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业批评的症结分析

二、专业批评的症结分析

专业批评面对当前文艺创作力有不逮,实际上代表的是整个文艺批评的尴尬状态。导致这一尴尬状况的原因是多方面的。

首先是源于专业批评的先天特质。职业的批评,善于探讨体裁及其规则,并按照这些规则对文学进行分类、分析和评价。这样就形成了专业批评的两大先天气质:一是长于文史、艺术史研究,二是自觉隔离了与创作实践及传播、接受的联系,将批评运作成自给自足的独立存在。这一特征在特定时期有其合理性,但时过境迁,可以发现这种封闭操作有诸多弊端。关于这一点,有学者曾经这样评价:“那些来自启蒙传统的精神资源和来自人文主义的概念,在本质上是与‘心灵叙事’‘日常生活审美化’虽不同源却趋向同质的东西,它们都缺乏深刻的改造和整合。这路批评还在不厌其烦地重述着这两种大同小异的话语方式,表明日常生活话语实践的深层危机已经出现。一是缺乏介入当下具体社会语境的视野(虽然看起来纳入了当下流行文化现象乃至全球化文化视野);二是批评主体普遍缺乏介入文化政治的现实主义精神;三是严重学科化,导致文学批评或文学研究可以不参照日常生活完全独立自洽。这就让人担忧,文学批评自己是否也已经进入了‘安全消费’文学的时代?”[4]

其次,当下批评界的尴尬状态与现行文化体制以及既有偏见造成的惰性密切相关。从某种意义上说,体制保护是专业批评在大众文化产品面前失语的重要原因之一。体制内虽然也存在竞争,但毕竟不像市场内的淘汰性竞争那样激烈或者残酷,这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批评者的惰性,使得批评者缺乏与现实对接的主动意识。同时,批评界也存在一定的偏见,比如“由于多数文学批评者眼里的‘文化’,是‘为艺术而艺术’或专业学院分工意义上的文化,文化是要免谈政治,似乎谈政治就是对知识界自主性的削弱”[5]。客观地说,当前以学院派为主导的专业批评,不仅免谈政治,而且免谈网络文化、网络文学,似乎谈论这些就意味着浅薄、庸俗。实际上,无论是从艺术生产还是当下艺术发展的现实境遇来说,专业批评与现实对接、与政治对接都是必要的。从根本上说,“在当前‘全球化’和文化多元的语境中,文化如果不能与经济生活、社会生活和日常生活的根本价值取向相结合,它就变成了一种毫无意义的抽象。离开‘我们要做什么人’的问题,离开‘我们如何为自己的文化作辩护,说明它存在的理由’的问题,文化就会要么沦为一种本质主义的神话,要么蜕变为一种唯名论的虚无”[6]。(https://www.daowen.com)

再次,批评惯性的制约也是造成批评界的尴尬状态的原因之一。20世纪中国文学批评始终在处理两大关系:一是批评与政治的关系,二是批评与西方理论资源的关系。就第二个层面来说,整个20世纪文艺批评始终受西方理论资源的影响,整个特征在新时期以来的三十年间表现尤其明显。在这一背景下,专业批评已经习惯从西方理论资源中找应对中国文艺问题的方法。客观地说,这一思路无可厚非。因为西方社会发展先于中国,西方社会中的社会问题、文艺问题在很多方面早于中国,因此,借鉴西方的思路和方法来诊治中国文艺问题有时候是有效的。但问题是,中国的社会发展及艺术实践有其特殊性,有些文艺问题在中国的表现未必与西方社会一一对应。当西方理论范式太过急切地涌入中国学界,而我们并不足够了解自己的文化现状和问题时,理论与实践存在距离也就难免了。因此,对于当下的很多文艺问题,若仍习惯于依靠既有的批评惯性,从西方理论资源中寻找恰切方法,甚至局限于西方理论所探讨的问题显然捉襟见肘。以网络文学为例。网络文学在欧美国家并不十分发达,而中国的网络文学恰恰相反,从其诞生一直到现在方兴未艾。造成这一区别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一方面,西方发达国家有发达、成熟的畅销书生产运营机制;另一方面,也与技术在中国的运用有关。这一案例足以说明,单纯借鉴西方理论来阐释中国文艺问题是行不通的。

最后,当前不完善的批评生态所面临的尴尬也与实践领域的客观难题有直接关系。专业批评者的学缘结构直接影响了批评者对接当下艺术现实的积极性。专业批评者多是传统中国语言文学学科科班出身。而当下的文艺生产、传播、接受恰与市场、技术、资本、营销、社会心理等诸多因素密切相关。理论背景与艺术实践之间的巨大距离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当前专业批评者的困顿。相对于精英批评或者学院派批评的固定性,当下媒介环境中的文艺批评对象是灵活的,发展方式是变化的,无论是生产还是传播、接受,都与传统艺术发展方式迥然不同。因此,新媒体环境下的文艺批评没有惯例可循。这是当下批评界的难题。它时刻面对的是“未完成”的文化作品和未完全的“显形”文化现象,做出令人信服的阐释是必需的,但显然是有风险的。概而言之,大多数专业批评者的学缘结构与媒介时代艺术生产方式的冲突是根本性的。专业批评需要判断,而媒介时代的艺术现象恰恰瞬息万变;专业批评需要雄厚的理论背景,条分缕析,言之凿凿,而新媒体时代的文化感受恰恰无先例可循。在专业批评理论、范式与媒介环境中的文艺实践之间的“敌意”造成了专业批评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