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通史前文化的地位

第四节 南通史前文化的地位

以青墩遗址为代表的史前文化,在江淮东部考古史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南京博物院考古研究所所长张敏在《青墩陶器杂谈》中这样写道:“青墩遗址的文化内涵实在是太丰富了,厚厚的贝壳层,整齐的干栏式建筑,排列有序的氏族墓葬,大量的动物遗骸,成团的炭化稻谷,精美的玉石器和骨角器,造型各异的陶器,刻有‘原始八卦’的麋鹿角……青墩遗址的文化遗存可以作为距今6000—5000年之间的江淮地区原始文化的代表。” (17)

一 填补了江淮东部史前文化的空白

南通地区南临长江,东濒大海,是长江三角洲冲积平原的一部分,过去人们一向认为这里成陆较晚,开发较迟,历史较短,不可能有新石器时代遗址。因此,这里是考古学者足迹未至的地方。海安青墩新石器时代遗址的发掘,使学界对江淮东部地区成陆时间和过程有了新的认识:证明五六千年前东南黄海之滨已有人类聚居。这样就将江淮东部地区的历史上推了三千余年,填补了江苏省境内新石器时代文化遗址区域分布上的空白,丰富了江淮东部新石器文化的内容。

二 凸显了江淮东部发达的史前文化

青墩遗址的发现改变了人们对江淮东部地区古史年代的传统观念,对江淮以东的这个地区的历史有了一个新的认识,确立了在江淮以东的南通地域,在新石器时期即有人类在这儿生息居住劳动,并已经具有了相当发达的新石器文化这一全新的观点。

青墩遗址的发掘,向我们揭示了当时的自然环境和青墩古人的生活状况和生产水平。处于新石器时代晚期的青墩,人们仍在使用石器和骨器作为生产工具,他们从事农业、畜牧业和狩猎。他们的食物来源,主要是大米和其他一些农作物,他们饲养了牛、猪、狗等一些动物,甚至还发现一些家禽的骨骼,说明当时已经有了一定规模的养殖业。从遗址出土的大量鱼骨,特别是厚厚堆积的蚌壳的残骸,说明当时的水产捕捞业也已经很发达。同期出土的麋鹿角、兽骨以及在我国尚属首次发现、为目前亚太地区已知最古老的狩猎工具——回旋镖,说明青墩古人已经能够制造出较为先进的狩猎工具,并且掌握了一定的狩猎技巧,狩猎已成为他们生产生活的重要内容。青墩遗址出土的相当规模的“干栏式”建筑遗迹,说明五六千年前长江北岸的青墩古人已经和浙江河姆渡古人一样掌握了“干栏式”建筑技术。纪仲庆认为:“在我国长江北岸发现五六千年前的‘干栏式’建筑,在我国史前考古上,尚属首见。它对研究我国远古时期居民的类型、分布和演变具有一定的价值。” (18)

三 长江以南和黄河流域文化相互交融的枢纽

从已经发掘的青墩遗址情况来看,南通史前文化受到太湖流域的崧泽文化和良渚文化、宁镇地区的北阴阳营下层文化的影响,其文化遗存中都含有相应的文化因素,但就整体文化面貌来看,都与这些文化有着本质的区别。同时青墩文化遗存中也包含北方鲁南地区大汶口文化和龙山文化因素,但与大汶口文化、龙山文化也有根本性的区别。以青墩遗址出土的玉器为例,青墩先民跨过长江,从江南人那边获得了玉料,学会了琢玉的技术,并且形成了自己的琢玉风格。青墩先民学会加工玉器后,不仅仅是满足自己的需要,还向江淮平原其他缺乏玉器加工技术的氏族输出琢玉技术或玉器成品。所以,青墩成了江南地区与江淮地区玉文化交流的一个重要驿站。而且,江淮地区的玉器,带有很多的青墩文化色彩,说明青墩古人不仅有吸收外来先进文化的能力,而且还有很强的文化辐射能力。青墩古人在频繁的输入与输出过程中,不断壮大发展自己的文化,成为江淮地区原始文化的“领跑者”。 (19)

可见,南通史前文化所展现的特质显示其既不能归属江南太湖流域和宁镇地区的新石器文化系统,也不能归属黄河下游的新石器文化系统。以青墩遗址为代表的南通史前文化具有丰富的文化遗存,也具有一定的分布地域,既兼具同时代南北新石器文化的共同特征,也有着自身的文化特质,从而成为南北文化交流不可或缺的一处重要桥梁和纽带,在中华文明起源和形成中发挥作用的同时奠定了其应有的地位。正如著名考古学家张之恒所指出的:“中国古代文明的形成并不是某一地域的史前文化发展的结果。中国的史学界和考古学界普遍认为,中国古文明的形成是‘多元一体’的,它是黄河流域、长江流域、北方草原地区和华南地区的史前文化互相交流、互相渗透和互相融合的结果。黄河流域、长江流域、北方草原地区和华南地区,在中国文明起源和形成中都发挥着它应有的作用。地处淮河和长江之间的江淮地区是中国东部沿海的重要地区,其新石器文化中孕育着许多文明因素,是中国文明起源的重要地区。青墩文化是江淮东部地区一支重要的新石器文化,在中国文明起源的形成中起着别的新石器文化所不能取代的作用。” (20)

