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结论和研究展望
对发展历史脉络的梳理，是一门学科研究和发展的基础性工作，这对学科研究范式、理论和方法的探讨具有重要意义。学科史研究的主要工作包括追根溯源，挖掘学科发展的起点，分析发展阶段和基本特征，总结发展规律，进而为学科未来的发展提供基本的方向借鉴。当今，中国学界创意写作或写作学的相关学科在主流高校纷纷设立，各种国际写作计划、作家班、工作坊密集涌现，大有风起云涌之势。本文通过文献梳理，提出中国对创意写作的接受、创意写作概念在中国的传播，并不是近10年的事情，而是有着较长历史；中国对创意写作理念的接受和传播，研究视域不应局限于内地，而理应将港澳台地区涵盖其中，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这些地区的学术界有着更为广泛而深入的交流。为此，从概念的译介、研究和教学实践以及美国爱荷华大学国际写作项目的影响等方面，分析了中国内地和港澳台从20世纪50年代末到本世纪前10年对创意写作概念的接受情况。
文章提出早在20世纪50年代晚期，在爱荷华大学写作工作坊安格尔的主持下，余光中、叶维廉、王文兴等作家，在美国接受了创意写作的系统训练，还获得了爱荷华大学创意写作项目的艺术学硕士。在翻译方面，从20世纪70年代起台湾的学者开始翻译介绍Creative Writing的概念，而在“文革”结束后，中国大陆翻译美国、英国等国学者的著作时，开始接触到该概念。随着翻译的日益增多，Creative Writing的译法从最早的“创造性写作”逐渐转向“创意写作”[56]，2002年辽宁教育出版社还译介了美国创意写作的著作——劳丽·罗扎斯基（Laurie Rozakis）的《创造性写作》。创意写作的研究和教育方面，在创造学、创新理论、素质教育和文化创意等理念的带动下，从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起，内地学者开始尝试建立“创造写作学”的知识体系，开始了带有本土特色的写作探索。与内地相比，港澳台学界因交流的便利性，从20世纪90年代起，在基础教育和高等教育领域已经较为系统地开展了创意写作的教学实践和研究，设立了各种形式的写作工作坊和写作中心。香港浸会大学、香港大学、台湾东华大学、台北教育大学、澳门大学等高校在这方面先试先行，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美国创意写作及其项目对中国影响最大的非爱荷华大学莫属。在掌管爱荷华作家工作坊后，保罗·安格尔做出了不懈努力，邀请世界各地的作家到爱荷华大学交流、接受创意写作的训练，台湾的余光中、叶维廉、王文兴、白先勇、杨牧等人先后到访并获得了该项目的艺术硕士学位。在加入爱荷华大学后，聂华苓与安格尔将工作坊进一步发展为国际写作计划，邀请越来越多的中国作家赴美。改革开放后的次年，内地作家萧乾、毕朔望受邀到访爱荷华大学，一批当代文坛的主流作家也紧随其后，至今不辍。随着聂华苓和安格尔夫妇不断到访内地、出版作品，爱荷华创意写作项目渐为人所知。这给作家班的创办以深刻启迪，在刘道玉、於可训等人的努力下，武汉大学在1985年先行先试，以作家为对象招收了第一届中文系插班生，掀起了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的第一波作家班浪潮。
在回顾这段学科史时，我们注意到，从21世纪前10年的后期起，大量美国的创意写作成果被翻译成中文，各校也在纷纷成立创意写作中心、创意工作坊、国际写作中心，开办本硕博等不同层次的学历及非学历教育，实行驻校作家制度，推出写作训练营和作家班，似有日益兴盛之势。但创意写作亦面临着诸多困难，如理论教学和写作能力脱节的问题、学科的独立性及归属问题、英语写作理论和技巧的本土适用性问题、写作的边界问题、产业化与否的争论等。在众声喧哗之下，一方面需要创意写作界不断地实践和探索，回答时代的命题，另一方面也需要更加深入地分析美、英等创意写作学科发展的历史和规律，以资借鉴。[57]这两个方面是今后需要继续研究的问题。
【注释】
[1]陈晓辉：《中国化的创意写作学科体系猜想》，《湘潭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6年第1期。汪正龙2007年翻译英国学者《关键词：文学、批评与理论导论》一书，书中介绍了Creative Writing的概念。陈晓辉依据葛红兵2011年1月为“上海大学创意写作丛书”所撰写的总序提出，虽然2009年上海大学才开始筹办创意写作中心，但对创意写作概念的引进可追溯到2004年。根据查阅到的资料，实际上总序所涉及的钱伟长与葛红兵的相关谈话内容，最早于2010年7月发布在葛红兵教授的个人博客上，题为《追忆钱伟长校长》，后被《学习博览》杂志2010年第10期刊发。
[2]可参见陈圣来主编：《上海文学发展报告2014》，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4年，第32页。田忠辉、李淑霞主编：《创意写作实训教程》，长沙：湖南师范大学出版社，2017年，第2—3页。
[3]林语堂著，万平近编：《林语堂选集》，福州：海峡文艺出版社，1988年，第30页。
[4]雷国鼎：《美国教育制度》，台北：台湾中华书局，1970年，第84页。因作者无法穷尽所有资料以及资料掌握相对有限，本文所论述的港澳台地区对创意写作概念的接受史，或许仍有一些疏漏之处。
