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中的异质人可供呈现典型意义
生活中的异质我们难以忍受,但作为写作者一定要注意异质性的塑造。也就是说,你在小说中看到的人物形象,在生活中难以找到,或者压根就没有。那为什么一定要写异质的人呢?难道仅仅是因为文学是虚构的吗?或者说读者期待的一定是新奇的对象吗?我们认为,异质性无论对写作者而言还是对读者而言,都有较大的合理性。对写作者而言,异质让他有办法放大他对人物与行动的描写,只有写作者让人们坚信这是个与众不同的人,才能让人们更进一步理解人物的所有行动,所有的异质事件才有可能发生在他的身上,对于神魔类、历史类小说而言,异质体现得最明显,但对那些接近我们生活场景的小说而言,要理解异质就困难一些。
比如,苏童在短篇小说《沿铁路行走一公里》中塑造了一个独特的少年——剑,他就是一个异质人,因为他的行为举止跟与他同龄的朋友不同,跟在五钱弄生活的人们也不同。铁桥下吊死了一个男人,所有人都跑过去看热闹,但剑却在河里捞死者的裤腰带。剑有一个独特的生活习惯,就是常常在火车铁道两边捡拾乘客抛弃的垃圾,也喜欢捡拾在铁道上丧命死者的遗物,他将这些东西统统带回了家,但是在家里遭到了母亲的责骂。在正常人眼中,剑的习惯稀奇古怪,我们可能在生活中认为这样一个孩子脑子一定出了什么问题,他性格孤僻,而且喜欢扳道房老严的耳朵,喜欢在铁路上游荡。但非常有意思的是,对读者而言,人们并没有在阅读小说中对剑的种种进行指责,从来没有评论者会认为苏童塑造的人物形象出现了问题,脱离了实际,而是从中体悟到剑这个孩子的独特眼神看待生命的态度与成人世界截然不同。
再如莫言的短篇小说《卖白菜》中的母亲形象,通过小说前面大量的渲染,让我们觉得,小说主人公的母亲是个吃苦耐劳的农村妇女,母亲没有什么生财的本领,只能依赖卖自家种的最后一棵白菜换取活命钱,但就这一线希望也破灭了,在市场上,他们遇到了一个刁钻的老太太,将他们的白菜剥了一圈又一圈,最终只剩下个芯,主人公在算账的时候多算了一毛钱,母亲得知之后,就到老太太那里告知了此事并将那棵白菜换了回来。白菜虽然没有卖出去,可母亲的诚实态度打动了人。我们看到这个母亲与众不同的地方,她尽管生活困顿,挣扎在饥饿边缘,却坚守道德操守,人格魅力在这种人物形象中拥有极大的张力。异质人的艺术魅力往往来源于此。(https://www.daowen.com)
在贾平凹的小说《满月儿》中,异质人是月儿,因为月儿爱笑,不管在什么情形下,爱笑成为她区别于他人的本质特性。尽管她的姐姐工作一丝不苟、严谨上进,但满儿在其他人看来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老实本分的女孩子,所以,在作者那里,月儿所承载的意义就比满儿要大一些。在霍桑的小说《威克菲尔德》中,主人公威克菲尔德也是一个异质人,因为做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这是一件搁在正常人那里不可思议的事情。威克菲尔德突然有一天决定离家出走,而他所选择的离家出走的落脚点仅仅是在距离妻子数百米的另外一条街,他选择花费了二十年的时光离家出走并且在这二十年的时间里去反思家庭的意义。威克菲尔德的举止在我们看来是古怪甚至不可理喻的,但在小说家那里,他具有典型意义,正是由于他的行动以及对他行动背后内心的刻画,让读者对出走的人以及对家庭的意义有了新的反思,从这个角度上说,异质人尽管在生活中不是真实的人,但在小说中的确是带有艺术真实感的人。
通过以上分析,可以看到,异质人具有呈现典型意义的作用。异质人的关键作用也体现在这里,在大多数小说中,我们都能看到这种异质人,也能感受到异质人设定的基本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