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礼仪风俗
南通古风淳厚，礼俗繁多。无论贫富，相率遵礼，无论婚丧喜庆，皆得“礼尚往来，行坐有序”。 (21) 《隋书》言江都淮南人，“至陈平之后，其俗
颇变，尚淳质，好俭约，丧纪婚姻，率渐于礼。” (22) 地处淮南的南通礼俗亦在演变之中，乡土志言南通“婚丧之礼，多喜铺张外观，致本意尽失” (23) 。唯有冠笄之礼，渐趋式微。其余习俗，亦随世而变。
一 诞育习俗
自古以来，州人形成较为繁缛的诞育礼俗，如祈子、胎教、贺生、洗三、周晬、满月、取侯名、寄名等，形式多样。
1. 祈子习俗
通境婚俗，新娘入门下轿时以布袋铺地，使其走过而不沾尘土，谓之“传袋”，寓传宗接代。新房床头和被子里要隐藏花生、枣子、粽子、石榴等物，寓生子、早子等义。第二天去新房“摸喜果”的男孩子越多，今后生男孩的可能性越大。种种习俗，为应“早生贵子”。
民间广为流行的祈子方法有烧香祝祷、祈神赐子、观音送子、麒麟送子等。“广济堂西百子堂，年年六月去烧香”， (24) 东岳庙、观音寺、娘娘庙等常年香火旺盛。旧时，婚后若是多年未孕，便要到观音神庙焚香许愿，求神灵保佑，并设法“偷”走观音神像旁的鞋子，意思是讨到孩子，南通话中，“鞋”与“孩”同音。州人认为“狼山有观音岩，俗以四月八日浴佛，乞子最灵” (25) 。乡民门头“麒麟送子”的年画，几乎家家可见。
2. 产育习俗
妇女怀孕“有喜”，还要遵守礼俗，多有禁忌。“通俗妇人妊子，教之使毋赤手馈盐，扫必拘尘于箕以退，毋委积于户侧，曰如是则产吉。亦所以广坐不边、立不跸之教也。” (26) 这显然是一种保胎礼俗的教育。饮食也有禁忌，如忌食兔肉，以免生子兔唇；忌食冰冷之物，以免伤胎。大凡居食言行，皆重胎教。临产前，外婆家即将婴儿衣物、被褥和产妇补品送来，以讨顺产之吉。如果头胎生男，即向亲戚邻居发红蛋报喜，共享传嗣之乐，“新妇初产得男，茜鸡鸭卵，遍告戚闾，女否。” (27) 所送鸡蛋为3、9、19、29个不等，取奇为阳数，俗谓“传生”。送到岳父母家的红蛋、猪肉等礼品，需放置厨房缸盖上，表示小孩将会像江河潮水一样猛长。第三天准备沐儿、穿衣、开奶、取名诸事，称为“洗三”。产后亲戚探望“送产羹”，以红糖、鸡蛋、油馓子、糕点为主，也可送钱。婴儿开奶，一般要寻找头胎母亲或比较聪明、有名望家母亲的乳汁开奶。
南通有给刚出生婴儿取侯名即小名的习俗。“侯”字一般用于男孩身上，指望以后有出息，光宗耀祖。因此，家里男孩依次叫大侯、二侯、三侯，甚至六侯、七侯等，实在太多负担不起的，就改叫住侯、末侯、满侯之类。女孩一般叫“丫头”，同样依大小次序排名。有人盼儿心切，把先出生的女儿取名领侯、莲侯、等侯等，期待下一胎是男婴。有些特殊环境下生养的，也会酌情取名，如生在田头路旁的叫“路侯”，从育婴堂领养的叫“堂侯”，别人遗弃的则叫“野侯”。如果算命有五行缺一的，则叫金侯、林侯、泉侯、炎侯、奎侯。此俗农村尤甚。
3. 满月等习俗
婴儿满月请客吃“满月饭”，产妇可出门回娘家。满月剃除胎毛，谓之“落胎头”，把男婴后脑勺的一撮毛发留住，俗称“后发”，为日后发达。州志曰：“满月，男子剪发夹囟，谓之留胎发，祝曰敬尔发肤。女子穿耳，祝曰毋侧。听以脂涂唇，曰毋多言。”②女婴穿耳之俗，是训诫长大后不得偷听别人谈话；胭脂涂唇，是示意以后不多嘴、不贪食，言行规正。
