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盐生产与运销
西汉初年，今南通西北部陆地已经重新露出海面，并归属广陵郡，由于临近大海，盐业资源丰富。据《史记·货殖列传》记载：“彭城以东，东海、吴、广陵，此东楚也。”“夫吴自阖庐、春申、王濞三人招致天下之喜游子弟，东有海盐之饶。” (1) 可以看出，此时，这一地区的盐业资源已经得到充分认识，而关于海盐资源开发利用的记载，最早也开始于西汉初年。
一 从盐场到盐业公司
（一） 盐场的形成与发展
1. 盐场初兴
目前来看，南通地区最早见于史籍记载的制盐活动始自吴王刘濞，据《史记·吴王濞列传》载：西汉惠帝、高后执政（前194—前180）期间，吴王刘濞“都广陵”，“招致天下亡命者盗铸钱，煮海水为盐”， (2) 并建海陵仓（在今泰州）。为方便将所制之盐运往海陵仓，再由海陵仓西运至扬州，刘濞开通邗沟至蟠溪。 (3) 据明嘉靖《重修如皋县志》载：“蟠溪，古邗沟，在赤岸乡。溪滩宽广，中多洲渚，湾曲如龙蟠故名。西接运河，东入海。” (4) 文中所说的赤岸乡在明清时的如皋北部，蟠溪是目前已知南通最早的煮海水制盐的场所。此后直至隋代，现存史料中关于南通地区的盐场情况记载很少，使我们很难了解到南通地区盐场的进一步发展情况。
2. 南通盐场的进一步发展
据《太平寰宇记》记载，唐代今南通地域已形成多处沙洲。“上多流人，煮盐为业”， (5) 从一个侧面反映出在当时南通已成陆地区，煮盐是当地居民的主要产业活动。另据《文献通考·舆地考·古扬州》记载：“通州本唐盐亭场”，表明唐代通州已被正式划为“盐亭场”。查《新唐书·食货志》，唐肃宗李亨乾元元年（758），“盐铁、铸钱使第五琦初变盐法，就山海井灶近利之地置监院，游民业盐者为亭户，免杂徭。” (6) 盐亭之称，当与此有关。由于南通一带盐业不断发展，唐文宗李昂太和五年（831），析海陵县（今泰州市）东境五乡另置如皋场。
五代十国时期，占据此地的南吴、南唐等政权均十分看重这里的盐业资源，纷纷在此设立盐场，充实国力。《唐东海徐夫人墓志铭》记录了姚氏家族统治南通时的情况。 (7) 墓志序文中描述了永兴盐场的生产场景：“司煮海积盐，鹾峙山岳”，从中可见当时永兴场盐业生产的兴盛面貌。无独有偶，1990年，姚氏家族又一成员姚锷的墓志被发现。 (8) 其中，“盐铁之场监殷繁”一句，反映出永兴场盐业生产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随着南通一带沙洲的日益扩展，以及盐业的持续发展，人口的不断增长，到南唐保大十年（952），如皋场升为如皋县。后周显德五年（958），设立静海军，不久升静海军为通州，南通地区的发展翻开了新的历史篇章。通州设立之后，相关盐业的史料记载也开始逐渐丰富起来。据《宋史》所载：后周通州建州，时任刺史边珝即“课鬻盐于狼山，岁增万余石”。 (9)
3. 盐场的拓展与繁荣
公元960年，北宋建立。通州一带因为是重要产盐之区得到政府高度重视，盐场得以不断发展。宋太祖开宝七年（974）前后，先后设立西亭、利丰、永兴、丰利、石港、利和、金沙、余庆八场，隶属通州利丰监，另设立角斜、栟茶、掘港东陈、丰利东西四场，隶属泰州海陵监（治如皋），北宋中叶，东布洲涨接通州，于其上又设吕四港场。 (10)
宋代，通州不仅成为淮盐重要产地，同时还是国家重要的储盐之所。据《宋史》所载：“凡盐之入，置仓以受之，通、楚州各一，泰州三，以受三州盐。又置转般仓二，一于真州，以受通、泰、楚五仓盐；一于涟水军，以受海州、涟水盐。江南、荆湖岁漕米至淮南，受盐以归。东南盐利，视天下为最厚。” (11) 据《续资治通鉴长编》记载，仅宋庆历三年（1043），海安、如皋两县“滞盐”（即积压的食盐）就达“三百万（石）”以上， (12) 可以想见其产盐规模之大。南宋时期，经过调整，在今南通境内设立金沙、余庆、西亭丰利、石港永兴兴利、吕四港，以及角斜、栟茶、掘港东陈、丰利东西、马塘共十个盐场。 (13) 南宋孝宗乾道年间（1165—1173），通州十场产盐78万石，占当时淮南盐产总额的1/3。 (14)
