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分析学与作者创作动机的召唤
但凡要创作的人,会碰到的第一个问题一般是:为什么创作?这就要追索他的创作动机到底是什么,他的创作动机强不强烈,是不是到了如果不写就活不下去的地步?不言而喻,作者的创作动机驱策着作者去不停地创作。正是基于这一点,我们才把创作动机列为创作潜能的一个很重要的维度,这就是为什么要去召唤作者的创作动机。
一般情况下,人们往往运用精神分析学说去解释和回溯作者的创作动机,用精神分析去阐释作者和文本之间的关系,而本节内容主要探讨的是如何通过弗洛伊德学说,通过他的自由联想、释梦等方法,探索将这种心理机制反向应用于创作的方式,尝试发掘作者内心深处精神压力的核心,查找出作者潜意识当中的一些矛盾和症结,将这些矛盾和症结应用于激发作者的创作欲望和召唤作者的创作动机上。将被压抑的欲望升华为创作的欲望,将潜在的焦虑转变为显在的创作动机。这是本节的基本思路。
弗洛伊德将梦定性为“梦是一个(受压制的或被压抑的)欲望的(伪装)的满足”[1]。在弗洛伊德看来,梦的意义在于它背后的梦念、它所暗含的一个人的潜意识,梦是最接近潜意识的。于是他说道:“梦的解释是通向理解心灵的潜意识活动的皇家大道。”[2]因此,梦是我们进入潜意识的一个非常重要的途径,精神分析的自由联想方法所运用的原始材料正是梦的片段。简而言之,释梦,就是为了解释梦的显义和梦的隐义之间的关系,从梦的显义去追溯梦的隐义——核心的梦念。
然而话又说回来,要查找出梦念是不容易的,梦念不是我们所记住的梦的景象。梦的工作首先表现为:“每个人的梦由于两种精神力量(倾向或系统)的作用而各有其不同的形式。其中一种力量构成欲望,用梦表现出来;另一种力量则对梦中欲望行使稽查作用,迫使欲望不得不以化装形式表现出来。”[3]梦正是欲望和稽查作用这两种力量角逐的结果,这导致表现出来的梦与一开始的梦念呈现迥异的态势,梦念进行了化装而变为可被允许的梦象。梦念为了躲避意识的稽查作用,经过了种种化装才产生了梦象,此时的梦象已经距离原始的梦念很遥远了。
弗洛伊德所主张的释梦方法,一般是:“采取一种联合的技术,一方面利用梦者的联想,另一方面则利用释梦者的有关象征知识以弥补联想之不足。”[4]首先是让做梦的人根据他的梦境进行联想,继而让做梦者对这些梦境以及联想到的东西做出象征性的解释。在这个过程当中,“联想始终居于首要地位,而且应认为梦者所做的评论具有决定性意义。至于象征翻译,只是一种次要的方法”[5]。这个整体性的过程可以大致概括为:对梦的某一个片段进行自由联想,直到漫无目的地突然中断于某个因果联系;对第二个梦的片段,再进行自由联想,如同第一次一样,以此类推。因为后一次的自由联想总是以前一次为基础,最后的象征性含义的范围会越来越窄,乃至最终追溯到那个梦念。具体的操作要根据梦者的态度和配合程度,视具体情况而定。以上是释梦的基本方法。(https://www.daowen.com)
落实到具体的操作层面,我们鼓励作者们去记录自己的梦境,记录下几百个梦境的片段,通过以上所说的自由联想和象征性解释相结合的方法,基本上可以查找出他们自己的梦念。
当我们找出了梦的核,找到了梦念,我们便找到了潜意识中精神矛盾的症结所在,就找到了我们内心深处的根本矛盾和冲突所在。可以说,所有的梦都是梦念的衍生物,都是潜意识的表达。倘若我们把化解这个精神矛盾作为创作的动机和欲望,这将使我们的创作目的更加明确化。倘若由分析所得的矛盾是人类共性的,那甚至可以写出非常优秀的作品。
人活着就是一个不断解决矛盾的过程,精神矛盾比现实生活矛盾更为根本,不解决它,寝食难安。我们知道,这种精神矛盾是躲在潜意识深处的,是隐形的,很多人想要解决它,却无从下手,久而久之,就造成了焦虑。这种心态已经成为大都市的一种基本的心态。“焦虑是危险逼近的时候产生的警告……自我的工作就是应对焦虑,为了降低客观性焦虑,自我必须有效应对物质环境,为了应对这些焦虑,自我必须使用弗洛伊德所谓的自我防御机制……一般而言,他是用一个对象或目标取代引起焦虑的对象或目标。当移置表现为用非性欲的目标取代性欲的目标时,这个过程称为升华。升华是文明的基础,我们被迫以间接的方式,通过诗歌、艺术、宗教、政治等其他体现文明特征的方式来表达。”[6]将这种焦虑诉诸文学看起来是一个步入文明的渠道。“由于文学创作的过程本质上是作家被压抑的本能转移的过程,以至于许多作家在创作前常常感到内心充塞了一种紧张的压迫感,产生了一种非一吐为快不可的冲动,并且在创作过程中常常感到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支配着自己的行动,使意识不能自已。”[7]这就是作者创作的根本动机所在。中国古人也提到过“愤怒出诗人”,而愤怒正是精神矛盾的集中爆发。
这个根本的精神矛盾,不仅仅关乎个人自身,实际上也是每一个故事的真谛。美国著名创作导师克利弗在其《小说写作教程:虚构文学速成全攻略》中就说道:“没有冲突就等于没有故事,冲突是讲故事的核心秘密。而冲突的秘密在于迫使人物行动起来,强迫人物利用自身条件,以一种揭示他们自身性格特征的方式采取某种行动。”[8]他同时进一步指出:“你必须拥有两个故事要素:一个是渴望,一个是障碍。因为渴望加障碍就是冲突。”[9]这个渴望和障碍不就是我们上面所说的欲望和压抑吗?“人类文化中最有价值的东西恰恰是建立在对人的本能的抑制上的,压抑、转移而后始有文学。”[10]精神矛盾的中心就是世界上每一个优秀故事的精髓。倘若我们希望能够创作,那么我们就应该进行自我分析,找出那个潜藏在我们内心深处的核心矛盾,让它成为我们创作的素材,成为我们创作的不竭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