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学与作者创作灵性的开发

二、心灵学与作者创作灵性的开发

随着心理学的发展,人们逐渐认识到很多心理现象是难以解释的,理性并不能认识全部心理现象,人们对心理的探索逐渐转向心灵层面,于是心灵学也呼之欲出。心灵学到目前为止应该还不算一门严谨的学科,但规模已经蔚为壮观。有狭义的心灵学和广义的心灵学。狭义的心灵学专指西方的超心理学(Parapsychology),主要研究超感现象;广义的心灵学则包含了很多现代心理学的理论成果,它广泛汲取西方超个人心理(Transpersonal Psychology)、神经语言程式学(NLP)、东方的禅学、瑜伽学等理论,开展各种形式的灵性疗愈,创作了诸多灵性歌曲和灵性戏剧,面向社会各类人群,极大地帮助他们克服自身局限,帮助开发他们身上的灵性和力量。本论文所使用的心灵学,是广义上的心灵学,也可称为心灵研究。在运用这种理论之前,我们先来看看:心理学和心灵学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和联系呢?

第一,心理学是讲究理路的,而心灵学是讲究非理路的。心理学认为人的心理有一套运行规律,是有迹可循的,只要掌握了这套理路,就可以掌握心理运行规律,继而就应用于心理咨询和心理治疗等。而心灵学并不认为人的心理有绝对意义上的理路,每一个人的心灵是复杂的,心灵是非关理路的,比如禅学就讲究见性和直解,根本就找不出其理路所在。

第二,心理学侧重于智性研究,心灵学则侧重于灵性研究。心理学主张的是人能够通过大量的临床试验和科学的调研统计去掌握心灵运行规律,相信人的智性可以主导人的整个心灵,意识可以冲破无意识的阴霾;而心灵学则主张人的灵性高于一切,主张通过各种灵修方式,包括静坐、奉献、歌舞等方式去回溯自己的灵性,从而与自身的本源重新联结,升华自己的生命。

第三,心理学和心灵学其实是对人之心的研究的两个不同阶段。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找出了每个人内心深处被遗忘的记忆和精神压力根源,倘若能够得到澄清尚可,倘若得不到澄清,则使人陷入道德的谴责和自身的愧疚之中,其效用适得其反。因此必须找出一种力量能使人走出这种雾霾,能够化解这种负面效果,这就是灵性的力量,灵性所表现出的创造性的愉悦能够极大地促进人的潜能的释放。

本文所持的灵性概念主要援引自超个人心理学家肯·威尔伯对灵性理论的研究。肯·威尔伯是超个人心理学的集大成者,他本人有过禅修和瑜伽修行经历。他不满意精神分析学说并指出:“我们有关灵魂的科学已经衰退到研究老鼠在迷宫中摸索的反应、个体的‘恋母情结’,或者底层的‘自我’发展的地步。”[11]于是他把目光投向东方哲学和东方宗教。这些包括中国的佛学理论(禅那)、道家思想、气功等,古印度的梵、瑜伽等哲学思想,苏菲密教、印度教、巫术,等等。他试图将世界的精神传统整合进现代心理学脉络里面,他的代表作《意识光谱》,被哲学家约翰·怀特誉为“集心理学、心理疗法、神秘主义和世界宗教四者之大成,是一场有关人类认同的独一无二的讨论”[12]。另一个代表性著作是《万物简史》,同人本主义一样,他也关注人本身,不过他把关注对象更多地放在了人的意识的最高阶段——灵性。

这里,我们必须提到肯·威尔伯所提出的“意识光谱”(The spectrum of consciousness)。肯氏所谓意识层次,也可以说是意识光谱,都不过是一种模型而已。“在谈到意识是由许多色度、带,或者阶层所组成的时候,戈文达宣称这些阶层‘并非相互割裂的阶层……而是一种本质上相互渗透的能量形式,从最细致的“普照一切”“渗透一切”的光明意识,一直堕到最稠密的“物欲化意识”,这些都作为我们的色相躯体出现在我们面前’。”[13]也就是说,意识层次可能是无限的,这就像彩虹一样,我们可以分出赤橙黄绿青蓝紫,但其实彩虹的每一个色阶之间是没有明确区分的,因此也可以把彩虹划分出无限个色阶来。但我们为了便于认识,还是只会说七色彩虹。那么同样的道理用在意识上,就是这里所说的意识的九个层次,即下面的意识光谱图。我们之所以分外强调这一点,是因为在弗洛伊德学说占据统治地位的时期,很少有人区分潜意识和超意识,都只把人根本笼统地划归到潜意识里面。这很容易走极端,虽然弗洛伊德只提倡适度解放性的压迫,但很多人总会将其极端化,过分强调人的动物性本能。这使得人们完全忽视了还有另外一个与潜意识对立的维度,那就是超意识。