宋元之际，两淮盐场产量已为全国之最，据《元史·食货志》记载，到元明宗天历年间（1328—1330），两淮盐产量已占全国37%。有鉴于两淮盐场在全国的重要地位，元政府十分重视两淮盐的生产。仅就通州而言，在宋代基础上，元初重新设立了吕四、余东、余中、余西、金沙、西亭、石港七处盐场，盐区总面积约175万亩。⑤此外，尚有角斜、栟茶、丰利、掘港、马塘五场（今属南通市如东县地域）。意大利旅行家马可·波罗在其游记中对元时通州进行了一番简要的描述：“该城位于东南方。在它的左边，也就是说在它的东面，相距三天路程的地方，就可以见到海洋。在城市和海岸的中间地带，有许多盐场，生产大量的盐。” (15) 可见，此时南通的盐场分布广泛，生产规模很大，十分引人注目。
明代，通州盐业继续发展。两淮盐区共设置三十个盐场，由南向北分为上、中、下各十场，分属通州、泰州、淮安三司管辖。其中，丰利、掘港、马塘、吕四、余东、余中、余西、金沙、西亭、石港十场属于通州分司。 (16) 伴随着盐业的兴盛，许多城镇因之兴起。如石港镇，向为淮南重要盐场之一。洪武年间，信国公汤和在此建城，此后，石港镇日渐繁荣，在成为盐业集散地的同时，鱼市和粮食市场也渐趋繁荣。小海盐场，“自南闸穿场有三里街，厦屋渠渠，开典当者七家，富庶甲于诸场” (17) 。清代前期，今南通境内盐场数量仍为十二个。直到乾隆元年（1736），略有调整，即将马塘场并入石港场，余中场并入余西场，同时将角斜、栟茶二场划归通州，数量不变。乾隆三十三年（1768），又将西亭场并入金沙场，此后基本没有变化，直至清末。 (18) 清代中后期，虽然由于海岸东移，盐场离海愈远，出现许多盐户“脱漏版籍，灶荡垦为熟田”的现象， (19) 但淮盐生产似乎并未因此受到太大影响。直至道光时，淮盐年销仅官盐就仍达6.7亿斤（占全国盐课收入的45%）， (20) 比乾隆时的6亿斤还有所增长。 (21)
自宋代开始有明确盐产统计数据记载，到清末，南通地区各盐场总产盐量折算为吨制则长期保持在数万吨，其中，清嘉庆年间更是达到十余万吨。据统计，民国初年，南通年产盐为2万—3万吨。民国9至18年（1920—1929），南通盐产量占淮南总产量约35%。到新中国成立之前，年平均产量仍在2万吨左右，占淮南历年平均盐产总量的27%。 (22)
（二） 盐业公司的创设
1840年前后，政局不稳，加之盐业积弊太多，私盐泛滥，官商压榨日甚一日，盐民制盐成本不断提高，积极性日益受挫。特别是太平天国军队进占长江流域后，航运受阻，淮盐销路大滞，导致许多盐商破产，包括通州在内的范公堤一线的盐业因之日趋衰落。
1901年，实业家张謇决定利用沿海荡地发展棉产，为自己创立的大生纱厂提供保障。张謇所利用的这片荡地，就是原淮南盐场旧地。在发展棉产的同时，张謇经过审慎考察，决定因地制宜，振兴通州盐业。1903年，张謇发动当地一批有志之士，集资收购吕四场李通源垣产，创立了同仁泰盐业公司。鉴于“查盐法积弊已久，通属私枭尤甚，故积弊尤深”，他首先从整顿改变旧盐法做起，“先除困丁之弊”，再“博采古今中外制盐之法，审择土宜，以求改良”。 (23) 为此，他不惜成本，采取了修筑草场储备薪草、疏浚池塘蓄积淡水、扩充修整亭场、疏通水道、引卤入场等一系列措施，并通过到日本考察，以及派员到其他地区考察学习等方式，积极探索改进传统煎盐方法和技术，同时探索全新管理模式，加强生产管理。在张謇等人的竭力经营下，公司生产规模逐渐扩大。
图8-1 同仁泰盐业公司
（南通博物苑提供）
