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运事业的发展
南通由长江淤积而成沙洲,再由沙洲逐渐涨接而成大陆,这一过程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在长期的成陆过程中,移民不断迁入,水上交通成为他们生活中的一种重要形式,造船业因之而起,随着内河运输网络的不断扩展和江海航线的开辟,港口、码头相继形成,南通的航运事业日渐发达。
一 造船业的出现与发展
南通地理位置滨江临海,境内水系纵横交错,水网发达,与之相适应,造船业成为南通较早兴起的产业之一。早在汉代,通州已有木船生产。1984年4月11日,在如东汤园乡长田村发现一条古代独木舟残部。残部主体经拼凑长达9.6米,高0.66米。船体留有斧砍痕迹,搭接部分使用“凹”形和舌状榫槽及铁钉加固。船尾四周布有竖孔,可分别装上柱,组成柱网,构成“篷”之类的支架。经南京博物院用C-14技术测定,木材年代大约距今1940±60年,即大约在东汉前后。 (33) 这是南通境内发现的最早古舟遗存。此舟的出土,表明至少在东汉前后,南通的船只制造已发展到一定的水平,但仍比较原始。当时扶海洲(今如东前身)还未与西部大陆涨接,中间有宽阔的夹江,与南侧胡逗洲(今南通市区前身)之间也有较宽的横江相隔,此独木舟出土地位于古横江水域,应为先民渡江所用交通工具。此外,据明代《茗余偶笺》记载:“如皋掘港场沙中露一船桅,几二丈深,相传大业中征辽所遗”,关于此船,在明万历朱国祯所著《涌幢小品》,以及清康熙《如皋县志》中也均有相关记载。无独有偶,1973年,在如皋蒲西乡发现一艘唐代沉船。 (34) 该船身长17.32米,船面最窄处1.3米,最宽处2.58米,舱深1.6米,船身用三段木料榫合而成,共分9舱,两舷和船舱隔板以及船篷盖板均用铁钉钉就,其中船舱及底部用重叠钉钉合,中间填石灰和桐油,严密坚固,载重量可达20吨。据专家的结论,该船属于一种小型的运输船。其船身狭长,航速较快,比较适宜在江河中行驶。 (35) 同时,从该船的船身结构来看,隋唐之际南通地方船只制造技术显然已有了不小的进步。
由于军事作战和漕运所需,五代至宋元的南通造船业也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史料中虽没有对于古代南通造船业发展的细致描述,但从零星的记载中已可窥见其一般情形。《宋史·食货志》记有运盐船从通州出发,沿长江运盐至江西。可见,当时南通所造之船已可以在长江上实现长途航行。据《宋会要辑稿》记载,两宋之交,政府多次在长江沿线和沿海地区凑集内河船和海船,并采取措施,鼓励民间建造或改造船只,促进了民间造船业的发展。南宋德祐二年(1276),奉命与元军谈判的右丞相枢密使文天祥在被扣押后不久于镇江逃脱,辗转来到南通,并由卖鱼湾出海南渡。途中船只抛锚以避涨潮,突然发现远处有一支船队乘风而来,仔细一看竟有18艘之多,“疑为暴客”(海盗),“四船戒严”,后才得知对方是通州一带渔民捕鱼用的渔船。为此,文天祥特作《渔舟》诗一首:“一阵飞帆破碧烟,儿郎惊饵理弓弦。舟中自信娄师德,海上谁知鲁仲连?初谓悠扬真贼舰,复闻欸乃是渔船。人生漂泊多磨折,何日山林清昼眠。” (36) 可见,南通已具有一定的海上渔船生产规模。另据《宋会要辑稿》记载:南宋时,“沿海州县……通、泰等处,奸民豪户,广收米斛,贩入诸番,每一海舟所容不下一二千斛。或南或北,利获数倍” (37) 。元代,朱清奉命造海运舟(又名平底沙船),完工后,朱清亲率由10艘平底沙船组成的船队,运粮由通州起航至京师。 (38) 这表明至少在宋元之际,南通已具备制造用于海上长途运输的中型船只的能力。
