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大师柳敬亭

第三节 说书大师柳敬亭

柳敬亭(1587—1670),原名曹永昌,后易名敬亭,号逢春,通州余西场人,因躲避仇家而流落江湖。他擅长说书,常游历于金陵一带,吴桥的范司马和桐城的何相国将他引为上客。后来,他入左良玉幕,出入兵间。左良玉1645年病故后,柳敬亭出逃苏州,重操旧业,后又曾游历于江南反清义军中,郁郁不得志。其晚年寓居南京,生活贫困,晚景凄凉。

柳敬亭年轻时机缘巧合,遇到了塾师出身的说书大家莫后光,这成为他人生的转折。莫后光见他才华横溢,“随口诙谐,都是机锋”,智慧远非常人可比,“可使以其技鸣”,于是收他为弟子。为使柳敬亭及早脱颖而出,莫后光毫无保留地授其机要:“口技虽小道,在坐忘。忘己事,忘己貌,忘座有贵要,忘身在今日,忘己何姓名,于是我即成古,笑啼皆一。” (4) 柳敬亭在莫师的精心指导下,短短三月之后,说书技艺大为长进,“纵横撼动,声摇屋瓦,俯仰离合,皆出己意,使听者悲泣喜笑” (5) 。此后,柳敬亭往返于金陵、扬州、杭州等地说书,名声大振。

据文史专家管劲丞先生考证,柳敬亭真正发迹和扬名之地即是南通。清初南通诗人范国禄于康熙二十七年(1688)写过一首七言古风,诗中说柳敬亭流落在杭州,未能取得声誉,“直到烈皇初御极,五狼发迹名始扬” (6) 。烈皇指崇祯皇帝,五狼指南通,此说柳敬亭在南通发迹出名。

柳敬亭说书,虽然取材于演义,却不囿于小说中的故事情节,充分刻画小说中的人物情境;既“微入毫发”,又不拖泥带水,该详则详,该略则略,却又铺陈稳妥,收尾干净利落,将故事的前因后果交待得一清二楚。说到关键的地方,语调高昂,声如洪钟。即便是小说中的一般情节,观众或不甚在意,他也能巧妙地加以发挥。词人曹贞吉曾用“舌下涛飞山走,似易水歌声听久”, (7) 来描写他说书技艺之高。柳敬亭最爱的便是说《水浒》,其中“景阳冈武松打虎”一段,本来那武松到店内喝酒,四顾无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节,但柳敬亭却说他“謈地一吼,店中空缸空甓皆瓮瓮有声”, (8) 把人物形象描绘得栩栩如生。

正当柳敬亭艺名远扬的时候,军情突变,清兵大举入关,大明的统治岌岌可危。柳敬亭有极强的民族自尊心,不愿意剃发降清,经人引荐,投奔到左良玉幕下。左良玉是明末强藩,他很器重柳敬亭,不光因为柳敬亭熟知世情和民俗,更是因为他有着济世经邦的能力,若柳氏“须臾不在左右,则不欢”。左良玉“不知书”,对幕下儒生“设意修辞,援古证今,极力为之”的檄文,他“皆不悦”,而柳氏“耳剽口熟,从委巷活套中来者”,却无不与左良玉“意合”。南明政权建立后,左良玉又对柳委以重任,让其出使金陵。在金陵期间,得益于左良玉的威名,柳敬亭受到特殊礼遇,“宰执以下俱使之南面上坐,称柳将军,敬亭亦无可不安也” (9) 。南明小朝廷覆灭后,柳敬亭毅然埋头故业,由于他常在军中,耳濡目染,亡国之恨溢于言表,其说书艺术更动人心魄。(https://www.daowen.com)

冒辟疆有《赠柳敬亭》一诗:“忆昔孤军鄂渚秋,武昌城外战云愁。如今衰白谁相问,独对西风哭故侯。” (10) 说当年清军南下,柳敬亭不愿降清而到武昌拜见左良玉时,左氏认为柳仅仅是一位说书艺人,手无缚鸡之力,不宜入伍,就想测试一下他,下令手下在宴会时排列士兵,让士兵手执长刀。柳敬亭对左良玉的精心安排熟视无睹,宴会期间依旧是开怀畅饮,云淡风轻。左良玉不由得心中暗暗称赞,待为上宾。两人经常谈论有关《三国演义》《水浒传》之类小说中的经典战例。柳敬亭尽心尽力为左良玉献计献策,左良玉自然也很信任他,只可惜后来左氏在讨伐马士英等人的途中不幸病故,军队群龙无首,柳敬亭也就不得不再次流落江湖,仍以说书谋生。冒辟疆写此诗时,柳氏已是白头老翁,想必两人格外唏嘘感慨。

清康熙九年(1670),一贫如洗的说书大师柳敬亭不幸病逝,葬于苏州。他遗有说书原本《柳下说书》八册一百篇传世,刻于康熙年间。

关于柳敬亭说书技艺,深受时人和后世赞誉。张岱赞其“疾徐轻重,吞吐抑扬,入情入理,入精入骨,摘世上说书之耳而使之谛听,不怕其不齰舌死也” (11) 。黄宗羲评曰:“每发一声,使人闻之,或如刀剑铁骑,飒然净空;或如风号雨泣,鸟悲兽骇。亡国之恨顿生,檀板之声无色。” (12) 柳敬亭高超的说书艺术和极具个人特色的说书风格,对后代产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