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视域中Creative Writing的中文表达

一、翻译视域中Creative Writing的中文表达

1936年,美国爱荷华大学在威尔伯·施拉姆(Wilbur Schramm)的领导下启动“创意写作项目”(Creative Writing Program),设立创意写作艺术硕士学位(Master of Fine Arts),开启了创意写作的学科化历程,逐渐赢得了声誉,在海内外产生了较大反响。检阅民国时期的相关文献,美国教育的这一新动向似未引起当时学界的关注,这或许与当时该项目的知名度及中国战争的社会背景有关。在民国时期成长的学者,到美国后或多或少地受到了创造性写作(创意写作)理念的影响,如林语堂先生曾在美国长期生活工作,1961年到美国国会发表题为“五四以来的中国文学”的演讲,曾尝试运用“一些创造性的写作,都是个人心灵活动”的观念来介绍中国现代作家,认为中国最好的诗人是徐志摩。[3]当然,这仍是从美学鉴赏的角度来理解文学创造,而不是从创造写作的角度来思考。

港澳台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因此考察中国学界对Creative Writing概念的翻译和接受史,自然需要将港澳台的学术动态涵纳其中。根据笔者的查阅,中国最早提及创造性写作的是台湾学者。1970年,教育学者雷国鼎的《美国教育制度》在论述美国中等学校课程体系的特点时说道:“英文教学则普遍注重文法、作文、语言学、语义学(Semantics)及创造性的写作。”[4]1976年台湾学者贾馥茗又在其著作中介绍了美国明尼苏达州大学一项对小学一年级到研究生院学生创造性写作情况的研究,分析了创造性写作与年龄之间的关系。[5]粉碎“四人帮”后,中国大陆学界已经着手学术的重建工作,开始搜集整理海外的研究动向,关注国际前沿的学者和学术问题。1976年,中国科学院哲学社会科学部情报研究所(中国社会科学院文献信息中心的前身)便从贾克斯·卡特尔出版社(Jaques Cattell Press)和美国学会理事会(American Council of Learned Societies)合作出版的《美国学者传记指南》(Directory of American Scholars:A Biographical Directory)中挑选研究中国问题的美国学者(含美籍华人学者)出版了《美国的中国学家》[6]。该书提到中国籍学者Lin San-Su(音译为林三苏)教授的主要研究专长为英语文法、中文和口语、创造性写作。[7]这是目前笔者所掌握的大陆学界关于创造性写作的最早资料。

在此之后,“创造性写作”或“创造性的写作”的提法逐渐增多,如古文献学家张舜徽先生多次提到该词,但基本都是语义和词汇层面的,未关涉西方语境中的Creative Writing概念。1984年,章熊和章学淳翻译了美国威廉·W.韦斯特的《提高写作技能》,其中有关于创造性写作的一段表述:“记住你的创造性写作必须真诚、有感情和具有独创性,并且你要试着去再创造一种经历。写一篇短故事、一篇文章或者一首印象主义的散文诗。”[8]1985年,廖美珍编译《英文写作技巧》一书,其中翻译了罗杰·H.加里逊《创造性写作指南》的小部分内容。[9]1987年,唐荫荪翻译了英国格·霍夫的《现代派抒情诗》,该文在论述法国象征主义诗人韩波时指出:“在一段时期,当一般文化不提供依附点而将诗人及其创作力量撇开不管时,则几乎是不可避免的。这样,不再是诗人了的诗人就变为一个批评的指挥者,或是一个‘创造性写作’的教师,或是一个文化讨论会上的常客。”[10]1988年,陈建平等翻译英国德·朗特里的著作,其中对Creative Writing给出了一种定义:“指布置给小学生[特别在初等学校(primary schools)]写作的指定作业(assignment),目的在于让他们有机会比做其他的写作作业能更自由地表达自己的看法。”[11]1988年,美国罗郁正的论文《中国诗的文体与视镜——对其日神与酒神之两层面的探索》被孙乃修翻译为中文,这篇文章引用了1964年衣阿华(爱荷华)大学“创造性写作项目”成员合译的《十五语种诗歌集》。[12](https://www.daowen.com)

该时期的翻译论著也间或提到了美国作家所获得的创造性写作方面的教育。1982年,陈登颐翻译的美国詹姆斯·H.皮克林的著作中,介绍小说家弗兰纳里·奥康纳的生平,提到他于1947年在衣阿华大学写作实习班深造,因创造性的写作而获得文科硕士学位。[13]1988年,上海社科院文学研究所瞿世镜选编的《伍尔夫研究》中收录了美国研究专家哈维纳·里克特(Harvena Richter)的论文《追扑飞蛾:弗·伍尔夫与创造性想象力》(“Hunting the Moth:Virginia Woolf and the Creative Imagination”)。瞿世镜介绍了里克特在美国新墨西哥大学任教的情况,称其开设有关伍尔夫和创造性写作的专门课程。[14]值得一提的是,樊武舫、王泽厚及美国学者白苏珊三人合编的《美国主要大学及研究生院介绍》提到美国波士顿大学英语专业,包括了创造性写作,授予文科硕士学位。[15]

在新世纪以前,国内主流学界一般将Creative Writing翻译或理解为“创造性写作”。笔者目前查到最早将其翻译为“创意写作”是在1986年,翻译者为香港的王克捷,翻译著作为John Naisbitt的《企业改造》。该书讲解了新资讯社会的新技能,提到美国全国写作计划的成功,带来了一个有趣的问题:“如果需要一个好作家来教这个科目,为什么不找位专业作家在学校教创意写作呢?”[16]之后,中国内地的一些书籍也将其翻译为创意写作,这在英语学习书籍中比较常见。1996年,赖世雄将“English is a subject that involves a lot of Creative Writing”一句翻译为“英文是包含许多创意写作的学科”[17]。从20世纪90年代后起,将Creative Writing翻译为创意写作的著作逐渐增多。1998年高晶翻译美国兰达(Landa R.)的著作,陈淑惠翻译英国约翰·麦克高瓦(John McGowan)等人的著作,都将Creative Writing翻译为“创意写作”;燕峰翻译的《霍格探案集 妙笔神探》中,霍格访谈作家卡梅伦·诺伊斯时,诺伊斯提到在哥伦比亚大学读二年级时,将自己的第一部作品交给了创意写作课的老师、纽约最具影响力的独立文学家唐纳·马什[18]。在谢识、盖博翻译的里查德·约瑟夫的著作中,美国通俗小说家克莱夫·卡斯勒(Clive Cussler)提到在橘冠学院读书时对他影响颇大的一位教授创意写作课的老师帕特·库贝克[19],杨素珍翻译的美国艾伦·科汉的作品中提到了一次“创意写作的演讲”[20]。2001年,被翻译成中文的《美国教学创意手册》一书中,Creative Writing一词都被翻译为“创意写作”。[21]

上面所提到的各种类型的论著,对Creative Writing的概念大多是顺带提及,较少予以系统论述。从总体的译介趋势来看,虽然将Creative Writing翻译为“创造性写作”是主流的译法,但翻译为“创意写作”的文献有逐渐增多的趋势。中国大陆对Creative Writing概念最为系统的译介始自2002年,该年邢锡范、王少凯、裴瑞成合译了劳丽·罗扎基斯(Laurie Rozakis)的《创造性写作》(Complete Idiot's Guide to Creative Writing)。[22]该书较为通俗,分6个部分带领读者了解创意写作的过程,激发其写作潜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