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仿真绣

中国刺绣以苏绣、湘绣、粤绣、蜀绣最负盛名，号称“四大名绣”，又以苏绣为四大名绣之首。广义苏绣是江南刺绣的总称，多以花鸟为题材，以国画稿作绣本。狭义苏绣自然只指苏州地区，或谓“吴绣”。民国以来，在苏（吴）绣传衍发展下的“通绣”，有异军突起之势。于是，在“苏绣”的名号下有“南吴北通”之说。“通绣”之所以形成并驰名，与清末苏绣的一代神针沈寿渡江传艺有关。

沈寿（1874—1921），女，原名云芝，后字雪君，号雪宧。祖籍浙江吴兴，出生于江苏吴县（今苏州）。沈寿对刺绣艺术极具天赋，15岁时以“绣姑”著称。1903年，清末著名学者俞樾誉之为“针神”。光绪三十年（1904），慈禧太后七十寿辰，沈寿以《八仙上寿图》通景画屏和《无量寿佛图》等绣品进献。作品进呈宫中，慈禧惊为绝世神品，因授予四等商勋，并亲笔书“福”“寿”二字分赐沈寿、余觉夫妇，沈寿因此更名“寿”。随后，清政府在农工商部特设立绣工科，任命沈寿为总教习，并委派沈寿夫妇赴日本考察日本刺绣艺术。此行使沈寿的刺绣艺术产生了重大变革。

　图17-2　南通女工传习所第一任所长沈寿（南通博物苑提供）

沈寿去日本的时候正值西学东渐之风涨盛，她目睹西方美术的艺术魅力，便潜心研究，着手于传统刺绣针法和丝线配色的改进，并融合西方美术和日本美术绣元素创立“仿真绣”。1913年，清末状元，著名的教育家、实业家张謇先生出于保护中国传统刺绣艺术的目的，在南通筹建创立女工传习所，翌年建成并聘请沈寿任所长，主持教学与绣品创作。沈寿呕心沥血，培养人才，传授技艺，同时又奋力创作，成就非凡，致使通绣即“仿真绣”名扬天下。

南通仿真绣与中国传统刺绣相比，针法灵活多变，色彩调和自然，仿真效果鲜明，具有独特的艺术风格。其主要特征如下：（一）仿真绣作品往往以西洋油画的人物肖像、风景等为绣稿，吸收西洋油画、素描、摄影用光、用色的技法，在传统苏绣基础上，将运法、用线、配色有机结合并予以创新，使得作品立体感强、物象生动逼真，具有仿真的效果。（二）针法创新，增强传统刺绣的表现力。沈寿改变了传统刺绣中平铺直套的针法，根据物象的结构旋转用针，以能体现物象的质感，特别是在绣制人物的头发、禽类的羽毛等难度较大的物象时显得灵活逼真。（三）色彩创新，丰富传统刺绣的色彩。沈寿在《雪宧绣谱》中对染线设置了色阶表，一直沿用至今。沈寿还强调，绣线要根据水墨稿或油画稿不同的色调来配色；若以真花为素材的，就要按真花的色调去配色。（四）融合光影技法增强仿真效果。沈寿认为：欧人铅油之画，本于摄影，影生于光，光有阴阳，当辨阴阳。沈寿创新了技法，采用几种色线合并于一股，穿于一针，来润色调绣，以表现西方油画、铅画、摄影作品中物象因受光不同，产生明暗关系的变化，增强作品的立体感觉和仿真效果。(https://www.daowen.com)

沈寿创作的第一幅仿真绣作品，是1911年完成的《意大利皇后爱丽娜像》，获意大利都灵万国博览会“至大荣誉最高级之卓越奖凭”。清政府将此绣像作为国礼赠送给意大利后，轰动意国朝野。1915年，沈寿耗时两年多创作的旷世神绣《耶稣像》完成，此作中，沈寿刺绣技艺已达炉火纯青的境地，同年获得美国巴拿马世界博览会“一等大奖”。1919年，沈寿历时三年完成的作品《美国女优倍克像》完成，出神入化地再现了当时美国当红明星倍克。《蛤蜊图》以素描蛤蜊图为绣稿，绣有大小蛤蜊6个，作品针法虚实并用，通过明暗对比逼真地表现了蛤蜊的质感，体现出西方素描艺术的特征。上述沈寿的代表作充分展现了仿真绣的生动表现力和独特的艺术魅力。

自1914年沈寿主持女工传习所，即以教育与实践结合的方式将传统刺绣和她创制的“仿真绣”艺术向学员们传授。到1939年，一共举办十五期。为提高学员的艺术素养，女工传习所当时还聘请了一些地方文化名人讲授文化艺术课。沈寿1921年病逝，其姐沈立继任所长并主持绣艺教学。

由于日军侵略，南通不幸沦陷，女工传习所于1939年停办。1942年，张謇儿媳吴端华恢复重办张吴女工传习所，1944年，张吴女工传习所也因重重困难而解散。

沈寿及女工传习所培养了一批人才，创作了一批有影响的绣品。新中国成立以后，沈寿培养的那一代老艺人，在历届人民政府的支持关怀下，重新承继发扬南通的仿真绣，在中国绣艺领域独树一帜。

由沈寿口述、张謇笔录整理的《雪宧绣谱》是一部系统、完整的刺绣艺术理论著作，也是我国第一部系统介绍刺绣针法的著作。该书共分绣备、绣引、针法、绣要、绣品、绣德、绣通等8章。其中“针法”章，总结了18种刺绣针法，既包括传统的苏绣针法，也包括沈寿自创的旋针、散整针、虚实针，还包括日本的肉针针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