就动力而言,唐宋两代的船可分为车船、帆船、木桨船三种。其中车船是以人力驱动轮形的桨作为动力的船只,标志了船舶向机械动力的进步;木桨船在宋时发展为多桨船,十分轻便,且用途广泛,正所谓“江河湖海,无往不可”。在海船方面,有沙船、客舟、神舟、浙船等等多种类型。需要说明的是,历代政府对造船有诸多限制,如宋代一度对船场控制十分严格,不许私营的船场随便造船,对私船可以随便征用等。这些对民间造船业的限制,加之南通地方民风保守,商业向来不甚发达,周边如苏州、扬州等地又均有大型官营造船场,因而,南通造船业以民间中小型船只制造为主。值得重视的是,唐代江苏沿海一带已开始出现沙船, (39) 这种沙船后来在南通一带十分盛行。
元代,大力发展海运,发动“近海有力之家,造舟起运”。在此基础上,元政府还广泛征集船户担任水手,其数“凡数万人”,并一度给予配给口粮、免除杂役等优惠待遇,于是,船户“为有余利,争趋造船,专心运粮”。此举对沿海一带的民间造船业产生了一定的促进作用。但是,与此同时,一大批青壮年劳动力被造船和海上运输所吸纳,对农业生产产生了一定的负面影响,正如元人丁复《甘雨昨日足》诗所云:“桅樯溢川浦,及有远人舟。江租赴海漕,惊沙无定沤。……及时不归耕,卒年何用周?悄悄绿发子,还家多白头。为农极凋瘁,犹用苦诛求!”
明清时期,由于通州地域经济的逐步发展,尤其是棉业经济的繁荣,对造船业产生了重要的促进作用,通州造船业有了进一步的发展。但由于明清两代多行“海禁”政策,船只建造主要用于内陆江河运输。嘉庆之后,战乱致使运河多处受阻,为了发展经济,官方不得不放松对民间运输的限制,道光六年(1826),江南漕粮更是全部招募商船承运,民间造船业得以迅速发展。清代,江苏沿海地区运输大宗货物的船只主要为沙船,“沙船以出崇明沙而得名,太仓、松江、通州、海门皆有” (40) 。这种船重心低,船上建筑较少,吃水浅,船体结实牢固,航行平稳,并设有舭板,能逆风行船。同时,能平搁在沙滩上,加之“沙船舱底有夹层,去船底甚高,船之两旁皆有水槽,下有水眼,水从槽入,即从眼出,舱中从不沾潮” (41) ,十分安全可靠。据清人包世臣所说:嘉庆时,“沙船聚于上海约三千五六百号,其船大者载官斛三千石,小者千五六百石。
图9-3 19世纪末航行在长江上的沙船
船主皆崇明、通州、海门、南汇、宝山、上海土著之富民。每造一船,须银七八千两。其多者至一主有船四五十号,故曰‘船商’”。 (42) 另据《上海沿海运输业》一书记载,清嘉庆、道光年间,各地沙船汇集于上海约3500多艘。每一州县之船为一帮,共11帮。其中,通州、海门、崇明为其中3帮,且规模较大,约有沙船600艘。如此规模的沙船数量,足可见通州船业之发达。
近代,西方新式大型轮船开始进入中国,沙船逐渐退出历史舞台。民国时期,实业家张謇创办轮船航运公司,引进了一批新式轮船,航行于内河与长江一线。为了发展航运事业,1912年,张謇在天生港江边建造了大型船坞,并于次年开始生产内河机动小驳轮,至1920年,天生港船坞已能生产500吨级机动驳船,而上海大达轮步公司的长江客轮也可以到天生港进坞大修。航运公司的创建,大型船坞的修建,机动驳船的制造,为南通的航运业带来了新的变化,奠定了南通航运事业进一步发展的基础。
二 航线开辟与南通运输事业的发展
南通的内河航线发展较早,伴随着河道的不断开通和拓展,逐渐形成了内通南通各地,外联长江、运河的庞大水利交通网。关于南通内河航线的发展,前已述及,此处不再赘述。
