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兴起与命名
2013年5月,国内第一本原创的自然笔记绘著作品《自然笔记——开启奇妙的自然探索之旅》(以下称《自然笔记》)出版。这本书用自然笔记的形式,记录大自然的呈现、成长、变化,内容涉及大自然中的昆虫、鸟类、植物等,从办公室窗前到小区门口,从大学校园风景到雨后公园的奇迹,从偏僻山野到喧嚣城市,自然在作者眼前都有各个不同的表现形式,常常使其在都市生活的忙碌中停驻脚步,收获心性的愉悦。该书甫一问世,便广受关注与好评,并入选2013年度“影响教师的100本书”、2013年“中国童书榜”提名书目,2014年,该书又荣获第九届“文津图书奖”[4],还入选了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2014年向全国青少年推荐百种优秀图书书目。通过阅读该书,读者可以发现,用绘画的方式为大自然做笔记是此类自然笔记的一大特色,也只有亲手将身边的自然一笔一画地画下来,我们才能拥有且更好地收藏日常游玩、拍照(包括单纯的近距离观察、身体触碰等)所无法传递的自然微妙与真切。与此同时,要记得在这些图画旁边加上必要的文字说明,如记录对象的名称、情态、周围环境,记录的时间、地点、天气,记录者的心情、感受,等等。这样,一篇篇图文并茂的自然笔记就诞生了。当然,创作者也可以结合自己的自然笔记作品进行更多的文字叙述,从而为之增添一些趣味性或故事性,如《自然笔记》的作者所做的那样。该书的可贵之处还在于,它以作者的亲身经历和创作实践[5]明确告知大家:这是一种以亲近自然、记录自然为宗旨的书写形式和实践活动,它既不需要崇尚技巧,也不需要追求唯美,因此任何人都可以随时随地拿起纸笔,用绘画和文字相结合的方式为大自然做笔记,而不用担心自己的文字水平或绘画功底如何。也正是因为这样,许许多多从未学过绘画,也不怎么擅长文字表达的人,才敢于选择用这样一种方式去亲近自然、记录自然,继而更加真切、细致地感知和传递自然万物的样貌与声音。
无论是在《自然笔记》出版之前还是之后,作者芮东莉都一直坚持以博客、微博、杂志专栏、科普进校园和自然教育志愿者活动等多种途径去寻找更多的同道中人。在她的带动之下,仅上海一地,就有为数众多的青少年朋友及其家长、教师加入其中,从而汇聚成一个民间自发的自然笔记群落。特别值得一提的是,2011年春天,芮东莉的婆婆秦秀英老人也开始创作她的自然笔记。这位年近七旬的老人从小生活在农村,只上过一年半的小学,识字不多,更别说提笔作画了,然而在芮东莉的鼓动和指导下,她最终克服了种种畏难情绪和手指的颤抖,勇敢地拿起笔来。没过多久,婆婆就喜欢上了自然笔记,通过做笔记,她不但记录下身边的自然万物,还再现了她一直珍藏在记忆中的自然万物。婆婆的自然笔记放到网上,很快就得到大家的喜欢和称赞,有一篇还被刊登在《新闻晨报》的头版醒目位置上。如今,婆婆俨然成为国内自然笔记群体中的一位高龄楷模,她不但学会了上网、开博客,还用自己的榜样力量召唤身边的亲人一起做自然笔记。
与芮东莉差不多同时甚至更早投身自然笔记实践活动的,国内还有很多人。如上海的室内设计师任众(网名“人多多”),她所著绘的作品《大自然笔记》于2014年7月出版,反响颇佳;上海前哨学校的美术教师田凤晴,她与上海崇明东滩鸟类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合作的自然笔记项目,可谓打开了一片新的创作天地;北京的年高,她的自然笔记作品在《科技日报》《少年先锋报》等媒体连续刊出,其在豆瓣上的自然笔记系列也拥有众多粉丝。而在更加广阔的意义上,广州的知名散文家杨文丰(著有《自然笔记:科学伦理与文化沉思》等,其“自然笔记”系列散文影响很广)、深圳的南兆旭(著有《深圳自然笔记》)、太原的阿蒙(著有《时蔬小话》)、南京的涂昕(著有《采绿:追寻自然的灵光》)、武汉的付新华(著有《一只萤火虫的旅行》《故乡的微光:中国萤火虫指南》),以及北京的“自然笔记”博物小组(总部在北京,上海、海南、济南、太原等地都有分支),所有这些热爱自然且有志于记录自然、呈现自然的人,皆可谓最广泛意义上的自然笔记同道中人。他们都在以一种“各自独特却又彼此相和”的方式为中国自然笔记的兴起贡献着力量。(https://www.daowen.com)
到目前为止,上海市已连续举办了3届“自然笔记”生态活动作品评选,重庆市也在2014年上半年举办了首届“梦想课堂自然笔记大赛”,上海的虹桥中学、宝山实验小学和上海师范大学附属经纬实验学校等还先后开创了自然笔记特色课程或教学探究项目。在全国各地,有多家公益组织或自然教育工作室,已经或正在将自然笔记纳入其工作实践当中。由此可见,无论是从创作主体来看,还是从创作形式来看,乃至从传播媒介和社会受众来看,当前国内的自然笔记正在朝着立体化的、多姿多彩的态势快速成长。
在此,我们可以对自然笔记做一个广义和狭义的简单区分。广义的自然笔记,包括一切用文字、绘画、摄影、声音、影像、身体感知、科普实验等方式所进行的自然记录和表达,因此可谓品类繁多、样貌纷呈。狭义的自然笔记,则主要是指用绘画与文字相结合、相辉映的方式进行自然记录与表达,如芮东莉和她婆婆以及年高的“自然笔记”、任众和她女儿的“大自然笔记”,还有许许多多青少年朋友及其家长的“自然笔记”,等等。如果从自然笔记同国内正在大力创生的创意写作事业的关联性来看,那么狭义的自然笔记可能更为直接一些,因为二者都需要具备一个最基本的媒介:文字。本文所要讨论的对象,也主要是狭义的自然笔记,但是同时,又必然会同广义的自然笔记存在着诸多关切和联通。
关于国内自然笔记的命名问题,最早可追溯至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8年引进出版的《笔记大自然》[6]一书,《自然笔记》的作者芮东莉也正是受到这本书的启发才开始自己的自然笔记实践之旅的。《笔记大自然》的英文原名为Keeping a Nature Journal,在中国大陆版的目录和正文当中,除书名外,Nature Journal都被译作了“自然日记”,而非“自然笔记”。书中有这样一句话:“自然日记就是规律地观察记录、认识、体会和感受自然,它是整个笔记自然的核心。”[7]这个翻译显然存在着一个小小的不自恰现象——译者前面用的是“自然日记”,后面用的却是“笔记自然”。不过更为紧要的事情在于:“日记”一词从直观上有“一日一记”的要求,创作者即使无法做到一日一记,至少也要体现出一定的长期性和连续性。相比较而言,“笔记”一词则显得宽松许多,也更加契合人们亲近自然、记录自然的多样化和自由度。在为自己的自然笔记作品、博客以及著作命名时,芮东莉就曾充分考虑到这一命名的微妙性与普适性,从而在“自然日记”和“自然笔记”中选择了后者。从如今社会传播和实际使用的情况来看,“自然笔记”的命名无疑是较为可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