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南通科举的变迁

第二节 古代南通科举的变迁

科举制度的建立,为广大士大夫提供了一条前所未有的仕进之路,从而使中国从门第社会进入了“科举社会”。南通自筑城建州、具有独立行政设置始,即处于这样的社会状态之中,使得南通社会的发展与科举的关联更加密切。由于没有太多根深蒂固的本地世家豪族的牵制,移居而来的世家子弟与本地士大夫的科场竞争,更多地体现了科举机会“均等”的原则。而经济实力、人口基数、教育水准及崇文风尚等因素,常常成为影响地区科举竞争成败的关键要素,宋代南通科举的落后局面与明清南通科举后来居上的现象,大体上反映了这种规律。

一 宋元南通科举概况

宋代常科考试的科目众多,但最被人看重的是进士科。宋代士子要成为进士,需经州府取解试、礼部省试和殿试。北宋初,地方州县学校不立,考生的来源多由各州贡举,每年秋季由州通判主持州试,将合格的考生解送礼部参加来年春天的省试,即为“取解试”,通过解试者称为“举子”或“贡生”。如上所述,通州的州县学皆建于980年左右,比宋仁宗诏令全国各州县设立学校的1044年,要早60多年。但综观北宋时期,通州贡举的考生并没有取得令人满意的成绩,甚至在1110年前,连贡选生员入太学的情况也不够理想。据统计,北宋科举从宋太祖到宋徽宗(960—1125)八朝,共计开科69榜,录取进士19299人,加上诸科所取,合计为35625人。 (14) 这个数字尚不包括特奏名和制举在内。而通州所属在北宋仅有8人考取进士,其中通州3名,静海县5名,与“中”等州地位不符。究其原因有三:一是经济实力不强。二是立州时间尚短。三是教育资源不足。南通本为发配之地和盐场,虽有鱼盐之利,但经济基础薄弱。建州之后,百废待兴,财政入不敷出,人口基数不足,与扬州、泰州相比,可谓地瘠人稀,具体情况可见表10-1。

表10-1 北宋通州、泰州、扬州州境和人口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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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兴国年间通州州境只有泰州的1/5,人口是泰州的1/3。经过一百多年的发展,到宋神宗元丰年间,通州主客户总数增长近3倍。到北宋末人口总数大体为扬州、泰州的一半不到,经济实力的不足,限制了文化教育的发展。虽然地方官员较早注意到办学的重要性,但州县学初办时,由通判主持,并无教授、训导之设。庆历四年(1044)始设州学教授,不隶朝廷,而由本道漕司荐举。熙宁六年(1073)改由中书门下选差,也基本上只有大郡才能配置到位。绍兴十三年(1143)诏诸州并置训导。查阅南通地方志,乾隆《直隶通州志》秩官表中记有北宋仁宗嘉祐二年(1057)的高子良教授一人,其他时期各志均无记载。所记载的南宋州学学官,也只有光宗绍熙五年(1194)的教授鲍义叔和林宗放、宁宗嘉定年间(1208—1224)的训导卢端谊、度宗咸淳二年(1266)的教授黄焱四人,其余皆无记录。《宋会要辑稿》记载孝宗乾道五年(1169)“八月十二日,通州、无为军各复置教官一员”, (15) 州志缺载,但由此可以看出,学官的缺配是肯定的。两宋时期州学学官的配置不能齐全,应是不争的事实。宋朝政府允许在教授合适人选不足的情况下,聘选乡中宿学有道业者担任,如苏州知州范仲淹在任时即曾聘请无出身的胡瑗为郡学教授,此后其又被聘为湖州教授。而通州地方志中却无此类记载,师资力量和教育资源的匮乏,是北宋通州科举难兴的重要因素之一。

