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种心情看风景
黄 玲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雪抓住年末的尾巴，在万众期盼中轰轰烈烈而来。迅猛、持续、热烈，飘飘洒洒，弥漫着大地，飘进我的心底。
伏案批改学生的作文，寒意逼人，只得围坐在火炉旁，伸出冻僵的双手，滚烫的热源拂去了手的冰冷，却驱不去心中的无奈和烦躁。开头结尾要简洁、书写要工整、不写三段式作文……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也抵不过学生的依然如此。抬头看看窗外，“天仙碧玉琼瑶，点点扬花，片片鹅毛”，漫天雪花飞舞，灵动轻盈，浪漫自由，这原本应该是充满诗情画意的风景，却因学生那恼人的“顽疾”掠夺了美好的心情。
我就像茧中的蛹，围困在这狭小的天地里，失去了欣赏美的心境，失去了捕捉美的机会，取而代之的是抱怨、焦虑。
我决定出去走走。雪中攀登明月山。
大雪裹山，雪中的明月山是一幅怎样的图画？
柳絮一般的雪，芦花一般的雪，轻烟一般的雪，像数不清的精灵在上下翻飞，在游客的发丝上舞蹈，替游客装扮五彩的衣裳，甚至调皮地窜进游客的脖子里。往日的麻石台阶，覆盖在上面的白雪已被游客深一脚浅一脚地踩成冰状， 滑溜溜冰凉凉。在雪地台阶上前行，人似乎一下变成老者，步步颤颤巍巍，山高路陡，蜿蜒没入林海，令人心惊胆战。心中警告自己，小心冰滑，谁知一不留神就滑个趔趄，与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幸好游人不多，尴尬地笑了笑，连忙用两手掌撑在冰滑的石板上，借助手部力量把重心转移到手上，果真，顺利地站起来了。我欣喜若狂，拍拍手、跺跺脚庆祝自己手脚尚且灵活，突然我的脚不听使唤了，刚站起来，脚底一滑，身体重心不稳，身子往后一仰，整个人跌了个八字朝天，钻心的痛弥漫全身。
前行的石板路是那样虚无和漫长，无休无止的风挟裹无休无止的雪扑面而来，是那样的凶猛和顽强，又是那样执着和无奈。
行人目睹我的惨状，哈哈大笑，我困窘不堪。常言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大自然毫不体恤我的前事之痛，此时我这池中鱼干脆放弃挣扎，直接就地而坐。
古诗云：“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此时此景，应改为“雪道之难，难于登高峰”了。
这时，一个穿着红色的棉袄的小姑娘，猫着腰，抱着一捆竹子拐杖朝我小步跑来，她用方言吆喝着：“卖拐杖哩，来一根吧。”这么快就发现商机，小小年纪，就如此圆滑老道，身陷窘境的我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粗暴地拒绝了她。
女孩踌躇了一会儿，抽出一根拐杖，递到我跟前：“阿姨，您先拄着拐杖起来吧，地上凉，别感冒了。”(https://www.daowen.com)
红衣小姑娘晶莹的大眼睛恳切地望着我，长长的睫毛上凝着被嘴里呵出来的热气而化成的珠儿，两颊冻得红彤彤的，她的手背上，有鲜红的冻疮，手指宛若红萝卜。看着她的这副模样，心中泛起涟漪，心一点点地柔软起来。
“我没带钱，可以微信红包支付吗？”
“阿姨，我没手机，反正也才两块钱，就不用了。”
通过交谈得知，她就住附近，父母外出打工，奶奶在景区摆摊卖小杂货维持生计。正逢雪天，路滑，拄杖上山便捷，她就抓住这个时机帮奶奶卖拐杖，以减轻奶奶的负担。
“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此刻，她与卖炭翁的心境，应该是一样的吧？只愿将身边的拐杖卖出，博得奶奶会心一笑，也让拐杖伴随着游人的脚步，走进深山。
当回看小姑娘时，只觉得她那身大红的棉袄，在白色的世界里，分外夺目。拄着小姑娘送的拐杖，回味着小姑娘的故事，我也开始向大山更深处进军。
高山间，往日的飞瀑，紫烟消弭，只化作一根长长的冰凌，挂在山的缝隙。冬天山花不开，鸟不语，瀑布不飞，溪不流，了无生机，缺少春光的明月山毫无看点，令我兴致寥寥。
但置身顶峰，看茫茫云海翻滚汹涌、看巍巍高峰冷峻肃穆、看簌簌雪花轻盈翻飞，倒是又有了几分别样的景致。对啊，尽管没有明媚灿烂的春，没有热烈奔放的夏，没有静美殷实的秋，不也有纯净灵秀的冬韵吗！
抛开偏见，伸出手去接那些晶莹纤细的素花，任由他们在温热的手掌中悄悄融化。我一片一片地数着她们洁白的身躯，解读着她们纯净的灵魂，在这个白色的博爱的天堂里，品读雪花，内心的躁动早已被这纯净的雪消融了。
在红衣女孩的善良孝顺面前，我的误解多么苍白无力。在银装素裹的白雪世界，我的偏见让我错过沿途美景，无论对小姑娘还是对学生，该反思的是我自己。
回到家，回到几案，换种心境，重新批改学生作文，发现有的作文虽书写不工整，但细细一读，竟也有不少佳句，接连捕捉到不少亮点，让我惊喜连连。
换种心情，这边风景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