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引导下的形式阅读

一、工坊引导下的形式阅读

作家工坊的明确目的就是培养作家,那么作家工坊所引导的阅读,自然就是让学生能够养成创造性阅读的习惯,以作家的思维去阅读。这种要求面临的首要的现实困境在于:读多少,读什么。信息技术的迅猛发展,给处于这个时代的人类造成了剧烈的影响,其阅读体验与阅读方式也发生了革命性的变化。2008年,美国NEA(National Endowment for the Arts,即国家艺术基金会)报告的调查结果显示美国大学生的阅读量堪忧,“有65%的学生,在一周中,只花费一小时甚至不足一个小时的时间进行阅读活动”[2],这与大学的竞争体制之下,学生面临就业等压力,专注于职业化的培训有关。在中国,大学生的阅读量同样不容乐观,新媒体的发展,使得学生在有限的闲暇时间,更愿意通过电子设备获得感官化且互动性强的娱乐体验。新媒体带来的社交软件、游戏、影音娱乐,多少替代了传统书籍的地位。阅读领域本身也体现着媒介更新所带来的变化——现如今,学生们更加青睐搭载于移动终端的电子书,网络文学在文学市场的地位也逐步变得举足轻重。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大学中的创意写作工坊应当倡导怎样富有独特性的阅读方式呢?首先,创意写作虽然强调培养创意思维之下的创造性阅读,但仍旧是尊重和根植于文学研究批评阅读传统的,正是这种尊重区分了接受创意写作教育的写作者和高校之外的自由写作者。在中国大学传统的文学课堂上,学生接受的比较常规的“第一课”,就是抄写老师开出的书单。无论是学习批评还是学习文学史,无论是学习古代文学、现当代文学还是学习外国文学与比较文学,都是如此。在创意写作工坊的课堂上恐怕也是如此。只不过阅读书单包含的书目更加卷帙浩繁。笔者曾经为创意写作专业入学者列过一个基本阅读书单,其中不仅涉及文学作品,也包括哲学历史方面的书籍。可以说这个书单是无限扩充的,最终由写作者自己列出个人化的书单,但其中经典文学作品必不可少。此外,大量的阅读必须以学生的兴趣为导向,同时注重系统化、专题化,比如通俗小说阅读可以以小说类型划分,以便加强以写作为导向的针对性阅读,旨在引导学生归纳类型叙事的成规,解决类型小说写作技巧的实际问题。(https://www.daowen.com)

解决了读什么的问题,更重要的是怎样读。工坊阅读强调创造性地阅读,这是一种突破文学理论话语的阅读,同时也是一种打破作品权威的阅读。加里·霍金斯(Gary Hawkins)在谈到工坊制度的阅读课程时也特别指出:“事实是,今天的文学课程,越来越少地关注小说和诗歌的阅读,而越来越多地关注莫利斯·曼宁(Maurice Manning)所指的‘文学理论和伪政治话语’,他指出这种现象会导致‘无聊的、不言而喻的糟糕写作’。”[3]“曼宁观察到,这种不幸的现实是‘当学生们来到工坊时,我们就知道他们已经丢失的:对于英语语言文学历史和传统的基本理解’。”[4]中国大学中文系的教学同样存在这样的问题,尤其是在研究生阶段,学生们学习使用各种批评话语,但是这些话语本身就带有政治倾向或者根本就是舶来品,长此以往,这样的文学教育模式便会造成学生丧失对中国语言文学传统的个人化理解,中文独特的审美意蕴便会消弭在话语的桎梏之下。此外,就现当代文学教育而言,以中国20世纪80年代兴起的“寻根文学”“先锋文学”为例,这些作品影响深远,其中不乏具有一定艺术实验性的作品,但是学生的阅读应当从作品本身出发,而不是从文学史出发。忽视基本的叙事练习,一味追求风格甚至是片面地模仿大师风格,无疑是对叙事本身的不尊重,对文学传统的不尊重,这恰恰便是曼宁所言的糟糕的写作。

约翰·怀特海德、多萝西娅·布兰德、R.V.卡西尔、詹姆斯·福尔松等著名的创意写作研究者,在实践中形成了对阅读方法的共识,那就是“像作家一样读书”。作家阅读,重视的不是文本的来源,而是关注文本是如何生成的,这就要考虑文本的构成形式。正如R.V.卡西尔阐明的那样,我们的读法区别于文学研究以及作品修辞形式的研究,他坚称所有的创意写作者都对文本是如何被制造出来的感兴趣,对各部分如何组合成整体感兴趣,这意味着创意写作者承认文本的生成过程是可以被改变的。因此,笔者认为,在创意写作工坊中,改写练习应当被推广,尤其针对小说这一题材,改写对象既可以是严肃文学作品,也可以是通俗文学作品,由此来对学生的写作能力进行一些基本的提升,例如改变叙事视角、叙事风格,改写情节走向、人物命运,等等。毕竟工作坊的本意就是一堆工匠在一起,敲敲打打,而在创意写作视角下,真正的问题不是“这个故事表达了什么”,而是“这个故事是怎样表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