[5]贾馥茗：《英才教育》，台北：开明书店出版社，1976年，第64—68页。
[6]该书的翻译主要是由中国社会科学院理事研究所翻译组的黄巨兴同志完成的，最终完成日期为1977年4月，系内部参考资料，未公开发行。
[7]林三苏教授生于1916年，1939年获国立北京大学（今北京大学）学士，1950年获哥伦比亚大学师范学院硕士，1953年获英文和教育学博士。1948—1949年在台湾省立师范学院任英文讲师，1955年后在南卡罗来纳克拉夫林学院教学，1957年起担任系主任。详见中国科学院哲学社会科学部情报研究所编：《美国的中国学家》，北京：内部参考资料，1977年，第170页。
[8]威廉·W.韦斯特：《提高写作技能》，章熊、章学淳译，福州：福建教育出版社，1984年，第410页。
[9]美国写作函授学校编，廖美珍编译：《英文写作技巧》，北京：北京出版社，1985年，第210页。
[10]彭燕郊主编：《国际诗坛》第1辑，桂林：漓江出版社，1987年，第283页。
[11]德·朗特里：《西方教育词典》，陈建平等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1988年，第59页。
[12]罗郁正：《中国诗的文体与视镜——对其日神与酒神之两层面的探索》，孙乃修译，周发祥主编：《中外比较文学译文集》，北京：中国文联出版公司，1988年，第113页。
[13]詹姆斯·H.皮克林：《西方高校文学系中短篇小说教材世界小说100篇》上册，陈登颐译，西宁：青海人民出版社，1982年，第603页。
[14]瞿世镜编：《伍尔夫研究》，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88年，第224页。
[15]樊武舫、王泽厚、白苏珊编译：《美国主要大学及研究生院介绍》，重庆：重庆大学出版社，1986年，第19页。
[16]John Naisbitt：《企业改造》，王克捷译，香港：皇冠出版社，1986年，第208页。
[17]赖世雄编著：《英语完形填空精解》（二），北京：清华大学出版社，1996年，第407页。
[18]Robin Landa：《图形设计实用技巧》，高晶译，北京：中国水利水电出版社，1998年，第235页。约翰·麦克高瓦、法兰克·麦克高瓦：《爱，让人感动》，陈淑惠译，长春：吉林人民出版社，1998年，第25页。大卫·汉德勒：《霍格探案集 妙笔神探》，燕峰译，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1998年，第12页。
[19]里查德·约瑟夫：《英美畅销书内幕》，谢识、盖博译，深圳：海天出版社，1999年，第265页。
[20]艾伦·科汉：《心灵鸡汤：生命深呼吸》，杨素珍译，北京：中国物资出版社，1999年，第272页。
[21]丹尼斯·沃克拉迪：《美国教学创意手册》，北京励志翻译社译，西安：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1年，第60、90页。
[22]劳丽·罗扎基斯：《创造性写作》，邢锡范等译，沈阳：辽宁教育出版社，2002年，第3页。
[23]张士廉：《创造写作学——写作领域的一门新兴学科》，《昌潍师专学报》（社会科学版）1986年第2期，第51页。
[24]张士廉：《综谈〈创造写作学〉》，《东岳论丛》1987年第S1期，第35页。
[25]张士廉、胡敦骅：《创造写作学引论》，北京：海洋出版社，1991年，第173—175页。
[26]庄涛、胡敦骅、梁冠群主编：《写作大辞典》，上海：汉语大词典出版社，1992年，第982页。(https://www.daowen.com)
[27]舒咏平主编：《学习通过写作：语文学习的革命》，合肥：安徽大学出版社，2000年，第13页。
[28]该时期的成果主要有武传新：《培养中学生创意写作的能力》，《安徽教育》2001年第Z2期，第56页。缪如宁：《创意写作活动的教学策略》，《上海教育科研》2003年第9期，第69—71页。张翊忠：《创意写作指津》，《作文教学研究》2004年第9期，第15—16页。
[29]1993年内地人士对此教材的情况做了较为详细的介绍，见肖桂林、石景章：《香港〈小学创意写作〉例析》，《湖南教育》1993年第2期，第26—28页。
[30]黄玉鑫：《简介香港中学创意写作教学》，《广西教育》2002年第32期，第45—46页。
[31]教育统筹局课程发展处中国语文教育组：《思跃神驰：创意写作坊启示录》，香港：教育统筹局课程发展处中国语文教育组，2003年。
[32]潘金英、潘明珠：《童心妙笔——格林姊妹写作坊》，香港：香港中外文化推广协会，2008年。
[33]见香港浸会大学文学院主页，http：//hum.hkbu.edu.hk/page.php？pid=about Us-history&lang=en_us。
[34]香港浸会大学于2004年创办国际作家工作坊（IWW），可参见香港浸会大学文学院主页介绍，网址http：//buarts.hkbu.edu.hk/arts334/sc/content.php？page_id=9&menu_id=22。
[35]岭南大学开展创意写作的情况，可参考陈云根：《在中文系教小说创作——讲谈写作坊的教学实践》，《中国语文通讯》2013年第1期。
[36]香港创意写作发展基本情况研究，https：//kuaibao.qq.com/s/20180404G1YZ2I00？refer=spider。
