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服饰习俗
南通自五代建州，百业渐盛，人丁日繁，然所留书籍，多不言及服饰习俗，又无实物图片，实难详说，故从明代述起。
一 明代服饰由俭趋奢
明初诏令恢复汉、唐衣冠之制，服饰追求宽大，等级制度较为鲜明，不仅官、民有别，农、商亦有别。大体而言，以朴素为尚。朝廷官员的装饰常制为头戴乌纱帽，身穿圆领袍，腰间束带，脚着黑靴。士子百姓穿杂色盘领衣，即圆领长袍，其制为大襟、右衽、宽袖，下长过膝。一般人不得服冠，而只能戴四方平定巾。生员头戴儒巾，腰系垂带，身穿玉色襕衫。一般妇女服饰主要有袍、衫、袄、背子、比甲及裙子等，袍衫只能用紫、绿、桃红等浅淡色。女子缠足，多着弓鞋、布袜。男子足下多着堆云履、素履。农民大都椎髻露顶，头戴斗笠，身着布衣，脚穿草鞋。明初州人服饰多以素色为主，稍加变化者，不过青、黑两种而已，不敢标新立异。弘治、正德之间，士大夫家居“多素练之衣，缁布之冠”；那些以文名而声誉鹊起的名士，也不过“白袍青履”。庶民百姓，衣饰所用不过是“羊肠葛”以及太仓所产的黑色土布。所谓“羊肠葛”，是指布的质地稀薄且有膻味，因其物廉色素而“人人用之”。州中弟子穿着稍有华丽者，必遭“父兄诃之，责其浮靡”， (40) 甚至有家藏纻衣十年而不敢穿戴出门，风俗俭朴如是。
明中叶后服饰趋于奢侈，士大夫中形成一种“奢饰相尚”的风气，僭用之风波及民间百姓。衣服花式五花八门，绫罗绸缎比比皆是，服饰面料流行轻薄。明代两百多年，男子服式变化繁多，普遍流行直缀、罩甲、褡护、长袍、褂、衫、裙、裤等。明初的“青布直身”一变为元色、沉香色、酱色、玉色、淡蓝等颜色的绢绸衣，衣袖也变得非常肥阔。罩甲由仪卫专用的短衫，变成广为流行的大众“时世妆”。尤其是巾帽式样更为丰富多彩，史籍中有正式名称的不下四十种，如汉巾、唐巾、晋巾、方包巾、纯阳巾、东坡巾、儒巾等，或承继前朝，或创制更新，不仅士大夫喜戴，甚至“闾里之下，大半服之”。妇女服饰特别是女裙常变常新，千变万化令人目不暇接，但穿裤子者较为少见。
州民服饰穿着亦深受世风影响，富裕子弟追逐时尚，以“吴绸、宋锦、云缣、驼褐”等昂贵衣料制作服饰，裤袜亦皆纯彩。 (41) 如皋名士冒襄甚至用西洋布给董小宛做了一件莤红轻衫，“薄如蝉翼，洁比雪艳”， (42) 风起衣飘，宛若仙子。当时服饰就制式而言，以长裙、阔领、宽腰、细摺为时样，以至被视为“服妖”。就连市侩、小贩、俳优、隶卒等下层民众，也公然穿戴着方头巾、云头履行走路途，明初所定禁制荡然无存。正如邵潜《州乘资》所记，如今“通俗笃于华靡，率多贫作富态，其服饰巾履，上拟王侯，岂惟衿佩纨绔为然，即贾人、俗子、童夫、竖隶，而奢僭者比比，至于妇女尤甚。” (43) 甚至参加乡人之会，不着彩衣者不能坐于上席而遭人窃笑。而大多数下层民众，还是以土布土衣为主。
二 清代服饰满汉交融
清初国人经历了“改冠易服”的变革，汉族男子发式一改数千年束发于顶的旧俗，而变为蓄发编辫的满式发辫。百官及庶民服装皆有明定，总的来说，清代服制最为庞杂、繁缛，既保留了汉族服制特点，又不失其满族习俗礼仪。清代官员的礼帽，冬为暖帽，夏为凉帽，明显不同于汉冠。但其便帽即俗称的“瓜皮帽”，则源自于明洪武年间的“六合一统帽”。此帽成为大众帽，不论贫富贵贱，皆喜戴之。此外，毡帽亦受士绅及劳动者喜欢，农民多戴草帽或斗笠，妇女多头扎青布方巾，老人有风帽，儿童则戴狗头帽。清代官员的补褂最显身份，长袍马褂成为男子服饰中最常见的服式。长衫又称长褂，清朝中后期汉人根据满族长袍改作，并以此为常礼服。圆领短衫为下层民众常服，民国后多改为对襟短衫。旗袍、腰裙、大襟短衫则是常见的妇女服装。