宋代,中国大陆上多个政权同时并峙,宋王朝陆上交通受到极大限制,于是在内河交通的基础上,开始发展海洋运输。南通处在长江与黄海的交接地带,加之境内水网密布,并有运盐河与大运河连接,成为宋朝海上运输线的重要组成部分。到南宋时,朝廷与金人划淮为界,严禁商民贩运。但长江三角洲地区的华亭、江阴和通、泰诸地的“海船民户,贪其厚利”,“一离江岸,荡无禁止,遵海而往,透入虏者不一”。有些地方官府也“贪市榷之利”,雇海船出长江口后沿海运米至金国统治的山东沿海出售。可以看出,宋代南通海上运输已较为发达。
为了便利漕运,元代一方面不断对运河各段进行整治、疏浚,一方面开辟了联通南北的海上航线,这条海上航线与南通有着密切的关联。元代因定都大都,“去江南极远,而百司庶府之繁,卫士编民之众,无不仰给于江南”。但从江南运输物资到大都,通过运河运输十分不便,且数量有限,而且费时较长, (43) 实难以满足京都之需要。为此,元世祖忽必烈在至元十九年(1282)开始试行海运,作为漕运的补充。其中有一个与南通有关的历史事件。朱清、张瑄二人本为南宋时崇明一带的海盗,后泛海北上降元。二人由于自身经历,对长江口到渤海湾的航道非常熟悉,帮助元政府顺利完成首航任务,朱清被忽必烈授予运粮“万户”的官职,张瑄则被授予“千户”。此后,元政府逐渐加大了海运的比重。张瑄、朱清二人政治地位得以不断上升,最高被授予骠骑上将军,分领江东道、淮东道宣慰使之职兼海道都漕运万户府事。 (44)
有元一代,海运线路大致有三次变更。从海运初起到至元二十八年(1291),海运线路为从刘家港(今太仓)出发,沿海门县黄连沙头、“万里长滩”(均位于今启东境内)、盐城、海宁(今连云港),经山东境内一路北上至天津。后由于路线曲折,路途艰险而改道。至元二十九年(1292),路线改为从刘家港出发,至撑脚沙转沙嘴(今常熟璜泾北江中),至三沙洋子江(今崇明西北),过扁担沙、大洪(今启东东南),再过“万里长滩”,出长江口,取直线直达山东的成山,降低了航行风险,缩短了航程。第三条航线则在过扁担沙、大洪(今启东东南)后,改为避开万里长滩,直入黑水洋。 (45) 这条航线比前两条更为便捷,航期更为缩短,据说顺风十日即可到达天津。无论海上航线如何变更,南通江海水道始终为必经之路。元代海上航线的开通,使南通成为沟通江南与北方的海上运输线的重要节点。直至近代,海上运输始终是南通航运业的重要组成部分。尤为值得注意的是,在长期的海运实践中,元人总结出了一套较为成熟的海运经验。如注意利用风、雷、电和日象综合观测一年四季天气的变化规律,并运用于航海实践,这是前所未有的。明代在元代基础上,总结航海经验而成《海道经》,对中国海域水文地理、避风港的选择、观测沙礁技术等做了总结描述, (46) 对后世影响深远。
明代,通州仍为漕运重要节点,政府在扬州设置了卫所,通州隶辖其下。如明成化年间(1465—1487),通州所拥有运船32艘,运军326人,运粮10240石;泰州所则拥有运船48艘,运军485人,运粮15360石。 (47) 同时,作为两淮盐业重要产区的通州,早在明初,朱元璋便设立了两淮都转运盐使司通州分司,管理海盐生产与运输。此外,明代初年,政府实行海禁政策,海上运输受到了较大程度的限制,直到万历年间,随着海禁逐渐松弛,民间海上运输逐渐恢复。通州一带的大户自造双桅沙船,往来海上进行贸易。《明史·梁梦龙传》中记载:隆庆四年(1570),“海道南自淮南至胶州,北自天津至海仓,各有商艇往来其间”,反映出这一时期海上贸易的兴盛景象。