南宋时期通州经济有所上升,州学学官配置有所增加。南宋初短暂的战火侵袭,并未能阻止地方士人的科举追求,宋高宗在战争时期所实行的科举宽容政策,给所有的士人带来更大的希望。建炎二年、绍兴二年皆省去礼部省试,实行在转运司所在州进行类省试的变通措施,而且扩大了录取数额,两次录取正奏名进士554名和392名,对特奏名的政策也较为宽容,特奏名五等者皆许调官。南宋政府收买人心、笼络英才的行为,极大地刺激了士大夫的求仕之欲,通州的考生也在这股东风之下乘势而起,在高宗绍兴年间共十榜科举考试中,即有7人高中进士。计南宋共开科49次,录取正奏名进士23198人,特奏名进士22442人,比北宋略少。通州南宋时期所中进士共为16名,比北宋时期有明显提高,其中通州11名,海门5名。这个总数的确不高,但中举难度却不低。南宋时期科举已成为士人进身的最主要途径,应试人数空前提高,各地参加取解试即乡贡的考生愈来愈多。目前我们暂不知道通州解额是多少名,从其他地区的取解比例中我们可以看到大概情况,1186年福州的取解比例是150人取1人 (16) ,当时建宁府的取解比例是133取1人 (17) 。《宋史》记载南宋末年取解情景:“时诸州郡以乡贡终场人众而额少,自咸淳九年为始,视终场人多寡,每二百人取放一名。” (18) 正是因为参加考试的人数大增,各地纷纷要求建立贡院以备考试之需,朝廷遂要求考生在百人以上州郡可依条令设置相应的试院,孝宗乾道四年(1168)四月,淮南路转运司在“扬、真、通、泰、楚州、高邮军六郡置试院”。 (19) 通州贡院建于淳熙十年(1183),有屋百余间。由此推断,当时通州的考生应在数百以至千人之上,文教之风渐盛。

如皋县开发先于通州,崇文之风甚于通州,因属泰州,受泰州学风影响颇深,又有胡瑗父子彰之于前,王俊乂状元伸之于后,加上移居于此的士族众多,故民风向学、士重科文。有宋一代,文献可考者如皋进士16人、举人12人、武达2人。根据相关文献资料统计可知,两宋时期今南通境内共有进士计40名,见表10-2。

表10-2 两宋时期通州、如皋县进士名录表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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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 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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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朝时间不到百年,科举只开了16榜,录取进士1139人,是中国科举史上的衰落期。因史料遗缺,鲜有关于南通地区科举的记载,可考者唯如皋进士李登观、管重和及开封解元陈应雷。

二 明代南通科举的进步

明代是我国古代科举制度发达且高度定型时期,朱元璋在通过反复实践比较后,将科举考试确定为明代取士的主要方式,由礼部颁行的“科举成式”,成为此后500多年间统治者恪守的“永制”。明清正式科举为乡试、会试和殿试,但这之前必须通过资格考试即童生试、取得生员即秀才的身份,才有可能进入乡试。(https://www.daowen.com)

童生试实际上分为州县府试和院试。县、州、府逐节考试,通过府试者再参加院试,取中者方为生员,可进入州县府学就读,亦可选择在私塾学习或书院学习。地方官学中的生员分三等:廪膳生、增广生和附学生,各视考核升降。院试是指由各省学政主持的考试,又分岁试和科试。岁试的对象包括已过府试的童生和在籍生员,童生取中即为生员,在籍生员则以此评定六等,优等给奖赏,可补廪生、增生,中等如常,劣等降级甚至黜革。科试是在大比前的资格考试,亦分六等,列为一、二等的生员,即取得参加乡试的资格,称为科举生员。学校教育甚至包括私学教育大都纳入了科举体系,士大夫几乎在科举之业外,殆无他志。而层层考试,无论是对地方政府还是对考生来说,都需要花费一定的费用,穷困之家要走科举这一条路,本就是难上加难的事。从这个角度来说,地方经济的提升与地方科举的进步,应该是一种互动的关系。

有明一代,通州地方经济实力较前已有大幅提升。通州城区和周边市镇逐步扩展,十大盐场占据两淮盐业的三分天下,棉花种植业在农业发展的基础上得以推广。通州人口总数稳步增长攀升,永乐到天启,从13420户、61208人上升到19483户、86260人。万历四十一年(1613),官民田达12694顷,是永乐朝的三倍多。再加上如皋地块,整体实力与泰州相当。同时地方官学较之宋代更加规范,各种教育机构遍及城乡,私学的发展大大促进了教育普及,学立而教兴,教立则士奋。士人纷纷从师问业、弦诵不绝,州民重教之风不减,稍有余力者莫不耕读并举。明隆庆时州人陈尧以为:“吾乡之士,远者弗论,论其国朝以来,虽文风覃被,尚在草昧。今则自束发以上,咸知谈经说史,讲明道术。不惟黉序之间,青衿白面之夫,龙骧风腾,累百其徒,即衡门之家,髫龀之子,亦知挟册从师,喜为儒者之言。” (22) 以科举为主导的教育更加催发了人们肆学之心、仕进之欲,南通中举人数随之有所提高。