[37]杨青泉：《创意写作与澳门文化创意产业》，《澳门研究》2013年第3期，第187—193页。
[38]谢锡金、林守纯：《写作新意念》，香港：朗文出版（远东）有限公司，1992年。
[39]李孝聪：《创意写作教学法成效评估》，何田祥主编：《中文教育论文集第三辑：九五年国际语文教育研讨会论文集》，香港：中华书局（香港）有限公司，1996年，第286—294页。
[40]林建平编著：《创意的写作教室》，台北：心理出版社，1997年。
[41]周庆华：《创造性写作教学》，台北：万卷楼图书股份有限公司，2004年。
[42]万荣辉等：《品格怎么教？图像阅读与创意写作》，台北：心理出版社，2006年。
[43]琴涵、陈亚南：《创意，点石成金：创意写作的20堂课》，台北：正中书局股份有限公司，2008年。
[44]罗贵祥主编：《时间：香港浸会大学国际作家工作坊文集》，香港：汇智出版有限公司，2007年。
[45]任杰主编：《北京电影学院志（1950—1995）》，北京：北京电影学院，2000年，第89页。
[46]本表格所列名单主要来源于3种文献资料：爱荷华大学国际写作计划的官网，网址https：//iwp.uiowa.edu/residency/participants-by-year；《中文作家——爱荷华大学“国际写作计划”和“作家工作坊”（1961—2007）》，载聂华苓：《三生影像》，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8年版，第556—557页；邓如冰：《世界格局下的汉语写作——以爱荷华“国际写作计划”中的“中国声音”为例》，《当代作家评论》2011年第3期。官网提供了1968—2018年全世界所有受邀作家的名单，聂华苓的《三生影像》提供了1961—2007年的中文作家名单，邓如冰论文提供了1979—2009年中国内地作家的名单。这3个名单有的作家是笔名，有的是本名，有的是英文名，比较复杂，都有一定的错误或漏缺，如官网将台湾作家尉天骢误写为“俞天骢”，聂华苓将陈绚文误写为“陈蕴文”、将宋泽莱误写为“宋泽来”等。现根据这3种文献资料相互校勘，且查阅人物生平简历和年谱，制成此表格。港台作家保留了英文名，标注为“补”者，为前两个名单中未载，但在其他资料中有记录者。
[47]此番游历的具体情形，可参见聂华苓：《爱荷华札记——三十年后》，香港：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香港分店，1981年。
[48]张炯主编：《丁玲全集》第6卷，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2001年。
[49]艾青：《艾青全集》第5卷，广州：花山文艺出版社，1991年，第269—279页。
[50]王蒙：《别依阿华》，崔明一选编：《名家精致美文集》下，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2009年，第175—182页。
[51]该书最早在内地出版，聂华苓：《三十年后》，武汉：湖北人民出版社，1980年。香港版本题为《爱荷华札记——三十年后》，香港：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香港分店，1981年。台湾版本题为《三十年后——梦游故园》，台北：汉艺色研文化事业有限公司，1988年。
[52]聂华苓：《鹿园情事》，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7年。
[53]聂华苓：《三生三世》，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2004年。该书在2008年增订后变更书名再次出版，见《三生影像》，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8年。台湾版本题为《三辈子》，台北：联经出版事业股份有限公司，2013年。
[54]於可训：《我记忆中的作家班》，刘道玉主编：《创新改变命运：记武汉大学首创插班生制》，武汉：武汉大学出版社，2007年，第371—372页。
[55]野莽：《刘道玉传：一个人和武汉大学的历史传奇》下，北京：华文出版社，2013年，第489页。
[56]时至今日，尽管将Creative Writing翻译为“创意写作”获得了多数人的认同，但仍有部分学者认为这种翻译是不恰当的。如中国人民大学的王家新教授认为，“创意写作”听上去像是搞广告文案设计似的，提出应坚持该词汇的本义，译为“创造性写作”，强调其综合的语言创造活动的特性。王家新：《“创造性翻译”理论和教学实践初探》，《写作》2018年第8期，第5—10页。
[57]目前国内对美国创意写作学科发展的历史分析大多浮于表面，如提到创意写作的起源，往往追溯到1936年威尔伯·施拉姆在爱荷华大学启动项目。但该项目产生的背景是什么，在产生过程中有何争论，却很少有学者涉及，而对该方面的历史梳理，实际上对今天的创意写作学科的定位，有深刻的启迪。美国对该方面进行梳理的著作有D.G.Myers，The Elephants Teach：Creative Writing since 1880，Chicago：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19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