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渔的戏曲理论与创作

第二节 李渔的戏曲理论与创作

一 李渔的生平与著作

李渔,初名仙侣,后改名渔,字谪凡,号笠翁,明末清初杰出的文学家、戏曲家、戏曲理论家。李渔原籍浙江金华兰溪县,万历三十九年(1611)生于如皋。他的父亲李如松、伯父李如椿都在如皋卖药行医。李渔从小就是在父亲、伯父身边度过的。崇祯八年(1635),李渔回原籍参加童子试,取中生员,他也曾一度憧憬着实现出将入相、光宗耀祖的仕途愿望。但是,第一次乡试他不幸落第;此后乡试期间,正逢明末清初之乱,错失时机,遂绝意仕进。几经蹭蹬,李渔最后走上“卖赋以糊其口”的道路,通过创作小说、戏曲谋生。

李渔曾家设戏班,自编自导,至各地演出,从而积累了丰富的戏曲创作、演出的经验,提出了较为完善的戏剧理论体系,被后世誉为“中国戏剧理论始祖”“世界喜剧大师”“东方莎士比亚”,被列入世界文化名人之一。

李渔兴趣广泛,博涉多方,戏曲、小说、诗文、史学、园林、饮食、养生、服饰、出版、篆刻、书画等皆有涉猎。他一生著述丰富,戏曲有十六种左右,流传下来的有《怜香伴》《风筝误》《意中缘》《蜃中楼》《奈何天》《比目鱼》《玉搔头》《凰求凤》《慎鸾交》《巧团圆》,以上合刻称《笠翁十种曲》。诗文杂著合集《笠翁一家言文集》,其中卷一至卷四是序跋铭赞记书信等,称《笠翁文集》;卷五至卷七是诗,称《笠翁诗集》;卷八是词,称《笠翁诗余》;卷九至卷十是读史论古之文,称《笠翁别集》。另有《闲情偶寄》六卷。小说有《无声戏》《十二楼》《合锦回文传》《肉蒲团》等。此外,李渔还批阅《三国志》,倡编《芥子园画谱》等,是中国文化史上不可多得的一位文化艺术通才。

二 李渔的戏曲理论与创作

李渔在文学史上的突出成就,表现在戏剧理论和戏剧创作方面。《闲情偶寄》虽不是专门谈论戏剧理论的,却是李渔所有著作中关于戏剧理论最为重要的部分。其中,《词曲部》谈论戏剧的结构、词采、科诨、音律、宾白、格局;《演习部》谈论选剧、教白、变调、授曲、脱套;《声容部》中的“习技”详述教女子读书、写诗、学习歌舞和演奏乐器的方法,都和戏剧有关。关于剧本创作,他提出“结构第一”,具体原则为“立主脑”“减头绪”“密针线”等,也就是确立一个表现某种主题的主体事件,并步步扣紧这一主线,展开剧情,成为一个前后关联、循序推演的整体。李渔结合自己的艺术实践经验,对中国古代戏曲理论进行了全面的总结,从而形成了一套内容丰富、自成体系、具有民族特色的戏剧理论体系。

李渔创作的剧作在清初剧坛上影响很大。“笠翁词曲有盛名于清初,十曲初出,纸贵一时。” (1) 有人甚至推崇他“所制词曲,为本朝第一” (2) 。在他的剧作中,《风筝误》《巧团圆》《怜香伴》艺术成就高,影响大,富有新意。

《风筝误》讲述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戚友先拿同窗才俊韩琦仲题诗的风筝去放,风筝断线后落在朝官詹烈侯的西院,被二小姐詹淑娟拾得。才貌双全的詹淑娟依韵和诗于风筝之后,风筝再被戚家书童索回。韩琦仲见和诗甚佳,因生爱慕之意,遂另作情诗一首,亦仿戚友先之法,谁知风筝错落东院,被貌丑的大小姐詹爱娟拾得。大小姐遂密约韩生,韩生应约,以为是去见和诗之二小姐。韩生见大小姐爱娟之貌,惊异而退。后韩生赶考,大魁天下。上司詹烈侯欲以二小姐淑娟配之。韩生忆及约会之情景,心生犹豫,然怕犯欺君逆父之罪而屈从。洞房之夜他忐忑不安,结果银灯高照,方知是高才佳丽。

《巧团圆》讲述书生姚克承出身清素却时常做梦,梦中登上一座小楼,见到儿时情境。时值明末战乱,邻居姚家广有家财,并有世职,欲收其为义子。为考验与锻炼他的能耐,让他去松江做生意,去前已与姚女私订终身。有一化名尹小楼的老者,家财万贯,亦有世职,唯老来无子。为找到一个满意的继承人,尹老游访到松江,竟自举牌以卖身作父。克承将其买下,恭敬侍奉,尹老道出出继家财的真情,克承则表示当欲先回家娶姚女,再约到尹老家乡会面。二人分手时,尹老发现忘记告知克承自己的真实姓名,后悔不已。时值乱世,尹老之妻和姚家之女俱被闯王军队掠走,姚家老夫妻亦逃亡在外。尹妻与姚女在军营中相识、相知,并同时被卖。克承回家后,先后买回此二人,夫妻意外相逢。此时姚父被朝廷封官,不得隐逸,正准备去讨贼。克承、尹妻、姚女三人,既找不到义父,又不得回姚家,遂决定去尹妻家,到了方知真相,老夫妻、义父义子双双团圆。克承发现,此尹家之屋,恰似梦中之楼,原来尹氏夫妻正是他的亲生父母。姚父找上门来,仍要克承入赘。二父都拿出世职要他继承,却传来克承中乡试第四名经魁的好消息,于是一家大团圆。