在光谱的上端是灵性阶段。但是,这并不等于说灵性是高高在上的。“虽然从某种观念上讲,灵性是存在光谱中最高的维度或者阶层,但它也是整个光谱的基底或者条件。灵性仿佛既是存在阶梯中最高的台阶,也是制作整个阶梯所使用的木材。灵性既是全然内在的(就像木头一样),也是全然超感知的(就像最高的阶梯一样)。灵性既是起点,也是终点。”[14]灵性处于宇宙的最高端。从超感知的角度来看,灵性则是我们成长和演化的最高阶梯,是我们必须努力体会、理解、联系、认同的东西。(https://www.daowen.com)

“大精神”(Spirit)是肯·威尔伯心理学的一个非常关键的概念。世界不同的文化中其实都有相近的概念,例如,中国的“天”“道(Tao)”“空”,西方的“上帝”,印度的“梵(Brahman)”,等等。它们是万物之本原,又是万物运行的总规律,具有至上性和绝对性。肯·威尔伯用Spirit这个词来概括所有这些说法,而不偏爱其中一种文化,或者用其中任何一个词语,这也体现了他研究后人本心理学及整合学的立场。当然,不同的人对于上述概念,例如道、理、上帝等会有不同的理解。

大精神是一种具备宇宙意识的神秘宇宙观。大精神存在于每一个层次,又包容了每一个层次。由于实现这种终极同一的人数微乎其微,因此,每一个人都应该培养自己的灵性,从内在去追寻这种终极同一。因为大精神存在于每一个人,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有相同的深度,只是一些人还没有发现而已,终极同一也是最终的认同。他还认为,大精神的存在昭示了打通我们自己命运的道路,最终你在大宇宙这面镜子中认清了自己的面容:“你的本体实际上与万事万物是同一的,你不再是那条溪流的一部分,你就是那条溪流本身,万事万物是在你之内而不是在你之外展开。”[15]

灵性是什么呢?灵性(Spirituality)就是大精神(Spirit)的外在显现。人的灵性经验、神秘体验、高峰体验就是这种大精神的表现形式。肯氏认为:“这个世界上有两种(幻觉的)灵性运动:一种是失落(lost),另一种是找回(found)。前者是从‘一’(oneness)变为‘多’(manyness),而后者则从‘多’变为‘一’。”[16]前者指的是大精神生长衍化出外物,后者指的是人应该培养自己的灵性,去同大精神合一。

中国有两个很有名的成语:“视而不见”和“听而不闻”。我们每一个人能够做到“视而不见”,说明我们是有选择性地看这个世界;能够做到“听而不闻”,说明我们是有选择性地听这个世界。那么反过来说,我们看到的东西和听到的东西都是我们所截取的世界的某个片段。我们在意识中建构了一个世界。“思想通过将实相切割为便于掌握的小块,从而创造了事物。”[17]我们必须从全新意义上来重新审视这个世界。

每一个人的实相并不是外在世界的种种,也不是身体,而是灵性。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两点:第一,这种灵性存在于内在源头合一的那种不分彼此的境界之中,佛教称其为“不二”境界。我们所有的创造力都源自这个本源,我们只是没有意识到这个本源,它实则内蕴于我们,从来没有与我们分裂过,只是被遮蔽起来而已,倘若我们能重新向内追索,就有与之实现重新联结的可能。第二,我们每一个人感觉到自己的生存依赖着这个身体,同时也活在眼前的万事万物和形形色色的人当中,这是因为我们已经与自己的本源分离了。实则我们对生命真相的记忆,就像上文所说的集体潜意识,流淌在我们的血液里,深埋在我们的心底,等待着被发现。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去发挥自己的心灵力量,寻觅真理,不受小我的分裂、罪咎和恐惧所误导。

狭隘的自我与完满的自性之间的对决,是这个世界上最根本的对决之一,是阻止人走向灵性的最大障碍之一。“自我概念与自性的对决指的是:世俗所学习的都是建筑在为了适应世界的现实而形成的自我概念上。它们相得益彰。因这个形相与充满阴影及幻觉的世界搭配得正好。它在此宾至如归,它与所见到的一切都是同类相聚。世俗的学习不外是为了建造一个自我概念。这就是世界的目的;你来时没有一个自我,它是你一路上营造成的。”[18]我们要不断地消解这个“小我”,最后要达到的目的就是与“大我”合一,拥抱我们的至高灵性。

当我们理解了灵性的具体内涵之后,我们就会理解灵性与爱的逻辑是一致的,这也是所有的灵修和宗教都强调爱的原因。因为贪婪狭隘自私之人只是在无限制地助长自己的“小我”,这束缚了他的眼界和心胸,这让他与自己的灵性背道而驰。发心去救赎别人,其实是救赎自己。这只不过是不断地祛除“自我”的过程,祛除那些厚厚的覆盖在灵性之上的东西。台湾戏剧大师赖声川就提到过:“一个人的‘才华指数’有多高,就是看他和自己的源泉联结的程度,以及屏障去除了多少。创意的原始能量不是被培养出来的一个特质,而是等待被发掘的本能,等待被揭露的能量。”[19]贪婪狭隘自私之人很难达到灵性,无慈悲之人很难成佛,我们也未见狭隘自私之人最后能够写出多好的作品。这就是那些最伟大的作品中总是会表现出一种超越种族、阶级和宗教的大爱之心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