿录取的比例保持在77%以上。若考生所报6个志愿高校都没有得到认可性答复，大学招生委员会就会寄给他一张“继续申请”表格，只允许填报4个志愿。招生委员会只选其中1所大学转送申请表，若大学不受理申请则再转送第二所大学。第二阶段是在考试结束后考生考试结果没有达到大学要求而落选时，招生委员会就会寄给他一张“清理申请卡”，可申请4所大学，由大学招生委员会在有剩余名额的大学中调剂录取。英国采用补录的办法，极大地保证了学校开学前能使近十分之一的学生得到较为合适的录取通知，保证大部分学生拥有公平地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在美国，学生可根据自己的情况同时申请不同的院校，并在多个录取通知书中接受最适合自己的院校进行深造，学生具有主动选择的权利。
从英、美两国的经验看出，“一档多投”保证了大多数学生能够到理想的院校进行学习，高校在招生中享受充分的自主权。然而，这样做也存在不公平现象，如各高校的录取原则虽然公开，但对某个条件占多大的权重则非常保密。各高校之间互不通气，更谈不上外界的监督[117]。
2.“一档多投”在中国的首次实践：福建的经验
2010年，福建省在全国率先在艺术类本科提前批招生中实行“一档多投”录取模式改革试点，并取得成功。同年，重庆市教育考试院成立专项课题组，开展“一档多投”招生录取新模式专题研究，但至今没有付诸实践。2014年，福建省申请在普通高校艺术类本科所有批次招生中实行按专业志愿“一档多投”录取模式改革，并获得教育部批准，成为全国唯一实施高校招生“一档多投”录取模式改革试点的省份。福建省委、省政府把这一改革项目列为“2014年全省深化重点领域改革方案”项目之一。这项试点从7月1日开始投档，到8月9日录取结束，相继完成了艺术类本科提前批、本科A批和本科B批的招生录取工作，共录取11 925人。其中，本科提前批共录取新生1 115人，与2013年相比增幅达20.4%。本科A批招生院校71所，共录取新生2 398人，常规志愿计划完成率达99.6%。本科B批招生院校256所，共录取新生8 412人，常规志愿计划完成率达98.1%。这是历年来各科类各批次计划完成率最高的一次，也是考生志愿满足率最好的一次。这项改革取得很好的成效，不仅提高了考生的专业志愿满足率，也有利于高校选拔适合自身办学特色和不同专业要求的专门人才，最大限度地保证了招生的公平公正，受到了教育部和福建省人民政府的充分肯定。
为了确保这项改革取得成功，福建省教育厅、省教育考试院制定了具体的改革实施方案，采取了四项措施:一是指导院校根据各自办学的需要制定录取标准和排序规则。所有招生院校均要求考生高考文考分数与省级艺术类专业统考分数分别要高于省艺术类专业本科文考控制分数线、艺术类专业省级统考本科控制分数线（简称“双线合格”），多数招生院校在“双线合格”的基础上制定了各自的录取规则。也有部分院校要求考生必须参加该校组织的艺术类专业学校考试，并取得专业校考合格证，在此基础上根据办学需要制定了各自的录取标准。在“一档多投”录取模式中，院校不再以单一的高考总分高低进行排序录取，而是按照各自的办学专业发展需要自主制定招生录取规则，这些不同的录取规则多达几十种，笔者简略归纳了部分院校的录取规则，详见表4-23。
表4-23 福建省实行“一档多投”录取模式的部分院校的录取规则
续表
续表
资料来源：笔者根据福建省教育考试院编制的《2014年艺术类本科A批、B批招生录取规则》整理。