《怜香伴》记述国子监生员范介夫的妻子崔笺云在新婚满月时到庙里进香,偶遇乡绅小姐曹语花。两人竟然一见而互生倾慕,崔笺云慕曹语花之体香,曹语花怜崔笺云的诗才,因此两人在神佛前互定终身。崔笺云之设局,欲将曹语花给丈夫范介夫做妾,实际上为的却是自己与曹语花“宵同梦,晓同妆,镜里花容并蒂芳,深闺步步相随唱”。(https://www.daowen.com)

李渔的戏曲创作内容贴近生活,题材多为青年男女的男欢女爱,为世俗百姓所喜闻乐见;又多近喜剧,以大团圆为结局,符合人们的心理企盼。李渔的戏曲艺术有鲜明的特点,构思巧妙,线索明晰,情节曲折。如《风筝误》中风筝即为姻缘线索,通过巧合、误会等手法编织情节,引出许多逗人发笑的喜剧效果。《巧团圆》在情节安排上别出心裁,一开始便安排梦境,既给观者以暗示,又使人疑问不断。姚克承的身世之谜贯穿于整个剧中,各种阴差阳错也由此而生,故能引人入胜。李渔的戏曲实践,代表了一种以娱乐为宗旨的文学倾向,为喜剧的发展提供了经验材料。近代曲学大师吴梅在评论清人戏曲时说:“清人戏曲,大抵顺康间以骏公(吴伟业)、西堂(尤侗)、又陵(徐石麒)、红友(万树)为能,而最显著者厥惟笠翁。翁所撰述,虽涉俳谐,而排场生动,实为一朝之冠。继之者独有云亭(孔尚任)、昉思(洪升)而已。” (3) 他把李渔与孔尚任、洪升并列为戏曲名家,很有见地。

三 李渔的小说创作

李渔著有短篇小说集《无声戏》(又名《连城璧》)、《十二楼》与长篇小说《合锦回文传》《肉蒲团》等四种,其中前两种艺术成就较高。

《无声戏》存在多种版本。李渔认为小说与戏曲有相通之处,因而将自己的短篇小说集取名为《无声戏》。《十二楼》共十二卷,每卷写一个故事,都以故事中一座楼名作题目。两部小说集共三十篇,全部由李渔个人单独创作。李渔把戏剧创作的一套手法用于小说创作之中,因此他的小说跟戏曲一样,具有情节新奇、结构巧妙、场面热闹、语言诙谐等特点。

爱情和婚姻是李渔小说描写得最多的题材,也写得较有特色。他作品中塑造得比较成功的是妇女形象。其中有的人物出身于名门贵族,她们为了追求爱情,敢于违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顾世俗的非议,蔑视封建礼教,大胆地和男子传诗递书,私订终身。更值得注意的是,李渔短篇里的不少女主人公是妓女、倡优和奴婢,她们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受尽屈辱和欺凌。但她们为了改变自己的生活命运,寻找理想的伴侣,大胆地同恶势力和旧习俗进行抗争,甚至不惜以身殉情,表现了高贵的灵魂和坚韧的品质。作者对这些地位卑微、处境艰难、具有叛逆性格的妇女,寄予了深切的同情,这也是难能可贵的。

《连城璧》第一回“谭楚玉戏里传情,刘藐姑曲终死节”就是这类题材中最有代表性的作品。书生谭楚玉看中戏班中的旦角刘藐姑后,弃文从戏,加入了刘所在的戏班,以演戏作为接近刘藐姑的途径。两人在舞台上假戏真做,互表真情。后刘母欲将藐姑嫁给富翁,藐姑不从,借演《荆钗记》,把那个破坏她的爱情、欲霸占她为妾的富翁痛骂一顿,然后抱石投江。她以死向封建婚姻制度和黑暗的社会势力作了最后的反抗。通过细致的描写刻画,刘藐姑的思想性格得到了比较生动的展现,人物形象也站立起来了。

李渔十分注重小说情节的新奇性,而且其新奇又是来自日常生活。在他的小说中,故事情节虽然多是街谈巷议、日常耳闻目睹之事,然而他将这些极其平常的事情,经过提炼,翻出新意,道前人所未道。《夏宜楼》用了一架当时还是稀奇的器物望远镜作为媒介,叙写一对青年男女虽不在一处却产生了爱慕之情,经过许多波折,终于喜结连理。又如《合影楼》中的珍生与玉娟,由于父辈不和,虽隔墙而居两人却不能见面。因见到对方在水中的影子,遂互生爱慕之心,借水上的荷叶传递情诗。对影传情,这样的恋爱方式,也是李渔的独创。

李渔的短篇小说取材于现实生活,是个人创作,而且每篇都是精心结撰,构思新奇,涉笔成趣,有着自己独特的艺术风格,属于清代拟话本中的上乘之作。李渔的戏曲创作,在编剧技巧和人物科白方面,确有不少胜过前人的地方。他还是中国戏曲史上唯一专门从事喜剧创作的作家,对中国戏剧作出了非常重要的贡献。他的戏剧理论体系,不仅在中国,而且在世界戏剧美学史上都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此外,他的《闲情偶寄》不仅涉及戏剧理论、音乐艺术,而且还关乎生活艺术、生活美学的许多方面。总之,他是一位富有创造才能的文艺多面手,在许多领域都给后人留下了宝贵的文化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