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海门山歌
海门建县历史虽然较久,但在元代时,江岸不断崩塌,大部分土地都沉陷于江中,海门也就被裁县为乡。直到17世纪末,由于长江的主洪道南移,北岸泥沙重新堆积,土地才重新淤涨连结起来。于是,江南沿江地区及江中崇明岛上的居民过江前来开垦荒地,并带来以江南为主的文化。太平天国战争时期,战区的居民又纷纷逃到战火未及的江北东部地区避难,于是又接纳了安徽、江宁、苏锡常、淮扬地区的居民与文化,渐次形成“江北吴文化”。清末,张謇在海门的黄海边海复镇(今属启东)成立通海垦牧公司,围垦造田后植棉取得极大的成功。张謇兄弟以及其他实业家递次往北,对直至盐城的海滩进行开发,于是海门、启东、崇明等地的围垦大军以及随后的棉农也依随往北,以启海为代表的江北吴文化也随之北迁。
1932年海门人管剑阁、丁仲皋在海门、启东采风,获得大量山歌,后精选100多首,编印出版了《江口山歌》,海门山歌乃引起各界的重视。近年通过田野采风,收集山歌1000多首。 (14) 海门山歌今已属我国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海门山歌剧就是以此为基础得以形成和发展的。海门山歌的传唱范围不仅包含海门,还有启东市、通州区的部分地区、盐城大丰“沙地”移民区、张家港以及崇明等地区。
有学者认为,海门山歌见于文献已有七百余年历史,其滥觞应在南宋末年。1276年文天祥渡海南下,经海门界时作诗《渔舟》,其中有:“初谓悠扬真贼舰,后闻欸乃是渔船。” (15) 作者通过“欸乃”形象描绘渔歌的空灵与悠扬,此即海门山歌源头,可备一说。钱仲联先生忆及儿时的吴地山歌时,即兴唱出“白米饭好吃田难种,山歌好唱口难开”,此歌也常在启东、海门的田头听到。这说明海门山歌与江南吴歌有着渊源关系。
清道光年间士人沈倬作有《石湖棹歌》:“采莲湖女木兰舫,水调双声不换腔。郎自东来妾西去,相逢只隔一篷窗。” (16) 此浑然是江南吴歌。明成化十八年(1482),海门文人尹玺曾作《闻陶村牧唱》:“山歌悠咽闻清昼,芦笛高低吹暮烟。” (17) 诗中出现“山歌”“芦笛”,倒确是江北海边的农村景象。
清光绪年间《海门厅志》载章廷枫诗:“万籁无声孤月悬,垄畔时时赛俚曲。悠扬声苦疑告劳,慷慨声欢如献祝。”⑤写的是农村晚上赛山歌情境,既似告劳消乏,又似献祝唱颂。(https://www.daowen.com)
黄贤《海门竹枝词初稿》记有以下山歌:“担粪施肥起早浇,山歌宛转破清寥。鸡声村里遥相应,凉月犹明挂柳条。” (18) 歌词清朗上口。有些情歌则颇有特色:“郎住东来姐住西,打杀了黄狗养只老雄鸡。黄昏头郎来无狗咬,五更里郎去有鸡啼。” (19) 这与冯梦龙编辑的吴歌“送郎出去并肩行,娘房前灯火亮瞪瞪。解开袄子遮郎过。两人并做子一人行”极相似。张謇曾有《江云》一诗,其中有“布机排屋夕朝响,稻田踏车长短歌”, (20) 描述的就是农民一边车水一边唱山歌的情境。
海门山歌反映的是民间日常田间劳作的情景,通常来源于人们劳作时的即兴演唱,也有年轻人用山歌的演唱表达感情、展示才能以获取另一半的芳心。曲调以小调为主,如打樱桃调、花望郎调、利市调等;“曲调是由两乐句曲式发展起来的,上、下句结构、歌词巧妙地运用了基本曲调,以上下句结构为基础”。 (21) 海门山歌大多旋律平和流畅,显得朴实自然、悠扬婉转。音阶以平缓渐进为主,也有的有较大跳跃。结构上比较自由,歌词内容广泛,淳朴自然。从逻辑上划分,可以分为即兴山歌和叙事山歌两类。前者是人们在劳作时应景之下随意编撰脱口而出的,歌词较短,通常只有五六句。后者则反映特定主题内涵,有时通过曲折的故事情节夹杂有名有姓的人物来展示某种主旨,歌词有的长达数百句。在演唱方式上,有独唱、对唱等多种形式。
在流行的海门山歌中,也融入了海门北部通东土谣的传统声乐特点。而若细细品味,还可以感受到与苏南太仓、句容移民相关的文化特点。20世纪50年代后,海门人以海门山歌为基础,经过整理与创作,将海门山歌逐步发展为海门山歌剧,著名的有《淘米记》,曾上北京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