二是开发完善“一档多投”录取信息管理技术。福建省教育考试院联合清华大学计算机与技术系网上录取课题组，共同研发并调试完善了“一档多投”网上录取计算机管理系统，确保“一档多投”录取工作获得强有力的技术支撑。三是增加了试点院校的常规志愿与征求志愿数。2014年，福建省高招艺术类本科招生设置提前批、A批、B批三个批次。本科提前批设置10个专业志愿（即一个志愿填报某所高校的一个专业）。A批次设置12个专业志愿，B批次设置16个专业志愿，均进行2次征求志愿录取。四是专门成立“一档多投”录取管理组。由于各招生院校的录取规则大相径庭，“一档多投”要求录检工作人员对招生院校所提交的预录取名单对照事先公布的录取规则进行详细、认真的检查，否则一旦某个院校的预录取名单排序出错，则整个批次的排序将全部无效，需要重新排序，影响招生进度。若是在已经对考生发出录取通知后才发现排序错误，则后果无法挽回。因此，相对于平行志愿录取模式而言，“一档多投”的工作量和工作难度要明显大得多，省教育考试院成立专门的录检组，确保“一档多投”录取工作顺利进行。
3.具体投档录取流程
“一档多投”突破了传统平行志愿“一档一投”录取模式的局限，一个考生的电子档案可以同时投放至多所院校。具体投档流程为:在高校招生录取投档时，省级教育考试院将同一考生的电子档案同时投放到考生所有填报的符合投档条件的院校专业中；招生院校则按事先公布的专业录取规则，对符合本校相关专业录取条件的所有考生进行预录取排序，对不符合录取条件的考生提出退档意见，并将排序名单和退档意见提交给省级教育考试院审核；省级教育考试院根据考生志愿顺序和院校专业招生计划、专业预录取排序等情况，由计算机自动匹配确认考生的录取专业。每位考生最多只能被一所院校录取或不录取。
4.“一档多投”录取模式的优劣分析
这种模式能够实现高校自主确定录取标准、考生自主选择院校与专业、促进招生录取公平公正的三方面共赢。“一档多投”录取模式具有以下三方面的优势。
首先，“一档多投”最大限度地实现了考生的自主选择权。“一档多投”从根本上克服了院校平行志愿录取模式推崇分数至上的制度缺陷。“一档多投”不存在专业调剂的问题，考生可以放心填报自己擅长或喜欢的专业，不用担心被调剂至不喜欢的专业，极大地提高了考生的专业满意度，引导考生积极发展自己的兴趣与特长。同时，“一档多投”为考生提供多次、自主选择专业的机会，考生档案可能同时被投档至所填报的所有院校专业中，即使被某几所院校退档了，还有被其他院校录取的机会。在“一档多投”录取模式中，高校可以根据专业培养需要制定多样化的专业录取标准，这就意味着高考分数不再是高校录取新生的唯一标准，考生的专业特长、综合素质能力、学业水平能力、突出表现等都可以成为高校录取新生的标准。这些多样化的录取标准将推动高中教育在教育理念、教育内容、组织形式以及教育评价等方面进行一场深刻的变革，引导中学真正落实素质教育，重视培养学生的全面素质和个性特长。
其次，“一档多投”充分满足了不同类型高校和招生专业对人才的特色需求。在平行志愿模式中，招生院校只能根据所投档考生从高到低的排序被动录取新生，高校不同专业的招生需求始终得不到很好的满足。在“一档多投”模式中则可以根据不同院系的专业需求自主设定排序录取规则，大大增加了高校自主选择考生的机会。在福建的试点中，一所高校所投档考生的档案数往往是招生计划数的几十甚至是几百倍，例如省内某所民办本科院校的招生计划为400人，但投档至该院校的考生有8 000多人，高校可以游刃有余地按照事先公布的录取规则挑选考生。同时，高校的特色专业能挑选到优秀生源。高校招生不再以整个院校，而是以这所院校里的每一个专业类别作为招生录取单位，院校可以根据专业建设要求对不同的专业提出不同的录取标准，有助于高校录取专业稳定并具有专业特长的新生。最终的结果是，一般院校的特色专业也可以招到优秀生源，而名牌大学的冷门专业也可能受到冷落。“一档多投”最大的优势是促进高校举办特色专业，克服高校办学同质化的痼疾。
