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法转生转世的视像性叙事奇观
作者通过故事主人公的跨界转生或跨界转世等方式，将主人公“背景世界”中的事件进行“前景化”的叙事技术处理，在小说的情节主线上展示文学视像的叙事奇观效应。
转生是指主人公从“背景世界”投生至“前景世界”的跨界形态，因而是在超越人类生命周期的意义上实现叙事跨界，而转世则往往是指主人公借助其在“背景世界”里的跨界异能或跨界装备，在其“前景世界”里实现某种超越人类生命形态的叙事跨界，表现为主人公以超越人类物种的方式，在“三个世界”（写实世界、仿写实世界和超写实世界）之间化身变形。其中，写实世界是指作者将现实的人类生活世界投射到小说的故事世界之中，故事中的主人公或主要角色是人类的角色。仿写实世界是指作者将模拟的人类生活世界设置为小说的故事世界，故事中的主人公或主要角色是拟人化的各类角色，如机器人、僵尸、吸血鬼等仿人类的物种角色，以及狐狸、飞蛾等仿动植物的物种角色。超写实世界是指作者把幻想中的人类生活世界引入小说的故事世界，故事中的主人公或主要角色是超人类的物种角色，如神仙、超人等。[6]因此，功法转生转世是指作者通过跨界异能或跨界装备的“前景化”叙事技术，使主人公在“两个故事世界”之间进行叙事跨界，并展示出各种具有文学视像阅读效应的叙事奇观。
首先，功法转生的视像性叙事奇观。唐家三少的网络小说《斗罗大陆》，是一部玄幻-转生类网络小说。小说的第一章，作者通过全知叙述者叙述了男主人公唐三是个转生投胎的男孩，住在斗罗大陆圣魂村的一户铁匠人家，那年才5岁多。斗罗大陆的武功界没有唐三前世的武功，但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武魂，武魂分为器武魂和兽武魂两大类。斗罗大陆的每个孩子6岁时都要举行武魂觉醒，极少一部分人的武魂可以进行修炼，并形成一个魂师的职业，魂师修炼到一定的级别后称魂圣。于是，小说的第二章里，作者叙述唐三在素云涛魂师的引导下从事第一次武魂觉醒的场面。当唐三的武魂觉醒呈现为一棵蓝银草时，素云涛以从未见过废武魂的蓝银草出现魂力为由，拒绝再次测试唐三的魂力。但在唐三的一再恳求下，素云涛答应再次测试其魂力，并在自己的手掌中释放出蓝水晶球。小说写道：
手掌刚一贴上蓝水晶球，唐三的身体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吃惊地发现，那颗看上去很漂亮的蓝水晶球竟然拥有着巨大的吸力，自己的内力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一般汹涌而出。他想要挣脱，但却怎么也无法逃开那股强势的吸力。
同样吃惊的还有素云涛，正在他以为这在圣魂村的最后一次魂力测试只是走个形式的时候，突然，手中的蓝水晶球亮了起来，夺目的蓝光从开始的一点瞬间蔓延，眨眼的工夫，这颗水晶球就像是璀璨的宝石一般闪闪发光。淡淡的蓝色光晕外露，说不出的动人。
按照传统的测试，只要水晶球出现一点感应，哪怕是一丝光芒，就证明被测试者是有魂力存在的，而眼前蓝水晶球中闪耀着如此夺目的光芒，就只有一个解释。“天啊，竟然是先天满魂力。”②青光再次从素云涛身上释放，水晶球将唐三的手掌弹开，此时，他再看眼前这个男孩儿的目光已经变得截然不同。仿佛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似的。
在上述案例中，作者采用了跨界异能的“前景化”叙事方式，描述唐三测试魂力时显现满魂力的场景。在主人公的“前景世界”里，素云涛根据废武魂蓝银草不可能有魂力的判断，不想让唐三再次测试魂力。但当唐三再次进行魂力测试时，奇迹却发生了。只见唐三伸出手掌触摸素云涛手中的蓝色水晶球，那颗蓝色水晶球亮了起来，蓝光从开始的一点瞬间蔓延，顷刻变成璀璨的宝石般的光亮。素云涛惊讶地发现唐三居然有“先天满魂力”。当时，连素云涛魂师也无法理解和解释，唐三为何在第二次测试时能测出“先天满魂力”。而在后续情节中，作者才逐渐披露唐三是借助于“背景世界”里所练就的武功——玄天功内力，才会在“前景世界”中被测试出“先天满魂力”。因此，在叙述测试唐三魂力的场景中，作者实际上是通过“前景化”的叙述技巧，将唐三在“背景世界”中的玄天功内力的功法前推至“前景世界”，进而在小说情节主线上营造出某种“前景化”视像奇观。
其次，功法转世的视像化叙事奇观。小说第九章，作者叙述唐三和大师去猎魂森林寻找魂环时，唐三用前世的唐门武功打败了一条百年曼陀罗蛇，并取得了蓝银草的第一魂环。小说写道：
随着百年曼陀罗蛇魂环的接近，他（唐三）感受到一种空前强大的压力，全身骨骼甚至都在这种压力下发出轻微的响声。
很快，黄色光环来到了唐三头顶上方，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那黄色光环突然收缩，变成一个只有手镯大小，却无比凝实的金环直接套落在了他右手掌心处的蓝银草武魂之上。