乾隆《直隶通州志》记载明代南通进士名录共计66名。其中进士可考者62人,通州32人,海门8人,如皋22人;通州赵云程,海门王三宅、高荐、费必兴共4人待考。举人可考者,通州89人,海门32人,如皋62人。此外,武进士可考者,通州、如皋各有3名。 (23) 光绪《通州直隶州志》增如皋进士迮原霖。 (24) 《江苏艺文志》(南通卷)增订者顾启,多年来稽查印证,补充了4位明代进士:王相说,泰州海安人,天启二年(1622)进士,湖广参议;潘允谐,通州人,天启五年进士,金华知府;徐燿,泰州海安人,崇祯元年(1628)进士,左佥都御史;王效通,通州人,崇祯十五年(1642)特赐进士,刑部郎中。 (25) 据上,武进士外,明代南通进士为71名,其中,通州35人,海门11人,如皋23人,海安2人。从整体情况而论,明代南通科举进入复苏与发展阶段。

一些著述与媒体对各地的科举均有统计与研究,数据各有不同。其主要原因有以下几种:(1)考生的生长地、学习地、活动地与祖籍地往往不同,导致统计有歧;(2)原始资料的不同与散失;(3)最重要的是,属地的此进彼出。有的用历史上行政区划的概念,有的用现在的行政区划,研究者难免各取所需。因此,统计便出现不同。明代南通属扬州府三州之一,领海门县,领崇明县时间极短,时如皋、海安皆属泰州。本处统计进士人数,是以现行行政区划为准而进行统计的,故不纳崇明进士。

三 清代南通科举的兴盛

清朝大体沿袭明朝三级考试制度,立法更加细密周全,学校依旧是科举考试的必由之路。明清科举基本形成分区配额取士的格局,如院试录取额,县为20名,州为30名,府为40名。乡试仍然是整个科考中最难考的一关。按规定,乡试时各省录取名额皆有限定,如顺治二年定江南省额为163名,乾隆九年定江南额为114名,其中江苏69名、安徽45名。因此,各地录送的应试人员也有限制,如乾隆九年(1744)规定,江南、浙江等大省每举人1名,可录送应试生员80名,即江南此年参加乡试人数为9120人。 (26) 录取比例为1.25%。但真正参加应试的人数可能超过这个比例,道光年间江苏巡抚林则徐曾说:“江南为人文渊薮,入闱士子,多至一万四五千人。” (27) 乡试录取殆至百人取一。会试依然按省酌定取士,录取率约为30∶1,清代会试112科,平均每科取士245人。

清代通州升为直隶州,如皋划入通州。清初人口骤减,康熙朝有所恢复,乾隆四十年(1775)人口达333659人,道光九年(1829)上升为789053人,同治十三年(1874)增至1174659,到宣统元年(1909)高达1286321人,整体经济实力大幅提升。通州进升直隶州后,学校和科举的配额、取额略有增加,虽然中举比例甚微,但士民科考热情不减,甚至冒籍改名以赴考场。《南通市教育志》不取泰州进士,著录南通清代进士共计104名,其中通州70人,海门1人,如皋33人。 (28) 据顾启增订《江苏艺文志》(南通卷)补充通州进士1人、海门进士3人,他们是:马淮,通州人,乾隆四年(1739)进士,文武皆精,历任守备、游击、协镇;陶元运,海门人,康熙四十五年(1706)进士,知完县,摄琼州;李如林,海门人,乾隆五十四年(1789)进士,宾州知州,后改华亭教谕;李审之,海门人,世居吕四场,光绪十六年(1890)进士,总理衙门章京,更外交部主事,曾主鹤城书院。 (29) 清代海安隶属泰州,据周忠增订《江苏艺文志》(泰州卷)录海安进士4人,即康熙三年(1664)进士陆舜、乾隆十九年(1754)进士仲鹤庆、嘉庆十三年(1808)进士仲振履、咸丰十年(1860)进士王桐,皆为泰州海安人。 (30) 另康熙六十年进士张符骧,为泰州安丰场人,后迁居海安,为海安籍进士。据此,清代南通科考进士包括:通州(含海门)进士75人,如皋进士33人,海安进士5人。到1905年科举制度正式废除,有清一代,南通可考进士为113人,举人338人。此外,清末对出洋留学毕业回国的学生,每年八月举行一次考试,凡应考留学生给予进士或举人出身,以资鼓励,这一制度实行到宣统三年(1911)清朝灭亡为止。1911年海门人季新益、沙世杰留学归国应考,遂成为中国历史上的最后一批进士。