婴儿一百天，举行“百日礼”。如皋风俗由长者怀抱婴儿穿行市井，多经百岁巷、状元坊等处，以示祝愿，称为“过百路儿”。婴儿一周岁，俗称“满期”，要举行周晬之礼。外婆家送衣帽鞋、银手镯等礼品，一双能壮胆、辟邪的“虎头鞋”最为紧要。周晬仪式最流行“抓周”，南通叫“抓阄”或“抓期”。主家设宴款待送礼的至亲好友，北境称“吃抓期面”，南境叫“吃纪箍面”。饭后，“乳媪以色彩围绕晬盘，置书册、爼豆、干戈、细娱之属示儿，以观其所取，而卜福祚之丰啬。” (28) 寄托美好愿望的“抓周”之俗，盛行城乡。
父母为防止儿女在成长过程中遭遇不测或夭折，遂将小孩在僧道前寄名为弟子，以求长命。也有人选择“生肖”相合的人认作“寄父母”，甚至用寄父家姓，称“寄名出姓”。一般是送到寄父母家祭祖灶，然后领回由亲生父母抚养，此俗以海门为甚。
4. 冠笄习俗
古人男子二十而冠，自唐宋以来，冠礼渐废。明清之际，南通人多不行冠礼，州志曰：“冠礼三加，士大夫间有行之者，然醮眉成礼，实多未备。今惟应童子试者，辨别未冠已冠。至女子将嫁，乃笄笄之日，蒸糕以馈亲邻，名上头糕。”②女子成年笄礼发放“上头糕”，乃告知乡邻闺女已到婚嫁的年龄。女子在新婚时行“开脸”之俗，即取棉线绞去两颊和颈后的毫毛，修饰一番，此有类笄礼之义，后来人们把它当作新婚时的妆扮了。
二 婚嫁习俗
南通旧时婚嫁多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体依照古代六礼而有所变化。“门当户对”“郎才女貌”“论财取势”，均人之常情。明清时期男女议婚“多在髫年”，民风醇厚，重守信诺，一般不轻易悔约。清末民初，受文明新风影响，包办婚姻有所松弛削弱，自由婚恋受到青年人的欢迎，城里甚至出现教堂婚礼，但传统婚嫁习俗仍占主流趋势。
1. 相亲习俗
相亲是联姻之始，俗称“无媒不成婚”。经由媒人说亲，一旦双方有意，男方即派专人到女方家纳雁为礼，表示求婚之意，此即古之“纳采”。女方随即将女儿的生辰八字，写在“红庚草帖”上，传送于男方，是谓“发庚帖”。州志称：“男女问名，初以女生年月日时，书而祠之神，谓之庚帖。” (29) 男方得庚帖三日内，家中不能出现不祥之事，否则退帖。其后即可请算命先生将男女两人的生辰八字合在一起推算，“合而筮之，曰合婚。筮吉，媒以钗镮告妇家，曰回好，亦曰压帖，即插戴也。”②卜算得吉兆，即所谓古之“纳吉”。男方家如果较为满意，可以插钗赠送女方作信物，表示愿意结亲。如不满意，则会送一些布匹之类的礼品与之“压惊”，以求息事宁人。(https://www.daowen.com)
2. 订亲习俗
相亲满意后，男方可择日下聘。聘礼视家境而定，富者送金玉首饰等，贫者送衣物银饰等，基本要有四样土礼，如鱼、肉、糖果、红枣之类。女方以部分礼品答礼，是谓“回盘”，表示认可。“虽无许婚之书，但受聘财亦是”， (30) 受聘即成实质上的婚约。
婚期由男方主动选定，送至女家。日期礼又称“水火礼”，水指酒，火指红纸包的钱，日期礼可讨价还价，一般由女方提出。接受日期礼后，女方就得操办嫁妆。讲究的人家所备嫁妆一应齐全，财物多的还附有名册。贫穷之家，只能勉力为之，甚至有不办嫁妆的。
3. 迎亲习俗