四 海侵与文化发展的中断

以青墩遗址为代表的南通新石器文化的地层时代属全新世中、晚期,主要是中期。当时青墩地区地处滨海,地形平坦,河湖水域比现今广阔,与黄海相距很近。约在距今4100年前,由于气候的变暖、海平面的上升,对我国东部沿海地区形成了一次大规模海侵,淹没了自江浙地区的良渚文化到山东龙山文化两大文化区域间的广大沿海地区,迫使当地先民离开故土,逐步向文化状况相当的中原腹地迁移。

在此期间,青墩一带也逐渐被海水所淹没,青墩的南通先民作为东部沿海文化的一支也必然加入了内迁的行列,已步入文明前夜的青墩新石器文化随之中断。考古专家在这一地区没有发现此后一千多年中人类生活的遗迹。对于青墩古人的去向这一个历史之谜,专家学者曾有过多种推测,随着近年来的考古与历史地理研究不断深入,这一千古之谜有望最终大白于天下。

在青墩原始文化消失后的漫长年代,华夏文明在不断发展,而南通历史上留下一千多年空白。但是,青墩先民所创造的杰出文化却没有彻底消失,许多文化精华融入了中华文化之中。例如在海安青墩遗址中发现的麋鹿骨上被认为是最早的卦爻符号资料的刻画符号。传说中的伏羲造八卦,也许就与青墩的南通先民有关。

在此后数千年南通文化发展的历史行程上,来自长江大海自然力量的灭顶之灾时常降临在江海大地上,而这正是江海文化演进的曲折和复杂的特性所在。汉唐之际,江淮东部长江口域一批沙洲从水中渐次成陆,构成今日南通最初的版图,从八方汇集而来勤劳智慧的劳动人民,用自己的双手建设起美好的家园,掀开了南通历史新的一页。

(1) [汉]班固撰:《汉书》卷二十八《地理志上》,中华书局1983年版,第1589—1590页。

(2) 参见纪仲庆:《青墩遗址——江淮东部远古文化的见证》,徐兴林、王其银主编:《江海文明之源》,新华出版社2006年版,第64页。

(3) 参见穆烜:《南通古代简史》,穆烜著:《亦畅居集(续编)》,南通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2010年版,第244页。

(4) 参见张之恒:《江苏史前考古的发现和研究》,徐兴林、王其银主编:《江海文明之源》,第53页。(https://www.daowen.com)

(5) 参见黄赐璇、梁玉莲:《青墩古人生活时期的地理环境》,徐兴林、王其银主编:《江海文明之源》,第18页。

(6) 参见中共南通市委宣传部、南通市委外宣办编:《江海南通概览丛书·历史篇》,外文出版社2016年版,第8页。

(7) 参见周宏文:《青墩遗址与吉家墩遗址之异同》,徐兴林、王其银主编:《江海文明之源》,第145页。

(8) 参见黄赐璇、梁玉莲:《青墩古人生活时期的地理环境》,徐兴林、王其银主编:《江海文明之源》,第20页。

(9) 参见纪仲庆:《青墩遗址的重大考古发现》,《江苏地方志》2005年第1期,第35页。

(10) 殷志强:《带柄穿孔陶斧发掘记》,《江苏地方志》2005年第1期,第39页。

(11) 张政烺:《试释周初青铜器铭文中的易卦》,《考古学报》1980年第4期,第403页。

(12) 纪仲庆:《青墩遗址的重大考古发现》,《江苏地方志》2005年第1期,第35页。

(13) 参见纪仲庆:《江苏海安青墩遗址》附录一“1976年南通博物馆在青墩遗址调查时发现的琮璧等玉器”,《考古学报》1983年第2期,第187页。

(14) 参见纪仲庆:《青墩遗址的重大考古发现》,《江苏地方志》2005年第1期,第36页。

(15) 张敏:《青墩遗址出土陶器的文化特质》,徐兴林、王其银主编:《江海文明之源》,第71页。

(16) 参见纪仲庆:《青墩遗址的重大考古发现》,《江苏地方志》2005年1期,第38页。

(17) 张敏:《青墩陶器杂谈》,《江苏地方志》2005年第5期,第29页。

(18) 纪仲庆:《青墩遗址的重大考古发现》,《江苏地方志》2005年第1期,第36页。

(19) 参见殷志强:《玉器反映的青墩文化性质》,《江苏地方志》2005年第5期,第28—29页。

(20) 张之恒:《青墩文化在中国文明起源中的地位和作用》,徐兴林、王其银主编:《江海文明之源》,第97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