再次，“一档多投”真正实现了高校招生的公平公正。高校招生如何兼顾自主性与公平性，一直是改革难题。高校自主招生出现的腐败问题，便是实例。实行“一档多投”，高校按照专业类别公布录取规则，既可按高考总分，又可按某科专业分，还可按考生的综合素质评价、学业水平考试成绩、重大竞赛获奖等情况来综合考虑录取考生，考生则根据高校公布的专业录取规则自主选择填报专业志愿。在投档录取过程中，省教育考试院录检工作人员严格督促检查院校按照事先公布的录取规则进行预录取排序，因为考生档案可以同时投档至每一所志愿院校，在计算机自动匹配录取结果之前，高校招办与省考试院录检人员都无法预知哪些考生会被某一所高校录取，杜绝了所有人为的暗箱操作空间。因此，“一档多投”彻底解决了高校招生自主性与公平性的矛盾，高校自主制定的录取规则公开透明，所有考生按照这些规则公平排序录取，省级考试院和社会各界可以对高校录取考生进行有效监督，真正实现阳光招生。
然而，在实际操作中，“一档多投”也存在明显缺点，使得许多省级教育考试院和招生院校不愿意推行这种录取模式。
一是高校部门利益重新整合的挑战。“一档多投”录取模式遵循“专业优先、多元录取”的原则，要求各招生院校事先制定各专业招生录取规则。这就要求各高校对校内各专业按大类进行归类，然后根据不同的专业大类制定人才选拔条件与排序规则，真正选拔出具有专业特长或专业潜能的考生进入相应专业进行培养。对高校来说，这就是一场重大的教育变革，需要在办学理念、专业设置、培养模式等方面做出相应转变。“一档多投”将极大地削弱招生管理部门的权力，并大大增加招生工作人员的阅档量与工作压力，需要招生办的大力支持。同时，“一档多投”实行按专业志愿投档，需要高校改变已有的教学部门利益分配格局，按照专业大类重新整合教学部门。
二是对招生组织管理部门的挑战。对于高校招办与省级招生管理部门而言，“一档多投”的投档数量是原来平行志愿投档录取模式的几十、甚至是几百倍，同一所高校的不同院系都有各自的录取规则，院校招办工作人员必须对不同院系进档考生严格按照事先公布的录取规则进行逐一排序，不能有一丝错误，不容许出现违背录取规则排序的情况。这样的招生工作强度是原来的数倍，许多院校招办为此对这种录取模式持消极抵制态度。招生院校将预录取排序名单提交后，省级教育考试院就必须对每一所招生院校提交的不同招生专业或专业类预录取名单，按照相应的招生章程和录取规则进行监督审核，对不符合要求的名单要打回招生院校重新排序。这不仅给录捡工作人员增加了大量的工作量和难度，也要求他们具有很强的责任心和专业能力。最后，将这些经过录取检查后的预录取名单整合在一起，由计算机进行配对录取，这对计算机软件技术提出了很高要求，不能有一点小错误，否则全盘皆乱。
三是对不同社会群体信息不对称的挑战。在“一档多投”模式中，各招生院校自主制定各不相同的招生规则，这就要求考生和家长在短时间内必须大量了解与把握不同高校的招生录取规则，所要了解的院校数量可能会是以往的几倍甚至是几十倍，以便寻找填报有利于自身个性特长与专业发展的院校专业。然而，从高考结束至招生录取开始，留给考生与家长熟悉海量的招生政策信息的时间通常不到一个月，而且绝大多数考生和家长都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要了解熟悉这些招生政策信息，这就对考生和家长对招生信息的理解与运用能力提出更高的要求。这对于拥有教育资本和社会资本的群体来说，他们占有信息优势，可以通过网站、教师指导、家长指导甚至是专家指导等方式，尽快熟悉与整合对自己有利的招生信息与规则，达到高考成绩与院校专业的最大匹配度；但对于偏远山区、交通不发达、通信手段不完善地区的考生而言，他们对于招生信息的获取、理解以及决策等方面处于明显的劣势地位，经常出现高分考生因误报志愿而落榜或被很一般的院校录取等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