清代初期,政府也实行了海禁政策,运河运输压力加大,为了维持大规模河运,朝廷每年都要拨出大笔专款。早在康熙年间平定三藩之乱和台湾之后,朝廷即“令开海贸易”,并于康熙二十三年(1684)至二十五年(1686)间,先后设立闽、粤、江、浙四大海关,沿海航运因之复苏。谢占壬在《今古海道异宜》中说:“康熙年间,大开海道,始有商贾经过登州海面,直趋天津、奉天,万商辐辏之盛亘古未有。”此后,出于打击海盗、走私以及抵制西方势力在中国沿海的潜在威胁等种种原因,清廷屡次再行海禁,海上航运随之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嘉庆年间,包世臣首次提出招商海运主张,一时在朝廷上下形成一股开海运的声势,清政府曾拟实行,但最终还是因“多般窒碍,未便举行”。道光四年(1824),淮河决堤,运河受阻,海运之呼声再起,清廷采纳谏议,于次年派员到上海招徕商船,同年于上海成立海运总局,此举开清政府大规模海运之先声,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以上海为中心的周边海运事业的发展。
清末民初,在实业家张謇的经营下,南通开辟了通往上海的长江航线,加强了与上海的联系,为南通的城市近代化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1899年,张謇创办的大生纱厂开机投产。1900年,所产棉纱畅销,纱厂经营大获成功。张謇大为欣慰,为了给大生纱厂顺利发展提供必要条件,1900年,张謇向上海慎裕号商人朱葆三、潘子华组织的广生小轮公司包租了一艘“济安”小轮,行驶于通沪之间,专为大生纱厂运送物料。这样,就形成了内河和外江两条运输线组成的最初运输系统。不久,两江总督及南洋大臣刘坤一批准由大生纱厂自办轮船运输业务,于是本年秋正式由通沪两地合股创建大生轮船公司。原租的“济安”轮改名为“大生”,开驶于通州、海门、常熟、上海一线。一年后,通州方面兼并了上海方面的股权,独家经营公司。1903年,大达内河轮船公司创办,进一步开拓了苏北地区内河运输,截至1918年,该公司经营的内河航线已达10条。此外,南通还创建了大中通运公行、达通行业转运公司等等,加强了与南京、镇江、苏州、上海等地的联系。值得注意的是,张謇还特别重视对长江航道的治理。在他看来,“吾国水道,长江最有名”,“江流变向,沙洲林立,内地积水,壅滞不消,亟有待于整理”,“各国之于长江,从事测量者,二十余年,发行之长江平面图、断面图,屡见不一见”,然则“吾沿江九县,对于世界有名、生死所系之长江,丁此多年失治,外人觊觎经营不遗余力之际,乃犹熟视无睹,或目光不寸,仅仅涎攫江中一鳞片甲之私利”,由此,张謇极力倡导对长江水道进行治理,“俾九县利害关系,中外咸属耳目之治江事业,今日立有基础,他年见诸实行。九县幸甚,长江幸甚!” (48)
近代航运公司的创建,以及张謇对长江航道治理的大力倡导,进一步丰富了南通航运的内容,为南通航运事业的全面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https://www.daowen.com)
三 港口与码头的形成与发展
南通位于长江入海口的北岸,约在2000年前,滚滚长江带来的泥沙在此沉积,成为大大小小的沙洲。伴随着地质活动,这些沙洲逐渐并连。并连的沙洲之间留存下密密麻麻的河汊,这些河汊由于水面不宽,水流平缓,可避风浪,于是成为理想的船舶停靠点,而这种停泊点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为南通最为原始的港口形态。民国之初,天生港码头的建成,则结束了南通临江有港口、无码头的局面。
