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中的异质人可替作者代言
小说中的异质人可以是主角,也可以是配角。关于这一点,我们从贾平凹的小说《极花》中可观一二。
在贾平凹小说《极花》中,老老爷就是一个异质人,因为他与众不同,可以预言。老老爷是一个出现次数不少的人物形象,我们通过阅读可知,除却老老爷这个人物形象,几乎所有的人物配置都是遵从现实主义的,也就是说,从情节的演化来看,从人物的行动来看,都是比较符合社会真实的,唯独老老爷这个角色与众不同。他给读者的基本印象是一个不知所然的农村老头,似乎谁也弄不清楚他是什么样的性格,他为什么与村里的其他老人不同,在看似真实的小说世界里,他的神秘性会不会影响整个作品的艺术真实性?按照正常的逻辑,老老爷既然是村子里的长辈,看起来也是一个朴实的人,应该是通情达理的道德化身,但他为什么看着胡蝶身陷囹圄而坐视不救?老老爷经常会说一些看似带有哲理的话,他到底是一个普通人还是一个参透世界玄机的“神仙”?这些问题指向一个共同点,此人特殊。老老爷在一定程度上扮演着作者代言人的角色,实际上,在《极花》中,胡蝶这个主人公本身就是作家的“传声筒”,在很多时候,贾平凹通过胡蝶之口展开了丰富的联想,但这种借口说话的方法不能施展过多,否则会影响作品的真实性。胡蝶是一个仅仅具有初中水平的女性,对她进行一定程度的心理描绘是必要的,但她不可能思索得过多,也不可能思索得那么深。在贾平凹的小说《带灯》中,带灯在某种程度上与我们所说的道理相通。比较合理的是,带灯是一个村干部,具有较高的学识素养,她完全是一个可以展开丰富内心世界的女性角色,因而,在《带灯》这部小说中就没有接触类似于老老爷这样的神秘形象来为其代言,带灯这个个体完全可以承担代言职能。老老爷之所以能够被选为代言人,是因为老老爷被刻画成一个年长者,他具有丰富的人生阅历,他看起来天赋异禀,因而具有可以承担代言的合理性,这一点贾平凹可能是受到道家思想的影响。在贾平凹的小说《高老庄》中,也有一个类似的形象,就是教授高子路前妻所生的儿子石头,石头也是异质人,同样也只是配角。石头终日不语,这跟老老爷有相似的地方。石头身有残疾,他的形象倒是非常类似于庄子笔下的那些身体残缺者。石头往往有一些惊人的预言,而且这些预言在一定程度上都得到了验证,乡村的人们自然不会注意,但是知识分子兼艺术家的西夏竟然发现石头的异禀。石头会画画,而且他的画画天分并没有得到一点的教授,他是如何学会画画的?而且他所画的画根本不像一个小孩子所能画出来的。这为整个小说增添了神秘色彩。那些描绘痴人形象的小说作品大多以偏远的山村为背景,这些叙事的空间带有浓烈的神秘色彩,在那里,自然的力量过于巨大,人们对自然的态度是敬畏的,如高老庄就处在深山老林中,在那些自然地理环境中还存在着离奇的传说,人们还笃信神灵,这样的叙事背景是痴人形象赖以存在的根本,没有这些背景,生活在城市的痴癫只会被收容,被城市快节奏的生活抛弃和隔离,老老爷形象的塑造也是如此。
基于对异质人特征的考量,我们认为,异质人的生成方式有如下两种:第一种是寻找原型。小说写作者大体上可以从现实世界人物“模特”上获得小说人物异质性特征。几乎小说中每一个鲜活生动的人物形象都可能在生活中有其原型,但一般而言,小说家对原型都进行过处理。且在大多数情况下,人物原型的观察在前,根据人物原型塑造小说人物在后,很少有这种情况,作家预先虚构了一个人物,而后到生活中寻找原型。第二种是多人物合成。小说写作者可以从现实世界多个人物中“集成”异质性特征。例如,如果想塑造一个文化庸人的形象,可以从你身边某个颇善于言传身教的“文化学者”身上截取一些性格特征,也可以从你听到的某个文玩爱好者那里搜集他的家庭生活,亦可以从你的老师那里发现他令人生厌的教条主义,还可以从大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中观察举手投足间文化气浓厚者,从而合成一个人物整体。这个人物整体包含的材料可能有其少年时的传闻、年轻时的绯闻、家庭的不幸、爱情的不顺、生活的艰辛,我们需要重新组合材料。最终,这个人物是新生人物,独立鲜活地存在。(https://www.daowen.com)
[本文系2017年度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青年基金“美国高校文学教育中的创意写作参与研究”(17YJC751001)、陕西省教育厅2016年度专项科学研究计划“陕西创意写作人才需求调查研究”(16JK1730)的阶段性成果。]
【注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