迎亲在婚礼中既隆重又烦琐。前一日，“妇家使人奉箕帚于婿室，设衾帷茵褥器用具，曰铺房。”④当天中午，男方要派出花轿、带着礼品、礼金前往女家。光绪海门志称婚嫁“重约信，虽贫必亲迎” (31) ，而州志文献俱曰“亲迎之礼，诸村镇偶有行之，士大夫家概不举行” (32) 。清代后期，启海地区迎亲已较为普遍，民国后渐及全境。
迎亲队伍到达女家，送“开门封”进门落轿，并吹乐鸣炮“催妆”。新娘家视夫家远近定上轿吉时，使亲友组队送亲，抬珩嫁（嫁妆）的队伍伴随而行。通俗于花轿、抬珩嫁皆有讲究，富裕之家“罩红锦、结彩球”，锦簇盘龙，“一花轿花费无算”。 (33) 抬珩嫁则启行停歇皆有规矩，特别是珩嫁号子的嗨唱清脆高昂，声调长远，极具有乡土特色。花轿到达夫家后由接亲人员一应招待，入门时踩柴草、跨火盆、过布袋等，各应其俗。然后拜堂行礼，送入洞房。新娘端坐床上，曰“坐富贵”，揭盖头、饮交杯酒、喝和喜茶、开喜宴等。其间新郎不免被人调侃、索取彩丝香囊之物，史称“姻亲酹婿，曰餪郎。拥婿入室，曰送房。” (34) 年青人嬉闹新房，图的是开心惩邪；合卺之夕墙角偷听，也是常见之事。
4. 会亲习俗
成婚次日，新娘起床后上堂拜家神、先祖，再拜公婆，然后在婆婆带领下一一引见家里的长辈、平辈和小辈。新娘赠送礼品于众人，也会得到长辈回赠的红包，俗称“分大小”。一般婚后第三天，新郎携礼品陪新娘回娘家做客，称为“双回门”，当天返回，谓之“两头红”。通俗逢八不能回娘家，俗称“七不去八不回”。新郎择日邀请男女双方亲戚聚会宴饮，是谓“会亲”，此后亲戚即可任意往来。也有少数人家新娘婚后一个月不能出家门，谓之“月不空房”，因此，只能满月后“回门”。
三 丧葬习俗
通俗丧葬流行木殓土葬，北境如皋等地亦行水葬，自古以来信尚鬼神，于丧葬之事极为看重。宋明之际谨守文公之礼，多据家中财力而行丧事。明初尚不作佛事，葬不逾期，亦无停丧于家者，但各种丧葬仪礼程式已颇为烦琐。明代中叶后时兴请僧道做法事，念经、扎库、设道场、烧纸钱，焚香缭绕，鼓乐阵阵，所费弥多。至清代益发隆重，守七多作佛事，广集宾客，筵宴以多寡为胜负，下葬时“丹旌彩霎、明器刍灵，必极奢华” (35) ，甚至有中产之家无力负担而举债破产的。面对丧事的大操大办，清代士人即斥其有四大时弊：用鼓乐、设宴席、作佛事、淹葬期，③倡导崇简，然相沿成俗，令不能禁。民国后虽受新式葬礼冲击，但民间传统丧葬习俗的改变并不大。逢年过节，做纸冥器生意的“纸马铺”，买卖最是兴旺。总之，丧礼之繁缛，难以尽言。
1. 丧葬之礼
主要指初丧到下葬时的一系列仪礼，包括初丧、报丧吊丧、收敛、哭丧、祭奠、送葬、下棺等等。老人病逝前，子女侍奉身边，为之送终尽孝。老人咽气后，一边由家人安置遗体，一边向亲族好友报丧，整个丧事皆请有经验的长辈执掌安排。仪式包括替逝者洗脸、洁身、理发，然后更换寿衣，寿衣一般为五领七层，少的有三领五层，多的有九领十三层，视家境贫富而有等差。遗体置放堂前屋门板或棺材盖上，称作“落地”，届时全家子孙都需理发，此后四十九天内概不能理发，否则视为不孝之举。
遗体一般搁置三天，以便亲友吊唁，是谓“搁三朝”。灵堂正中挂逝者遗像，下置“奠”字，前设香案，上供各色茶点水果。安排专人守灵，孝子要化“千张”纸钱，请和尚念经超度亡灵。吊丧期间所送祭品、人情，大都随俗而定，记入号房簿本，同时给吊唁者发一块白布，俗称“发孝”。大户人家开丧约吊事前即送“讣告”，并附以“哀启”。祭奠用猪头、公鸡、鲤鱼“三牲”，由熟悉祭礼的主祭、襄祭、赞礼等司掌祭典仪礼，“成服开丧，广集亲知，以多寡为胜负” (36) 。民国后，渐渐出现为乡贤名流举行“公祭”的风俗。