到1909年已经发展到拥有盐板（采用“板晒法”所用晒盐工具）13000块，还积极筹措资金准备再新添7000块。 (24) 在此基础上，张謇还从改良食盐品质的角度，积极筹制精制盐。光绪三十二年（1906），同仁泰盐业公司携所产精制盐参加在意大利举行的国际展赛会，“各国评议称为色味俱佳，得最优等奖牌”。 (25) 张謇不顾各方压力，锐意改革，开风气之先，为传统盐业转型发展树立了一个良好的典范。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之后的盐场与盐业公司日益联为一体，到民国34年（1945），仍设有吕四、余中、北坎、苴镇、丰利、栟茶、角斜七个盐场。直到20世纪90年代，南通境内共有南通、海门、如东、启东、黄海、三甲、东元七个盐场。盐场由盐业公司经营，分为全民、集体两个部分。 (26)
二 生产技术的演进与盐业生产的变化
南通制盐历史究竟起于何时，由于资料缺乏，已难考证。南通制盐技术的发展，根据已有史料的记载，总体上大致经历了从煎盐到晒盐的技术发展过程。
（一） 煎盐工艺
关于南通制盐情况，史籍记载始于《史记·吴王濞列传》。西汉初年，吴王刘濞招致“天下亡命者”，在此“煮海为盐”，即通过将海水加热，结晶成盐。《新唐书·食货志》中说：“晏又以盐生霖潦则卤薄，暵旱则土溜坟，乃随时为令，遣吏晓导，倍于劝农。” (27) 这表明煎盐容易受到天气影响，因此，政府对盐事生产常常加以劝导，以保障盐业生产顺利进行。(https://www.daowen.com)
据撰于北宋太平兴国年间之《太平寰宇记》记载，至宋代，通州盐民在验卤技术方面率先采用了石莲验卤法，即在验卤的时候，“取石莲十枚，尝其厚薄，全浮者全收盐，半浮者半收盐，三莲以下浮者则卤未堪，须却刺开而别聚溜。卤可用者，始贮于卤漕，载入灶屋，”以待煮卤制盐。 (28) 官方为了控制盐业生产，置盘铁厂，发给灶户，以强制盐民集中生产。每一面盘铁铸成四角，每角重约四五百斤，灶户每户执一角，拼凑齐全，才能合成铁盘，然后才能轮流煎盐，这叫“团煮”。 (29) 同时，通州盐民已开始采用以石灰封盘角，以皂角加速食盐结晶的生产工艺，即“以石灰封盘角，散皂角，于盘内起火煮卤”，从而大大节省了劳动力和燃料，“接续添卤，一昼夜可成五盘。住火而别户继之”。④这种“团煮”可以每盘煮盐百十斤，大大提高了生产效率。此外，通州为滨海之地，盐业资源丰富，范公堤筑成后，阻挡海潮，为盐业生产提供了重要的屏蔽，盐民大胆利用滩涂草荡，选择盐分较重、土质较硬的平地摊晒草灰淋卤，创造了“晒灰采卤法”。采用这种方法制盐，不仅出盐率增进了一成，而且所出盐品具有色白、粒大、干等特点，时有“淮盐甲天下”之誉。制盐技术上的不断进步，不仅使通州盐制品质量有了显著提升，产量也有了明显提高。以宋代为例，通州盐产量由太宗年间的最高20万石，发展到真宗时期的近50万石，到南宋绍兴三十二年（1162），已经达到近80万石。 (30)
（二） 晒盐工艺的出现与制盐工艺的改进
明代中后期，淮盐生产技术进行了一次重大革命，改明以前“煎盐”为主的方式逐渐向晒盐发展，即借用阳光、风力等自然力量蒸发海水制盐。具体来说，晒盐工艺又经历了板晒到滩晒的发展过程。 (31) 晒盐法使得制盐成本大大降低，两淮盐区一跃成为明清时期全国最大的产盐区。同时，由于制盐成本大大降低，使得制盐业开始出现简单化、小型化趋势，私盐生产屡禁不止，私盐数量因之激增。明政府到后期也逐渐认识到：“今日两淮盐才行五分之一，而私贩实夺其五分之四。” (32) 大量私盐的冲击，使明代官营盐业逐步走向衰落和瓦解。万历年间，明政府被迫承认灶户可以自由生产和卖盐，民间制盐业因之得到发展。
图8-2 煮盐工具“
”
（出土于如东县北坎镇，现藏南通博物苑）
盐业关系民生，又是政府税收的重要来源，因而提高盐业生产效率，始终是历代政府和盐商关注的重点。由于晒盐也容易受季节和天气影响，加之采用煎盐与晒盐方法所制之盐，在盐品上也有所不同， (33) 因此，明清皆采取煎盐与晒盐并行的办法，同时，对制盐工艺进行改良。清代，盐业生产技术又出现了新的进步。清乾隆十年（1745），淮南盐商吴永琮在通州所属掘港场试行“一灶三