四 明清南通的科举魁首

明清两代,南通在科举取士的制度下,产生过数量可观的秀才、举人、进士、翰林,此中不乏政治、经济、教育、文学艺术多方面的优秀人才。但要在众多的进士中位列前茅,不仅仅要靠才华和考技,有时还需天时、地利、人和,方能遂愿。南通科举史上无连中三元者,但中解元、会元、状元、榜眼、探花的不乏其人,他们是崔桐、马宏琦、范曾辉、胡长龄、马有章、王广荫、张謇、冯善征等。

崔桐,字来凤,号东洲,海门余东人。他9岁便跟随父亲游南雍(国子监),常常出语惊人,祭酒徐琼称他为奇童。38岁时以岁贡举乡试第一名,即解元。正德十二年(1517)夺得会试第十八名,殿试为一甲第三名探花,授翰林编修。崔桐丰采卓卓,与张邦奇齐名。武宗南巡,崔桐连章谏留,诏跪午门外一连五日,并受廷杖夺俸,遂名闻天下。世宗即位,因皇统问题引起“大礼议”之争,其又与杨慎等切谏,再遭廷杖并被逮入诏狱,降为湖广参议。后擢为国子监祭酒,后官至南京礼部右侍郎。著有《东洲集》二十卷,《东州续集》十一卷,编修嘉靖《海门县志》。崔桐一家世代为官,是海门有名的书香世家。 (31)

马宏琦,字景韩,号逊渚,通州人。雍正五年(1727)丁未科一甲第三名探花,授翰林编修。他官至御史,曾两任顺天乡试同考官,工书法,著有《经贻堂稿》。

范曾辉,字充光,号实斋,如皋人。乾隆十九年(1754)会元,以亲老奉养左右,不求宦达。父母丧后,其杜门课徒,以诲导后学为己任,人称文白先生。著有《周易疏义》《周礼条辨》《四书辨注》《历试志遇》等。 (32)

胡长龄,字西庚,通州人。乾隆五十四年(1789)乙酉科一甲第一名状元,授翰林修撰。乾隆五十六年大考二等,提升为侍讲学士,武会试副考官。乾隆六十年任国子监祭酒,并主试山东,累官至礼部尚书。胡长龄才誉卓著,嗜读书,工诗赋,史学造诣尤深。为“江东三俊”之一(另两位为马有章、李懿曾),与山阳汪氏合称“汪经胡史”,著作有《三余堂存稿》等。他为官清正廉明,刚正不阿,反对趋炎附势,与和珅同时,却与之鲜有来往。 (33)

马有章,字倬庭,通州人。嘉庆六年(1801)恩科会元,殿试三甲165名。官至内阁中书舍人。治毛郑诗、左氏春秋,旁及汉唐诸史。著有《扬子法言注》、《逊志堂文集》。 (34)

王广荫,通州人。其为道光三年(1823)癸未科一甲第二名榜眼,授翰林编修。官顺天学政、会试副考官、翰林院侍读学士、内阁学士、工部右侍郎、工部尚书。工书法。咸丰元年(1851)六月任兵部尚书,十二月十四日卒,谥文慎,著有《集益斋稿》四卷。 (35)

张謇(1853—1926),字季直,同治八年(1869)考取秀才,光绪十一年(1885)应顺天府乡试,中“南元”(南方人中第一名)。光绪二十年(1894)甲午恩科一甲第一名状元,授翰林修撰。后掌教赣榆选青书院和崇明瀛洲书院。民国初年,官南京临时政府实业总长,袁世凯政府农林、工商总长,兼全国水利局总裁。著有《癸卯东游日记》《柳西草堂日记》《张謇日记》《张謇函稿》《啬翁自订年谱》等。张謇在中国历史上的影响,是历代状元中所罕见的。

冯善征,字子久,号达庐,通州人。光绪二十八年(1902)优贡,二十九年荐举经济特科,列二甲第一名。官四川云阳知县,莅任一载,廉政爱民,颇有政声。后递进阶比道员,谢官不就,著有《达庐诗录》。 (36)  

此外,明代状元朱希周,与南通大有关联。朱希周(1473—1557),原籍如皋,迁昆山,再迁吴县。朱家乃书香门第,其曾祖朱吉,官至户科给事中;父亲朱文云,官至按察副使。朱希周深受家庭熏陶,发愤读书;他性恭谨,不喜夸饰,学惟务实。明弘治九年(1496),朱希周参加殿试,一举夺魁,为丙辰科状元。他曾参修《明会典》,主持编修《孝宗实录》,进侍读学士,出任礼部右侍郎。朱希周生性刚毅,不苟言笑,廉洁正派,淡于名利。他林居三十年,朝野论荐者三十余疏,竟不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