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如何向海外阐释中国形象

二、问题:如何向海外阐释中国形象

近年来由西方作家以独特视角和写作技巧书写的一批关于中国的非虚构作品在中国热销,在中国读者群体里所引发的各种反应当中,较为普遍的一种是:何伟讲述了许多中国人都不知道的中国。随之而来的疑问则是:为什么我们不能写出何伟笔下的中国?对此何伟的回答很是善解人意:“工作性质不一样。你们节奏太快了,要短时间出稿子,而且,篇幅也不允许你们写那么长。”[3]

何伟的成名作书写他当年在中国西南的一所学校——涪陵师专执教经历的非虚构作品《江城》在美国已经出版10多年了,至今仍然是畅销书,甚至被美国一些高校指定为了解中国的必读书目。

一个美国人,被认为比中国作家更了解中国,这样的评价,对于作家而言是至高的荣誉,而对于中国作家而言,还涉及“民族自豪感”的问题,难免尴尬。

2008年美籍华裔作家张彤禾《打工女孩:从乡村到城市的变动中国》英文版出版,它以个案跟踪的方式讲述了东莞几名打工女孩的经历,在2013年终于翻译成简体中文版引进中国,在中国受到了各界的热情追捧。而它此前在英语世界早就引发了诸多争议,有一条“罪名”让她背负得尤其沉重——有西方媒体认为她“美化中国”。张彤禾2012年在TED演讲[4]中,坦然面对类似的质疑与争议,她根据自己在中国持续了几年的观察,认为中国的农民工并不是美国主流媒体所想象的没有思想的一个可怜可悲的群体,事实上,新一代农民工出现的时候,大多数人都认为,迁徙是一条追求更好生活的路。他们比上一辈农民工更年轻,受过更好的教育外出的动机也更多是对城市机会的追求,而不是受农村贫困所迫。事实上,张彤禾在写《打工女孩:从乡村到城市的变动中国》时所得到的这个发现,对于普通中国人来说,符合他们的日常经验,很容易接受与认同。但是对于英语世界的读者而言,显然超越了他们的经验范畴——这种经验通常是在“冷战”思维下,长期以来通过各种海外媒体关于中国的报道而获得的刻板印象。因此,张彤禾在观察中国过程中所获得的并不新颖的结论,在英语世界理所当然地就会被质疑。

张彤禾作品在海内外引发的不同反应,不仅仅是文化差异的问题,还包括传播学领域的问题,它提示我们,在媒介融合的时代背景下,需要深入思考“中国形象”在海外的重新阐释与接受,尤其是如何避免中国被误读的情形发生。(https://www.daowen.com)

与此同时,值得我们思考的另一个问题是:近年来,由于中国国力的上升,“中国梦”概念的日益深入人心,中国文化在国际上的影响力究竟是怎样的状况?

根据上海市“国家形象与城市文化创新战略研究基地”项目研究成果《美国人对中国传统文化价值观认同度影响因素分析——基于一项对美国民众的国际调查》来看,该研究以“美国人眼中的中国”大型国际调研数据为基础,通过对涉及中国传统文化价值观的8个问题与人口学属性(性别、年龄、受教育程度、收入、种族、党派归属)和媒介接触频率,进行归纳分析后发现:受教育程度高者及黑人/非洲裔美国民众对中国传统文化价值观的认同度相对较低,而保守党人士及较多通过广播收听新闻的美国民众对中国传统文化价值观的认同度较高。由此导出这样一个结论——在中国国际形象塑造和对美文化交流中,应该注重“分众”传播。

如果这个结论成立,那么,对于中国本土化的非虚构文学而言,它意味着,未来的非虚构文学除了技术层面上“内容为王”之外,在非技术层面,也要求创作者与传播者的“目标受众”以及“分众”意识必须强化。在大数据时代,如何精准地针对目标受众去制作、推送相应的内容,包括非虚构文学作品、纪录片等,如何通过恰当的内容去向不同层次的受众(分众)阐释并有效地传递中国形象以及中国文化的核心价值观,对于我们来说,都是全新的课题。在当今移动互联网和自媒体已经普及的时代里,对于互联网导引之下的媒介转型,有学者认为是一场革命。而应对这个转型的对策最基本的有三点:优质内容、好的技术平台、一流的用户洞察。这三点是今天互联网背景之下媒介运作的三大价值支撑点。

而在非虚构文学创作层面,就中国本土作家的创作水准而言,近年来,我们其实并不缺乏优质内容,事实上,技术平台也非短板,问题就出在传播领域。中国本土作家的非虚构作品能够在英语世界主流媒体出现的机会还是太少,反而是那些母语为英语的美国作家,以中国作为观察阵地,以中国普通百姓作为写作对象,借助美国优势媒体平台,发出自己的声音,继而“出口转内销”被译介至中国。

而中国本土化的非虚构文学要想取得发展,提升其国际影响力,当然也不能够脱离媒介转型这样一个语境。在这个意义上,未来非虚构文学无论是在理论还是在实践层面,都有较大的拓展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