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氏世家诗文
文学世家是中国古代文学史上独特的文化现象,通州范氏家族是名副其实的文学世家,具有典型意义和独特之处。南通范氏诗文世家跨越明、清、民国,直至当代,四百余年间繁衍生息,绵延十余代,克绍箕裘,文人辈出,先后诞生了文学家30余人,撰著、辑录了超过200部著述,形成了中国文学史上令人叹为观止的家族景观。南通范氏系宋代名相范仲淹后裔,属范仲淹次子忠宣公范纯仁支脉。明洪武三年(1370),范仲淹10世孙范盛甫由江西抚州始迁南通。明中叶,南通范氏传至第6世范禹迹,始以名德重于乡里。第7世介石公,名希颜,是以诸生博学闻名于乡之钜公长者、闻人达士。范希颜次子范应龙,为南通范氏诗文世家第一代诗人。自范应龙起,南通范氏薪传火继,世次相序,代代皆有诗人出,这在东西方家族史、文学史上都是一个奇迹。
晚明时期的范应龙为范氏诗文世家开创期的代表。范应龙(1544—1623),字士见,号云从,世称庆云公。范应龙为学界所宗,设帐授徒,致仕后治诗陶冶性情,作诗不追求雕琢。因年代久远,范应龙所作诗文多所散失,仅见《五山耆旧集》录诗一首,《通州范氏十二世诗略·丛稿》录诗十三首。尽管如此,但范应龙开南通范氏诗文世家之先河,为南通范氏家族的文化取向奠定了基础。
明末清初的范凤翼、范国禄父子时期为范氏诗文世家的第一个高峰时期。范凤翼,字异羽,范应龙次子,学者称真隐先生,世称范勋卿。他24岁中进士,历任滦州知州、顺天府教授、户部主事等,后为时所忌,称病还乡,与友人结创山茨社,优游山水,诗酒吟哦。范凤翼是明末诗坛宿将,著述颇丰,现存《范勋卿诗集》《范勋卿文集》。董其昌叹服其诗“一腔真性情发泄而为大雅之音,且有英雄气” (1) ,钱谦益评其诗的风格“清妍深稳,有风有雅,出入六朝、三唐,不名一家” (2) 。范凤翼的诗文在明末文学史上产生了较大影响,其诗歌的数量和质量都达到很高水平,开创了南通范氏诗文世家第一个高峰期。
范国禄,字汝受,号十山,后人称十山公,范凤翼之子。范国禄于崇祯十二年(1639)入庠,屡试不第,以一诸生终其身。范国禄继父业,为山茨社第二代传人,集会赋诗,文酒相聚,领袖通州诗坛数十年,主要著述有《十山楼稿》《听涛集》《江湖游集》《浪游集》《漫烟集》《山茨社诗品》等;刻有《红桥宴集》;与友人共编《西林社集》《狼五诗存》等诗集;还主持编撰《通州志稿》。范国禄在诗歌创作方面取得了突出成就,在清初诗坛上享有很高声誉。谢起秀评曰:“十山得父膏腴,其性深醇,故其辞质而不肤;其情笃挚,故其辞温而不削;其才豁达,故其辞辨而不支;其气纵横,故其辞逸而不促。” (3) 范凤翼、范国禄父子偕范凤彩、范国祐叔侄,铸造了南通范氏诗文世家史上的辉煌,将诗歌创作推向了第一个高峰期。这个高峰期自明万历至清康熙年间,持续了近百年。
清代中期范氏诗文世家进入了相对低谷时期,主要作家有范遇、范梦熊、范兆虞、范崇简、范持信、范如松。
范遇,原名兴宗,字濂夫,斋号一陶园,世人尊称桃园公,诸生,为范国禄长子。范遇延续了第一个高峰期祖、父诗歌创作之业,一生周游四方、广交诗友,并从事于军旅,后授武陵县丞。范遇主要著述有《一陶园诗集》一卷,《一陶园存今文选》一卷。范遇创作诗歌的数量和质量,已不如前辈,南通范氏诗文世家从此步入低谷时期。
范梦熊,字君宰,诸生,为范遇子。范梦熊受其父影响,自幼崇尚武功,青年时投笔从戎。
