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穿越的戏剧性叙事奇观

(一)人物穿越的戏剧性叙事奇观

作者通过故事主人公的身体穿越至某个架空的历史时代,在虚构的主人公与知名的历史人物和历史事件的跨界组合中叙述故事,并且,主人公“背景世界”中的事件通过“前景化”叙事技术,在小说的主要情节线上构成各种戏剧性奇观效应。

桐华的小说《步步惊心》,是一部较早发表的穿越-架空类网络小说。小说女主人公——一个25岁的当代单身白领张小文穿越至清朝的康熙年间,变成一名豆蔻年华的满族少女马尔泰·若曦。虽然小说故事中的“九子夺嫡”是康熙年间的重大历史事件,而卷入该事件中的八阿哥、四阿哥等也是清代历史中的知名人物,但是马尔泰·若曦却是作者虚构的人物。所以,小说中若曦与八阿哥、四阿哥等人的感情纠葛,以及“九子夺嫡”事件,自然也是虚构的。

从整体上看,作者将主人公的身体穿越与历史架空两种叙事技术结合起来,进而呈现出一系列穿越-架空的戏剧性叙事奇观效应。

首先是主人公“前景世界”中的身份处境与“背景世界”中的价值观念之间的戏剧性跨界冲突。一个是“背景世界”中具有现代女性观念的张小文,一个是“前景世界”里作为清廷宫女的若曦,两者相距300年,作者通过“前景化”的方式,将主人公“背景世界”中的现代女性价值观念,与其“前景世界”中宫女身份的现实处境之间进行跨界叙事链接,在情节主线上造成主人公内心的碰撞和纠结,表现出各种扣人心弦的戏剧性奇观。

例如,小说第十章,中秋宴席间,康熙当众把明珠格格配给17岁的十阿哥当嫡福晋,并驳回了十阿哥要明珠格格做侧福晋的请求。“我”(若曦)看着十阿哥和明珠格格并排跪着的身影,心里十分气愤,想到:十阿哥不是有最尊贵的身份吗?为什么这最尊贵的身份剥夺了他最珍贵的东西——自由!宴席散后,“我”听姐姐跟巧慧说自己今后自然会想通认命的话,小说写道:

我心想不会,不会。我永远不会想通,为什么我的命运会由他人随便一句话就决定?从小到大,我只知道我现在的努力决定明天的结果。“今日花,明日果”是我的座右铭。我不能接受自己的命运就是别人的几句话。不能,我不能!我痛恨老天,为什么要让我到这里。要么索性让我就出生在这里,这样我也许可以认命。可是我已经在现代社会活了25年,接受的教育是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现在突然告诉我,一切都是命,认命吧!我不能接受!

按照其清廷宫女的身份,若曦在“前景世界”中看到十阿哥屈从于康熙皇帝的旨意,被迫接受明珠格格当嫡福晋,是十分自然的事情。但是,作者却在若曦的内心独白中引入了“背景世界”中的叙事因素,表达了张小文的现代价值观念——自己的命运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这样,作者借助于“前景化”叙事技术,通过“背景世界”中张小文与“前景世界”中若曦之间不同时代价值观的矛盾冲突,在主人公内心深处展示出戏剧性跨界叙事的奇观。(https://www.daowen.com)

其次是主人公在“背景世界”中拥有的“前景世界”中主要人物命运的可靠性叙事背景信息,与其“前景世界”中对自己命运不确定之间的戏剧性跨界冲突。一方面,若曦虽是清廷宫女,但其在穿越前的“背景世界”里掌握了有关清朝康熙时期的历史知识,作者设定了主人公的知晓权,所以,若曦对穿越后的“前景世界”拥有某种先知而可靠的叙事知情特权;另一方面,若曦是一个生活在架空历史的“前景世界”中的虚构人物,她根据自己在“背景世界”中获得的历史知识,知道“前景世界”中主要人物的历史命运,却不知晓自己在“前景世界”中的未来命运,更不了解八阿哥、四阿哥在“前景世界”中如何对待自己,因而时常困惑于自己如何在与这两个男人的情感关系中行走。因此,作者通过“前景化”的叙事技术,将主人公在“背景世界”中所知晓的信息,与其在“前景世界”中并不知情的信息之间构成某种叙事信息的不对称关系,并借此在小说情节主线上制造各种戏剧性叙事奇观效应。

例如,小说第二十章,穿越后的女主人公若曦喜欢八阿哥,却对四阿哥敬而远之。所以,当四阿哥教“我”(若曦)骑马时,总觉得不自在。小说写道:

可是我和他在一起时,总是浑身不自在,一想到他将来是雍正,和做事情的霹雳手段,就满是压抑。

这时我才惊觉我已经不是那个张小文了,张小文是喜欢雍正的,欣赏雍正的,她认为在争夺皇位时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对敌人手下留情,就是对自己残忍。而且八阿哥和九阿哥也有置雍正于死地的心思,所以雍正最后监禁他们幷没有什么不对的。可是现在我却抗拒着那个结局,原来现在我已经真的是马尔泰·若曦了。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在我茫然不知时,流逝的时光已经改变了我。

也仔细思量过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和四阿哥进一步拉拢关系,为将来多留几分机会和保险。可几次三番,思量好的讨好拍马的话到了嘴边,看着他喜怒莫辨的脸色就又吞回了肚子。

在上述案例中,若曦在跟四阿哥学骑马时,总觉得浑身不自在。于是,作者巧妙地展示了主人公因人物穿越而产生的内心矛盾。一方面是穿越前的张小文在“背景世界”中对清代历史人物的观点——喜欢和欣赏后来当上雍正皇帝的四阿哥;另一方面是穿越后的若曦在“前景世界”中对自身处境的思量——想着和四阿哥拉拢关系,为自己的将来留几分机会和保险。因此,作者并没有只是在“前景世界”中表现若曦与四阿哥之间的矛盾,而是将主人公在“背景世界”中所知晓的历史知识和拥有的价值判断,通过“前景化”叙事技术,构成引发小说情节主线变化的驱动机制,并借助于若曦的内心矛盾方式,营造了戏剧性跨界叙事奇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