(一) 古代南通港口与码头的形成
南通自古由江中沙洲而逐渐涨接成陆的特殊地理状况,使得自有人活动以来,渡口一度成为南通内外交通的一种重要形式,尤其是与隔江相望的江南地区,渡口显得尤为重要。据清道光年间南通地方史籍《崇川咫闻录》所载:“东晋分广陵为五县,置如皋县,县西一百五十步有如皋港。” (49) 如前所述,西汉初年吴王刘濞为便利海盐运输,开凿茱萸沟直通如皋蟠溪,如皋因之成为历代联通内陆和沿海水上交通运输的重要节点。因而,《崇川咫闻录》关于如皋港之说应不为虚,而且很有可能是南通境内最早的港口之一。而据狼山摩崖石刻所载:“天祚三年□月十四日,东洲静海都镇遏使姚存上西都朝觐回到此。”天祚三年为公元937年,由此可知,此时狼山即已为登陆渡口,可供停靠上岸。后周显德五年(958),原属于海陵县的南部析置为通州,南通自此有了独立的行政建制,并于当年开始建造土城,更于次年用陶砖加固城墙。 (50) 通州城的诞生,使原本分散的停泊点有了依托,形成相对稳定的港口。宋代,除通州港外,尚有狼山港、石港、廖家嘴等港口。而据明万历《通州志》记载,通州一带有金沙场的瞿灶港、唐灶港,西亭场的姜灶港、王灶港、潘灶港,这些港口皆与海通,南通江边的港口则有天生港、任家港、狼山港、灰港、施家港、韩家港、新港、烂泥港、赵港等,诸港与漕河江海相通。 (51) 据有关资料统计,晚清时期是南通境内港口最多的时期,仅海门一地,从西到东就有20多个港口。
从出土的文物来看,南通于1984年发现东汉时期的大型独木舟,表明至少在东汉前后,南通先民已利用船只来往于长江各处;从文献记载来看,隋代已有船只行驶于江海各处,表明早在唐朝之前南通即已有海上航线。但在20世纪之前,对于各处的港口而言,码头仅是提供木帆船的停靠使用,并不需要多少相应的港口设施,基本上还属于一种纯自然的状态。依据用途来看,南通的港口主要有四种类型:一为军港;二为商贸运输所用;三为漕运用途;四因渔民为便利打鱼而设立。
南通地界,东北正当海口,南接长江,狼山是由海入江的第一重大门户,最为险要,狼山港是一个常年驻泊战舰的军事港口。五代时的东布洲(今海门一带),曾停靠过数百艘战舰,此处曾发生过多次水域大战。如后周显德五年(958),周世宗遣部将幕容延钊率水陆两军循江而下,大破南唐兵于东布洲。
南宋抗元名臣文天祥对南通的港口也有过描述。南宋德祐元年(1275),元军大举进攻,宋军长江防线全线崩溃。文天祥捐献家资,招募豪杰组建义军,开赴临安(今浙江省杭州市),无奈元军势大,终致无法抵挡。次年正月文天祥出城与元军谈判时被扣,元军企图诱降不成,将他押解北方。行至镇江,文天祥冒险逃出,取道辗转来到南通。在通逗留二十余日,南归心切,于三月十七日自通州乘船出发,十八日留宿石港,十九日赶至卖鱼湾(在今骑岸镇)。谁知,当天因潮退,船只搁浅,无奈只好候潮一日。文天祥心忧如焚,却又欲渡不能,便写下了《即事》一诗抒发了当时急切而又沉重的心情:“飘蓬一叶落天涯,潮溅青衫日未斜。好事官人无勾当,呼童上岸买青虾。” (52) 从诗中可知,这卖鱼湾当是渔民打鱼的港口,打鱼所获一部分就在岸上直接销售了。第二天,风起浪涌。文天祥终于从卖鱼湾乘坐帆船,“直挂云帆济沧海”,实现了南归的夙愿。为了纪念这位可歌可泣的民族英雄,时人将文天祥出海的港口定名为“遥望港”。卖鱼湾更成了通州的一处胜迹,文人志士到此寻幽访古的不乏其人,留下了许多脍炙人口的诗篇。文天祥从石港出发后,一路经海门沿长江出海,每经一地均留下诗篇,从诗中大致可见当时南通港口之情形。