三日后收殓入葬，收殓时辰要由阴阳先生事先卜定。时辰一到，将遗体移入棺木之中。棺内铺上一层炭屑、石灰包，上垫皮纸，中间靠上的位置放上三枚铜钱，叫作“垫背钱”。尸体衾褥入殓后四周用棉衣、棉絮、灯芯草和石灰包塞紧，俗称“塞肩包”。诸事完毕，家人绕棺一周，向遗体告别，然后合上棺盖，定钉封棺。最后将棺柩搁置于高凳上，叫作“起宅”。收殓结束后，将装有死者姓名的红纸牌子放入纸轿里，送至土地庙旁焚化，叫“起庙”，表示灵魂到阴间向土地报户口。
通俗，人死后逢七日要祭奠“做七”，又叫“七素”。州志称：“士大夫之家，开丧守七，哭奠如礼。”②先前未及吊唁者可于“七素”日前来吊丧。头七、三七、五七、断七最为隆重，多由孝子操办；六七祭奠、施食和招待客人皆由女儿料理，一般要做法事超度；二七、四七可做可不做，大体比较简单。州志称“稍足自给”的人家，都不肯菲薄以殓其亲，因此“遇七竞作佛事”的大有人在。
出殡最为隆重。穷人家死后大殓随即安葬；中等人家一般在死后七、九、十一日出殡；大户人家有“七七”后举行葬礼，甚至有停柩两三年才下葬的现象。据州志记载，清时南通出殡前有“点主”和“唐祭”之俗，“举殡既卜日，先期设亲王奠，曰唐祭。延有职者一人题主，厥明引柩赴墓。” (37) 这是先祭后点主。所谓“唐祭”，应是一种告别祭奠仪式，概因唐贞观时复兴周礼儒学之仪而在民间流行，故有此称。“题主”，又称“点主”，由丧家请官员、有功名者补写灵牌上“×××受祀神主”之“主”字留空的一点，使灵牌完整，置于灵台。出殡选定吉时，长子执幡前行，从下首路线出户，子孙后代应行“唱哭”，一路纸钱飘撒，钹鼓振振。大户人家出殡则讲排场、图声势，“丧车裂彩为益，刍灵明器象人而用，丹旌彩霎，照耀通衢” (38) 。到达墓地后，先行哀思，由长子“洁圹”，化纸于墓穴为“暖圹”，一次性移棺入穴，垒土为坟。葬毕，从上首路线返回。进家之前，有跨火堆、抢糕饭之俗，以求去邪争“高”。
2. 守孝之礼
古代有守孝三年的服丧制度，明清时规定守孝期限为二十七个月。守孝期内因为需守灵台、供斋饭，一般不能出外做官，基本不喝酒、不吃肉、不洗澡、不便衣、不理发，不赴喜庆之宴，不能与妻妾同房。家里春联第一年用白对，第二年用黄对，第三年才能用红对。对于守孝期内的尊亲忌日皆极为重视，州志曰：“百日，小祥、大祥、服阕均致。”③在尊亲死后一百天、一周年、二周年、三周年这些重要的日子里，近亲孝子都要上坟祭奠。每一周年之后，可稍解丧服之禁；至服阕，表示守丧期满，可以脱孝换服。当然，守孝之礼亦有权宜之变，如受命出官的有之，年老体弱的可不拘礼。
3. 供祭之礼
主要是指服丧期之外的日常家祭，除生辰、忌日的专门设祭外，一些重要的岁时年节如清明、端午、七月半、中秋、重九、冬至、春节等，都要举行种种祭供仪式。或行于家庙，或祭于墓穴，年年如此，春秋祭墓，通俗皆然。史称：“州人多随俗举行，士大夫家有建祠，合祭者自忌辰外，元旦悬先人遗像，或三日或五日，每日献茶果，撤像之日设馔享之。清明、七月望、十月朔、冬至、除夕，皆设祭。” (39) 此外，家中出现娶媳、生子、中举、受封等喜事时，也需要禀报先祖，即时焚香设祭，视事之轻重而行大祭、小祭之礼。如果偶得时新佳物，亦可随时焚香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