暖卤法”，即前一
成盐，后二
对卤水进行预热，提高生产效率，后推广于淮南各盐场。 (34) 清末，状元张謇投身实业，在原有盐场的基础上创建现代盐业公司，吸收国外先进盐业生产技术，推进了盐业生产技术的又一次进步。前文已述及，此处不再赘述。此后，南通的盐业生产技术在此基础上，又进行过多次改进尝试，如1930年，南通人田献臣试办筑池新法，改良晒盐。凡此种种，为新中国成立后盐业技术的进一步发展奠定了重要的基础。
三 盐商与海盐运销
汉初，吴王刘濞煮海为盐，“以故无赋，国用饶足”， (35) 可见经营海盐产销获利十分丰厚。在丰厚的利润诱惑下，社会各阶层纷纷从事食盐运销，逐渐形成了形式多样、规模庞大的盐商群体。同时，历代政府也采取了一系列措施，一方面为盐业运销创造条件，一方面不断规范盐业运销行为。
（一） 盐商制度与南通的盐商
西汉元狩三年（前120），汉武帝正式实行盐铁官营政策，“笼天下盐铁”，由政府募民煎盐，实行官收、官运、官销的制度。但所谓盐铁官营，最初也不得不依赖于各地盐业富商的支持。从汉到隋，由于资料的缺乏，我们已很难探寻盐商的具体发展情况，只能从政府的盐业政策中管窥到，政府始终试图对盐商的活动进行限制，但效果不佳。
唐宝应元年（762），盐铁转运使刘晏变革盐法，实行“民制、官收、官卖、商运、商销”的就场专卖制度，盐商成为其中的重要因素，对就场专卖制度能否取得实效起着关键的作用。为了规范盐商的行为，稳固有效地控制市场，政府规定将运销量达到一定数额的盐商户口划入盐籍，而且不得无故脱籍，同时，只有划入盐籍的商人才能获得“商运、商销”的资格。在此基础上，又规定归入盐籍的商人直接隶属盐政机构管辖，不受州县统辖。 (36) 盐业专商制度至此形成，盐商逐渐成为享有垄断特权的专商。对于盐商，唐代诗人白居易曾作《盐商妇》诗，诗中说“盐商妇，多金帛，不事田农与蚕绩。南北东西不失家，风水为乡船作宅。本是扬州小家女，嫁得西江大商客。绿鬟溜去金钗多，皓腕肥来银钏窄。前呼苍头后叱婢，问尔因何得如此。婿作盐商十五年，不属州县属天子。每年盐利入官时，少入官家多入私。官家利薄私家厚，盐铁尚书远不知。”诗句除印证了唐代盐商的隶属关系，同时也反映出另外两个方面的信息：其一，唐代中后期的盐商十分富有，但经营也很艰苦；其二，唐代中后期，盐务管理部门在盐业政策的具体执行中效果并不理想。安史之乱发生后，北方经济受到严重破坏，政府财政拮据，更加倚重江淮盐利，扬州也因之成为全国盐商最集中的商业都市，往来扬州与各海盐生产区的贩运商人也是络绎不绝。
北宋淮盐先后实行盐钞法和盐引法，盐商付现钱买盐钞（引），至盐场领盐运销，并为后代沿袭，成为常制，清道光年间改为票法，本质并无区别。民国后，虽一度试图取消票权，开放自由贸易，但直至抗日战争爆发都未能得以实行。
在漫长历史发展过程中，南通各盐场作为产盐之区，重在生产，在扬州从事淮南通泰盐产运销的，几乎全为客商，且皆有旗号，主要来自陕西、山西和安徽，少数来自苏南。 (37) 究其原因，南通地区相对闭塞，虽为全国重要产盐区，但一般城乡居民思想较为保守，依靠勤俭持家，生活困苦，日常食盐数量有限，仅需依托本地盐民贩运自产余盐（灶丁向官府缴纳额定课盐后所剩）即可解决。光绪三十一年（1905），两淮盐运司在通州及近场各县设官盐栈，一年后因无利而罢。 (38) 1903年，实业家张謇在南通吕四创办同仁泰盐业公司，以图改良盐业生产技术，发展盐产。1908年，创立大咸盐栈，开南通地区盐业运商办运之始。
（二） 南通的海盐运销
南通地区自有见于史籍的制盐活动开始，盐业向为当地百姓的主要活动，并逐渐发展成为全国最为重要的产盐地区之一。西汉初年，吴王刘濞都广陵（今扬州），煮海为盐，为便于海盐运销，自扬州开邗沟东达如皋。自汉武帝实行盐铁专营制度始，南通所产之盐向外运销主要经历了官运、官销到商运、商销的过程。由于史料所限，唐代以前的运销情况已难考据。据现有史料记载，南通的盐产运销规模十分可观。