清代南通民间服饰华靡之风不减，“今则子弟以布褐为嫌，父史以俭约为耻。衣服冠履日新月异，夸多斗靡。” (44) 尤其是“闺阁竟尚巧妆，镂金玉为首饰，杂以明珠翠羽，被服绮绣，衫衣纯彩” (45) 。保留在南通博物苑的《三十六行风俗图》，主要反映清代后期通城各行各业的民情风俗。画中绘有各色人物六十多人，涉及行业极多，完全是一幅州人世俗生活的写照图。平民百姓着装普遍为衫裤搭配，有长衫、短衫、长裤、
图19-1 《三十六行风俗图》（南通博物苑馆藏，设色纸本，纵79厘米，横129厘米，无款）(https://www.daowen.com)
短裤，土布衣料，穿着简朴。乡绅士宦及商人着长袍者较多，讲究点的，在长袍内衬一件领衣，外罩一件圆领对襟马褂，也有少数人如管家、师爷则外罩一件马甲，男子穿裙子者基本不见。戴暖帽者唯官员、官差，士绅或商家戴西皮帽者最为常见，平民、农夫、杂耍艺人多戴毡帽、斗笠出入市井，其他的则有戴礼帽、纯阳巾、烟墩帽、网巾、狗头帽者；不戴巾帽的亦较多，男子留长辫子者比比在目。众人多穿黑色布鞋，穿皮靴的只有骑马官员，官差中有人穿着一种叫“爬山虎”的短靿快靴。而穷困者多穿草鞋或破布鞋，赤足行路的为罪犯、乞丐。妇女着装基本是上穿斜襟长衫或旗袍，下着裙子，亦有上衣下裤者。袖口、襟裾多用不同颜色织物镶边，缘边宽大反映了清代妇女服饰的基本特征。穿腰裙者少见，唯杂耍女子与官差两人。富家女多讲究发髻花样，女艺人则喜扎花式布巾头箍。无论贵贱，女子脚上所穿皆以绣鞋为主，图中无梳辫女子。从服饰的颜色看，以白色、青色、灰色、蓝色和黑色等浅色为主，亦有暗红、深紫、土黄、粉色等鲜衣彩服者，裤子以白色最为常见。从穿着风格而言，富裕者穿着偏向宽衣大袖，色彩多样；劳力者服饰偏向束衣窄袖，灰白为主色。清初服饰“从男不从女”的规定，依旧可从男女着装服饰上显现出来，而满汉服饰的相互交融则成为主流趋势，体现出多元一体的时代特征。大体说来，从服装样式和颜色搭配上足以显示出州民的身份地位。在纯朴民风的表象下依然掩盖不住人们追逐时尚的心理，女装的跳色镶滚、富者的鲜衣彩服、洋货代销的出现、长短烟枪的使用等时尚因素，已在州人的生活中悄然出现。
三 民国服饰新老混杂
民国以后，风气渐变，对服饰穿戴较少限制约束，呈现出中西碰撞、新老混杂、古今并存而多样的形态。男子不梳长辫，女子流行梳辫。旗袍遍及各阶层，制式由宽松趋向紧身，时尚新潮成为特征。五四运动后，女生时兴黑色布裙，配上大襟细腰短上衣，显得得体大方。而以中山装配上长裤的新潮男生，同样庄重有神。至于穿西装、打领带者，唯有极少洋行买办或留学生而已。同时，穿长袍马褂者依旧大有人在，传统着装仍然占据着较大的优势。城市与乡村在服饰习俗上的差别也愈益明显。