…………
体内的玄天功内力仿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点燃了一般，热流瞬间传遍全身每一处地方，唐三只觉得自己张开嘴仿佛就能喷出火来似的。
…………(https://www.daowen.com)
唐三心中大喜，这似乎是内力中的内视境界，前一世他因为修炼玄天宝录时年纪已经太大，始终都没有感受过这种境界，没想到竟然在吸收第一个魂环的时候出现了。
在火焰的烘焙之下，蓝银草开始发生了变化。原本纤细的草叶开始变长、变宽，淡淡的蓝色也逐渐变得深邃起来，深蓝色的草叶在火焰海洋中蔓延开来，灵动地游荡，就像是无数条沙罗曼蛇在火中蹿行。
淡蓝色的草叶开始变成了深蓝色，上面还有着些许黑色纹路，正与之前那曼陀罗蛇身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最初，那条百年曼陀罗蛇的魂环是一个黄色的光环，随即变成一只手镯大小的光环，套落在他右手掌心的蓝银草上。接着，唐三在自己的内视境界中看到，自己仿佛沉浸在一片火焰的海洋之中，一株孤独的蓝银草随火焰轻摆，原本纤细的草叶开始变长、变宽，淡淡的蓝色也逐渐变得深邃起来，深蓝色的草叶在火焰海洋中蔓延开来，灵动地游荡，就像是无数条沙罗曼蛇在火中蹿行。最后，深蓝色的草叶出现与曼陀罗蛇身上纹路类似的黑色纹路。因此，作者在描述唐三的蓝银草获取百年曼陀罗蛇的魂环时，不仅引入了唐三在“背景世界”的前世中所修炼的异能——玄天功内力，使之成为一种“前景化”跨界转生的叙事奇观，而且在唐三的“前景世界”里生动而又形象地描绘了跨界转世的叙事景象，唐三的蓝银草武魂和曼陀罗蛇的魂环融为一体。虽然，唐三的蓝银草武魂吸纳曼陀罗蛇的黄色魂环的景象，只是一种角色的功法所呈现的玄幻视像，但是，这一玄幻视像表现为唐三的人类角色与植物（蓝银草）和动物（曼陀罗蛇）的物种生命形态之间实现了跨界融合。从这个意义上说，蓝银草吸纳曼陀罗蛇魂环的景象是一种“前景化”跨界转世的玄幻视像奇观。
由此可知，网络小说作者们通过“两个故事世界”的叙事框架，创造出架空、穿越、转生、转世等各种网文跨界叙事技术，进而通过一种“前景化”的叙述方式，在虚构叙事的文学作品中呈现出各种网文特有的戏剧性奇观或视像性奇观。从这个意义上说，网络小说的作者们在“两个故事世界”中，通过“前景化”叙事技术，将主人公“背景世界”中的叙事因素凸显于主人公的“前景世界”，不仅实现了“两个故事世界”之间的跨界叙事，而且在跨界叙事的过程中，使“背景世界”中的事件前推至“前景世界”的情节主线之中，驱动小说情节主线的变化和转折，进而在“前景化”中实现戏剧性奇观与视像性奇观的小说叙事修辞功能。
从小说创作史看，“两个故事世界”的“前景化”跨界，不仅是网络小说作者在设计故事框架和配置情节的结构性驱动机制方面的类型化叙事技术，而且给传统叙事文学带来了划时代的挑战和创新。作者可以在实存的故事世界里虚构“两个故事世界”，而不是像纸媒小说的“意识流”叙事技术那样，将这种虚构想象的空间限定于故事中人物的意识世界或无意识世界。作者在小说故事框架里设计了两个实际存在的物理世界，并通过“前景化”跨界的情节结构布局，使故事主人公在时空上跨越人类的生命周期，在谱系上逾越人类的物种疆界，并且，在主人公的“前景化”跨界过程中，将“背景世界”中叙事要素前推至“前景世界”，继而通过戏剧性叙事奇观与视像性叙事奇观等方式，表现并驱动“前景世界”情节主线上的发展取向。从这个意义上说，“两个故事世界”的“前景化”跨界叙事技术，从虚构叙事想象的创意写作意义上推进了文学叙事技术历史的发展，并从叙事技术上确立了以穿越类和玄幻类小说为代表的网络类型小说能够成为纸媒小说之后的新型小说形态。
【注释】
[1]梅红主编：《网络文学》（第2版），成都：西南交通大学出版社，2016年，第5页。
[2]王祥：《网络文学创作原理》，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5年，第3页。
[3]2005年《步步惊心》开始在晋江原创网连载。
[4]2008年《斗罗大陆》开始在起点中文网连载。
[5]扬·穆卡罗夫斯基：《标准语言与诗歌语言》，赵毅衡选编：《符号学文学论文集》，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2004年，第19页。
[6]陈鸣：《网络小说空间化叙事技术的变革与症候——以网络小说〈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为例》，《雨花》2017年第22期，第54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