据日本高僧圆仁的回忆，唐文宗开成三年（838），其随遣唐使乘船来中国，由海陵县掘港（今如东）附近登岸，转乘另一舟船，循运盐河一路途经如皋镇、宜陵馆（今江都宜陵镇）抵达扬州州治。沿途所见盐运盛况，甚为赞叹：“盐官船积盐，或三四船，或四五船，双结续编，不绝数十里，相随而行。乍见难记，甚为大奇。” (39) 可见这一带海盐运销已颇具规模。五代十国时期的《唐东海徐夫人墓志铭》文中描述了长期在此割据的姚氏家族的主要司职：“司煮海积盐，鹾峙山岳，专漕运，副上供。”即负责属地盐业的生产、管理、漕运、进贡等事。志文中记载的墓地地点为“永兴场运盐河东二百步”，说明至少在五代十国的杨吴时期运盐河已经修到了南通。
后周设立通州后，便开始绕城开挖濠河，宋代，在濠河西南设置盐仓，并在这里设利丰监，将海边生产的盐运送到濠河边的盐仓，再从这里通过运盐河转运到扬州。至北宋中后期，利丰监所管通州八场，生产的盐不仅能满足本地人民生活所需，以及朝贡所需，而且还曾大量外运接济他处。如宋太宗淳化五年（994），淮东通、泰、楚、海四州供给江南东西、荆湖南北、淮南、两浙六路总量达320余万石，折换漕粮转运京师达620万石。 (40) 宋仁宗嘉祐年间（1056—1063），为补虔州（今江西赣州）、汀州（今福建长汀）食盐供应所缺，朝廷命从江北的通、泰、楚三州运盐至虔、汀两州。直到宋神宗熙宁（1068—1077）初年，“仍定岁运淮盐十二纲至虔州”。 (41) 南宋高宗绍兴年间（1131—1162），海陵监（治如皋）每岁支给客商盐斤多达30余万席（分大小席，每大席220斤，每小席116斤），收钱数达600万—700万缗。时人盛赞之曰：“一州之数过唐举天下之数。” (42) 南宋度宗咸淳五年（1269），两淮制置使李庭芝主持开挖了40里运河，接通金沙等盐场，海盐被从通州各地盐场源源不绝地运往通州城内的盐仓，再输送到扬州，再由扬州销售、转输全国各地。
明代，中国盐品以淮南盐为上，淮南盐又以通州所属余东、余中各场青白盐为上，成为盐商的首选。为了便利通州盐产运销，明代不断扩修运盐河。至明世宗嘉靖十六年（1537），通州知州舒缨开凿运盐河30里，自利和镇（今如东境内），经余西、余中、余东三场，直达吕四场，自此，南串场河全线贯通。
清代，除了在明代基础上进一步疏浚旧运盐河道、开凿运盐新河之外，为了进一步加强盐业的运销管理，各地还推出了一些新的措施。如清顺治十七年（1660），两淮巡盐御史李赞元令各盐场设立公垣（有围墙的堆栈），由场官负责启闭，盐户卖盐、商人买盐均须在垣内交易，否则以私卖论罪。 (43) 1853年，太平天国农民起义军攻占金陵（今南京），之后连年战争，致使长江航运受阻，淮南盐运输受到了极大限制，盐场的生产也因之大受影响。1903年，张謇创办同仁泰盐业公司，力图改良旧法制盐，获得成功。1906年，张謇等人集资于通州创办“大咸盐栈”，作为总经销。乡绅沙元炳也于同年创办了如皋分栈，进行分销。（2015年左右，南通博物苑征集到两件重要的文物，其中一件为大咸盐栈石砠。 (44) ）1906年，两江总督兼两淮盐政 (45) 端方集资在淮北苇荡（今灌云县洋桥村）设场产盐，名为“济南场”，用于接济原淮南通泰盐行销区域的缺额。
图8-3 大咸盐栈石砠
图8-4 大咸盐栈石砠侧面
民国时期，两淮各盐场逐渐为盐垦公司所经营，盐业生产作为盐垦公司的一项业务，也得到了相应发展。如1917至1919年间，曾于海门设栈储盐，并借用沙钓船运盐。抗日战争时期，新四军组织当地盐民、渔民，抽调盐民、渔民出身的战士，于如东创建海防团，开辟海上运输线、保障海上运输是海防团的一项重要任务，为根据地运输物资和人员发挥了重大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