一般而言，大多数南通人穿着服饰不太讲究时尚前卫，即使是有钱人穿上狐裘皮袄、绸缎袍褂之类的，大凡体现身份而已。平民百姓讲究价廉实用，传统服装一如既往地占据着大众服饰的主流。从上装外衣来看，长袍长衫基本是士绅、富商及职员的常服。百姓以衣裤分开的“短打”为主，夏季短衫、小褂，春秋夹衣、长褂，冬季棉袄、棉袍等等不一。南通人的小褂子多由本土棉布缝制，男式小褂，对襟小圆领或桃心领，“核桃结”纽扣，舒适透汗。女式小褂，右衽大襟，穿时大小衭相迭，乡村中最常见，城镇居民稍作改变亦常穿戴。宽松而齐膝的短衫最受佣人、奶妈、伙计、杂役、轿夫喜欢。在旗袍外加套一件绒线外套，成为城镇新潮女子的标配。在内衣方面，未婚女子多着低领无袖的“小领褂”，短及脐上，与胸围等长。已婚妇女则以红色棉布兜兜代之，上绣各种寓意多子、富贵、百年好合的花纹。红色兜兜与青蓝色兜兜，也是儿童常装。
南通人穿的裤子主要有单裤、夹裤、套裤、棉裤等。单裤的特点是裤腰肥大，穿时需要将大裤腰向前拉直，然后折叠压实，最后用裤带系紧，百姓戏称为“幺二三”裤子。套裤较为特殊，无腰无裆，只有两条裤腿，裤腿外侧缝有一条长布带，穿时将布带系于腰带之上。为应对一些特殊情况，也会对衣裤稍加改变，以适应需要，如插秧穿“莳秧裤”和“扎管裤”，海上捕捞穿“灯笼裤”，小孩穿“开裆裤”。南通民间还有一种俗称“打腰布”的“披肩”，乃八尺土布，为搬运工和车夫所常用，可防晒防磨蹭，也可擦汗作浴巾，实用方便。乡村有一种“越裙”，形似围裙，长及踝上。穿时可将下身前后整个裹住，利于防寒保暖，劳动时稍加变化，又方便贮物，可谓一衣多用。
穿戴的鞋帽五花八门，基本上按时令变化。瓜皮帽最为常见，软式瓜皮帽可以折叠。中老年男性多戴“老虎帽”，用骆驼绒制作，可折成三叠，冬天打开帽身，可以遮住整个颈部，保暖而价廉。毡帽多半为行船、换糖、收旧货的“下河人”所戴。礼帽是富家男子及店铺老板的便帽，多以呢料制作，可配西装、大衣或长袍。鸭舌帽常为机修工、码头工人和青年男子所用。绒线帽为小孩及老年妇女喜欢的帽式，男式的叫“绒球帽”，女式的叫“畚箕帽”。草帽用麦秆草或关丝草编织而成，戴白色高级凉帽的，都是有权有势的人。
平常穿的鞋子有单鞋、棉鞋、套鞋、皮鞋、草鞋、蒲鞋、拖鞋等。南通人称单鞋为“走鞋”，黑面圆口千层底，鞋底针线讲究紧密齐整。棉鞋由左右两片组成，合成后中间隆起，俗称“鞋鼻子”，整个外形像一只兔子，故称为“兔儿头”棉鞋。南通人称雨鞋为“套鞋”，最初的雨鞋是由桐油浸泡的土布制作，雨天穿时可连同脚上布鞋一起套穿。皮鞋主要是贵人及洋学堂里的有钱人穿的，而乡下农民一年到头主要穿草鞋。寒冬时节，则穿芦花蒲鞋，俗称“毛窝儿”。这是乡民以稻草、鸡毛与芦苇花混编而成，具有价廉、轻便、暖和的特点，一度成为城乡百姓最喜爱的冬令保暖鞋。拖鞋多为夏季使用，有绣花布拖鞋、木拖鞋、皮拖鞋、草拖鞋，旧时浴室常用的就是木拖鞋。
民国时期南通人的穿着服饰，从衣裙到鞋帽，多为家庭妇女自我制作缝织而成，自产土布，就地取材，一衣多用，兄弟轮穿。经济实惠，护体保暖。在简单的着装下仍然显示出人民大众朴素的审美追求，主要表现在儿童和妇女服装上的花纹点缀及装饰上，其中以蓝印花布制作的服饰最具代表性。作为极具地方特色的南通蓝印花布，被广泛地运用于衫、袄、裙、帽、巾、肚兜等服饰的制作和日常生活之中，价廉物美，朴素大方，具有时尚与古朴兼容的素雅之风，不失为南通民间服饰文化中一道亮丽的风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