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管理育德功能的遮蔽
邓文时而将管理看作德育的经验形式,时而强调管理和德育有本质的区别,存在概念飘移的问题;而邓文的贡献在于从一线工作者的角度揭示了当前德育和学生管理中存在若干违背德育规律、不利于学生理性推理能力发展的做法。要充分发挥学生管理的育德功能,有必要对当前学生管理方式存在的不足进行冷静反思。
(一)功能定位偏差迷失学生管理本职
一些学校将学生管理的功能理解成“为教学保驾护航”,不愿意细致入微地对学生开展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引导,而是倾向于制定武断而严苛的校规校纪,用统一标准管束学生,以期迅速消除学生的不当行为,维护教学秩序,保障考试成绩和升学率。此时,学生管理将校园秩序凌驾于品德发展之上,忽视对校规正当性的审查,容易蜕变为蛮不讲理的“管制”。
学生管理是兼具工具性价值和本体性价值的工作领域。就工具性价值而言,学生管理能够创造安全、有序的学校环境,为包括课堂教学在内的其他教育工作顺利开展创造可能;就本体性价值而言,学生管理是紧扣学生日常生活培养良好品德和行为习惯、促进道德社会化的重要机制,是落实立德树人的重要途径。立德树人是教育的根本任务,育人是学生管理的本职,而把学生管理看作教学的辅助手段的思维方式却将教育功能窄化为应试,“护航”的说法夸大了学生管理的工具性价值,遗忘了其育人本职,导致了学生管理的扭曲。
(二)实施方式畸形阻断从他律走向自律的通道
由他律走向自律是个体品德发展的基本规律,《中国教育大百科全书》“学生管理”词条指出,学生管理是使学生逐步由他律到自律、由不自觉到自觉的过程[42]。然而,在小学、初中、高中乃至大学,常规管理量化考核一直大行其道,用考核、监视、告密、奖惩约束学生,迫使学生“理解的要服从,不理解的也要服从”,虽然可以取得行为管控的即时效果,从长远来看却不利于个体品德成长。
量化考核的心理学基础是行为主义的强化理论,其突出问题是把学生当作驯化的对象,而没有把人当人看待:它将学生置于对剥夺、惩罚的持续恐惧之中,限制了学生通过体验自然后果来探索规则的机会,甚至压根不允许学生犯错误。长此以往,学生的个体差异、人格尊严和独立推理能力持续受到碾压,规则意识生成的“源头活水”被切断,丧失了走向自律的机会。笔者认为,迷恋量化考核的管理方式正是部分教育者反映“学生越大越难管”问题的症结所在。
(三)运行过程孤立导致育德实效低下
邓文所述“中小学德育普遍存在管理化倾向,甚至以学生行为管理替代德育”[43]并不符合实情,因为德育课程和德育活动是各校普遍采用的德育途径,从未被管理取代;真正值得反思的,是学生管理运行过程的孤立,尤其是学生管理与直接德育的彼此隔膜。
德育知识化、专门化导致学生管理与直接德育的割裂:教师利用宝贵时间上了德育课,组织了主题德育活动,之后却不再投入时间和精力观察、指导、纠正学生在校内外的言行;在同一段时间内,学生管理重点与德育课教学内容毫无联系,分散了学生的注意力;针对同一德育主题,校园规章和德育教科书内容存在较大分歧,让学生无所适从。这些都导致学生管理乃至整个德育体系的低效。在调研中可以看到,有的学生在课上会发表舍己为人的豪言壮语,在生活中却欺凌弱小、小偷小摸。联系杜威关于教育中“主要的浪费是人的生命的浪费,儿童在校时的生命的浪费和以后由于在校时不恰当的和反常的准备工作所造成的浪费”[44]的观点,笔者认为,学生管理与直接德育割裂、德育力量分散,不能不说是对学生成长的渎职,对学生生命和教师劳动的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