通州在宋代就设有专管盐业的利丰监,下辖西亭、永兴、吕四、石港、利和、金沙、余庆等七个盐场,各盐场之间有运盐河相通。《宋史·食货志》讲到通州利丰监每年生产的食盐达四十八万九千余石,供给范围除本州外,远及淮南、江宁乃至两浙、两湖,并提到“凡盐之入,置仓以受之”。由于贸易繁忙,贸易量较大,通州盐仓成为本区最大的船舶靠泊港,而通扬运河、淮扬运河、江南运河和长江以及各盐场间的运盐河均为其主要的运输线。
元代开辟海上航线,以利漕运,南通一带的港口始终是海运航线上重要的节点。从负责开辟海上航线的张瑄、朱清二人的经历来看,加之海运事业与南通密切相关,可以想见南通一带的港口一定拥有着为数不少的熟练水手、船工。同时,由于海运,每年有成百上千只海船经过南通,往返于南北海道,加强了南通与南、北方的文化交流和商业往来。元人傅若金有诗云:“转粟昏秋入,行舟日夜过。兵民杂居久,一半解吴歌。” (53) 张翥诗云:“一日粮舡到直沽,吴罂越布满街衢。新诗将得如千首,为问郯郎有买无。” (54) 该诗则为我们描绘了南北商业交融的场景。
(二) 南通港口与码头的近代化萌芽与快速发展
1840年后,随着《中英南京条约》《天津条约》等一系列不平等条约的签订,外国轮船逐渐开始涌入长江,导致轮船运输业迅速发展,同时致使中国原有木帆船运输业急剧萎缩。据当年海关的登记记录,1879年南通进出口木帆船2072艘,外国轮船9649艘;到1883年,中国木帆船进出口仅有994艘,而外国轮船却多达14188艘。外商轮船充斥长江,几乎垄断了长江干线的运输。“洋棚”的出现,标志着南通的港口开始步入近代形态。
据南通当地著名文人范当世诗注,光绪九年(1883)四月二十二日,其往上海附番船去汉口,二十八日上船,二十九日过通州狼山江面,是时,通州尚无码头停靠。光绪十三年(1887),英商祥茂公司木壳小轮船首开上海至(海门)青龙港航线。 (55) 1898年颁布的《长江通商章程》,把包括南通芦泾港在内的沿江八处港口作为外轮上下旅客的处所。于是,英商太古轮船公司、怡和轮船公司等,各自在芦泾港附近设立“洋棚”,即轮船代理行。因为芦泾港本来只是一个自然港,没有码头设施,旅客上下轮需用木驳船接送,故“洋棚”的业务,除招揽客源外,主要办理旅客及其携带物品的临时存放和上下船驳运,一些轮船在港口停靠而需的设施设备应运而生。芦泾港一度成为南通地区沿江最重要的港口,后由于天生港的兴起,芦泾港相形见绌,逐步走向了萧条。晚清,通州长江航路有流沙流动不定,江轮不敢夜航,于是江海关署在姚港江滨设立灯杆一座。灯杆高十余丈,顶部缚一大球,以木条构成,其体积较大,涂以黑色,数十里外可见。入夜,在球下悬一油灯,可以升降,点灯示航,以作航标。“洋棚”业务上的变化,使南通传统的港口开始逐渐呈现出一些近现代港口的新元素。
清末,实业家张謇为了适应工商业发展和各企业运输原料、成品及机器物料的需要,建成了以南通为中枢的交通运输系统。就港口而言,早在大生纱厂筹办之初,张謇就曾向两江总督提出由大生纱厂自办轮运的申请,但没有得到及时的批准。1899年,大生纱厂的董事,时任山东道监察御史的余诚恪也曾以“通州天生港居长江北岸第一重门户,深泓逼岸,地势险要,实业已兴”为理由,向清政府提议开通州为通商口岸,并讲到“通州天生港于江防最为扼要,若援案自开商埠,可以保形胜而消窥伺”。