范兆虞,字叙揆,又字韶亭,为范梦熊长子,诸生。范兆虞担起经家理业之重任,并继先祖诗业,著有《韶亭诗稿》一卷,成为南通范氏诗文世家承上启下的中坚人物。
范崇简,字完初,号懒牛,斋号蜂窠馆,诸生,为范兆虞次子。范崇简能书、能画、能诗,淡泊功名不好举业,著有《懒牛诗抄》《怀旧琐言》,他是南通范氏诗文世家低谷时期最有成就的一位诗人,被称为南通范氏诗文世家之“蜂腰”。(https://www.daowen.com)
范持信,字静斋,诸生,为范崇简次子。因受乾隆时期《一柱楼诗集》《东皋诗存》文字狱的影响,当时通州、如皋、扬州一带诗书世家大量焚毁著述文稿,以免遗祸家族,因此范持信一生只留下诗两首。
范如松,字荫堂,斋号未信堂,乡谥真孝先生,诸生,为范持信第三子。范如松著有《荫堂诗稿》,其诗蓄意浑厚,音节苍凉,是南通范氏诗文世家由低谷时期转入第二个高峰时的重要人物。
范如松有三子,长子范伯子、次子范钟、三子范铠,人称“通州三范”。范伯子,初名铸,后更名当世,号肯堂、伯子,为诸生。范伯子与姻亲陈三立在晚清诗坛上双峰并峙,是诗史上“同光体”的领袖人物,又与张謇、顾延卿、朱铭盘并称“通州四才子”。范伯子转益多师,先后就学于刘熙载、张裕钊、吴汝纶,主要著述有《范伯子诗集》十九卷、《范伯子文集》十二卷、《戊寅日记》等。范伯子自评诗云:“我与子瞻为旷荡,子瞻比我多一放。我学山谷作犹健,山谷比我多一炼。惟有参之放炼间,独树一帜非羞颜。径须直接元遗山,不得下与吴王班。” (4) 范伯子忧时愤国,其诗兀傲健举,沉郁悲凉,他的诗教对南通范氏后人有着重要影响。
范钟,字仲林,斋号蜂腰馆,中进士后任县令、署文案。范钟自幼秉承家传诗学,22岁就自结诗集,主要著述有《蜂腰馆诗集》《范中子外集》《范钟诗文稿》,其诗闳肆瑰玮。范铠,字秋门,为拔贡,著有《范季子诗集》《范季子文集》及《南通县图志稿》若干卷,与张謇合作《通海垦牧乡志》一卷。范铠之诗,被当时诗界赞许神来气来,豪健无敌。
清朝晚期以范伯子为代表的“通州三范”创造了范氏诗文世家新的高峰,尤其范伯子以诗行天下,堪称晚清诗坛翘楚。
在范伯子三兄弟之后,又有“通州小三范”——即范罕、范况、范毓以及范子愚进行继承与开拓。范罕,字彦殊,斋号蜗牛舍,范伯子长子,为廪生。范罕继承家传诗学,著有《蜗牛舍说诗新语》《蜗牛舍诗》,其诗自出机杼,不拘宋唐门户。范况,字彦矧,范伯子次子,著《中国诗学通论》,曾游学日本。范毓,字彦彬、彦份,范铠之子,著《范彦彬诗稿》《一字文》,曾游学日本。范子愚,名增厚,范罕次子,一生以澹泊自励,写诗为涵泳性情、抒发勃郁之气。“通州小三范”及范子愚不坠家风,继承家传诗学并有两部诗论传世,在诗学理论研究方面有所发展创新。
南通范氏形成一个诗文世家,他们人非一人,代亦非一代,先人对后人的直接影响,经过漫长的演化、补充和丰富,形成了南通范氏家族特有的家风、诗风、文风,凝聚了不同于往古的文化意蕴和历史内涵。
通州范氏坚定守护家族诗文阵地,一代代接踵前修,以辞章涵养浩气,通过文学与文化的力量营建家族声誉和名望,坚守文人本色、士林气节,达则兼济,穷则独善。范氏家族诗文扎根现实人生,摄入时代风云,显示出家族文学演变的动态过程和真实轨迹,是对文人生命、社会变迁的生动记录,表达了一己、家族和民族的悲欢离合。范氏诗文不仅具有文学审美价值,还具有以诗窥心、以文鉴史的认识意义和史料价值,是地方文学乃至国家文献的重要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