清政府饬令南洋通商大臣刘坤一“切实查明于地方情形的无窒碍,商务防务是否有裨益,悉心筹度具奏”。经过调查,刘坤一认为“长江一带,久为外人所垂涎,设险分防,兵力实属单薄。天生港形势于北岸尤为扼要,深泓近岸,兵舰可以径陟。设由此北瞰海赣、南扰淮扬,则腹地皆为震动。若任一国专请租界,隐患亦所难防”,况且“天生港本非商贾辐辏之区,现虽设有纱厂,尚未成市”,因此,刘坤一回奏指出:“候商务渐兴,再于此处设立镇江关分卡,征税筹款,以办埠工。”民国时期,南通因地制宜,开浚了众多港口。据张謇言,截至1921年8月,“按照水道经过之地域,由各区随时按夫办理。其属于中部者:为民国六年开竣城区之小洋港、山港、裤子港,民国六、七两年一再开浚四安区之王通港。其属于西部者:为民国七年开浚平潮区之丝鱼港、东西捕鱼港、大小李家港、九圩港”。其属于东部者:“民国八年三益区与海境合开新港、界牌港”。“而重大之工程,则以三合口东西两港为最”,“港线既长,工亦深阔,汪洋直泻,为北部入海之尾闾”。 (56)
1899年,大生纱厂开机投产,需要大量原棉供给生产,而纱厂生产的纱也需通过水路外运,由于没有码头设施,给运输带来诸多不便。为了解决这一问题,张謇在纱厂门口的通扬运河边建造了大生码头。这座码头用块石砌造,可同时靠泊两条木帆船作业,大大便利了纱厂原料输入和产品输出。1900年,张謇兴办大生轮船公司,开通通州、海门、常熟、上海间航线,通州航运业渐成规模。这一时期,停靠通州各港口的轮船仍需停泊于江心,由木驳小船转运客货。这样的情况显然对运输事业的发展十分不利,造成了严重的阻碍。为此,张謇决定筹建一处能够直接靠岸下客卸货的码头。天生港原不过是沿江大大小小自然港口中的一个,但它的自然条件好,港口水深流稳,航道宽阔不淤,而且离工业区唐闸距离最近,张謇综合考虑,最终把目标锁定在天生港。当时,天生港共建成石码头三座,分别称为东码头、中码头和西码头。其中两座码头上建有木质栈桥,并配有趸船等附属设施。东码头名为“通靖”,石驳岸,上建栈桥,栈桥上覆盖铁皮雨棚,既方便雨天上下客货,又可以临时堆放货物。栈桥前沿系泊一艘由报废的旧炮艇“威海号”改造而成的趸船,可常年停靠1000吨级轮船。中码头又称“通源”码头,规模不及东码头,石驳岸配有木栈桥,桥前系泊“通源号”趸船,也可停靠1000吨级轮船。西码头仅建有石驳岸,因资金缺乏,未能设置栈桥和趸船。为了减轻江潮对码头的冲刷,保证码头的安全,当时还采用抛石护滩的方法,在码头前沿及附近的江滩抛下大量的块石,并在江滩栽种芦苇,用来减缓江潮的冲刷力,稳定港口岸线。天生港码头的建成,结束了南通地区沿江近海港口无码头的历史。天生港的变化也带动了沿江其他没有码头的自然港口的改变。如姚港,该港早期是渔船及木帆船进出的自然港。港口附近有十余家店铺,街面不大,主要经营水产买卖。直至1928年南通海关选择姚港为长江轮的临时停靠处后,姚港因停船渐多而得以繁荣。 (57)
图9-4 大达轮步公司天生港码头和栈桥①
此外,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张謇了解到“上海滨临黄埔一带,北自外虹口起,南抵十六铺止,沿滩地方,堪以建步停船处,除招商局各码头外,其余尽为东西洋商捷足先得”,“每见汽船、帆舶往来如织,而本国徽帜反寥落可数,用为愤叹”,因之于1904年呈请创设上海大达轮步公司,公司于上海十六铺建立码头, (58) 是为南通港口外延的一个重大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