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吴语
一 分布地域
海启话指海门话和启东话，属吴语太湖片苏沪嘉小片。其覆盖范围包括海门中南部地区；启东市除秦潭、吕四以西一线之外的大部分地区；通州区南部小海、张芝山、川港、竹行、南通农场等地区；通州区东部临海的三余、海晏、环本一带；如东县东南部临海的掘东、兵房、丁店一带。海启话以海门话为代表方言。
通东话属吴方言的常州小片，介于南通话和海启话之间，是南通方言中最为特殊的土语小片。因其呈狭长带状分布，东、西端方言特征存在差异，故将其再细分为两小区：一是金沙话，使用范围包括通州区的金沙镇和周围的唐洪、庆丰、金西、正场、金乐和十总、二窎、骑岸、西亭、正场、姜灶等乡镇的部分地区，是最接近南通话的吴语；二是四甲话，位于金沙话的东部，介于金沙话和海启话之间，主要通行于通州区东部（东北三余地区除外），启东市、海门市北部。通东话使用地区具体包括通州区的二甲大部分地区、袁灶大部分地区、余西、余北、金余东南部、东社、忠义、五甲等乡镇，海门市北部的东灶、东兴、正余、王浩、货隆、刘浩、包场、余东、树勋、四甲、国强等乡镇的大部分地区，启东市北端的吕四、毛家港、秦潭、天汾四镇。 (13)
二 语音特点
海启话：
（一） 声母
31个声母：
p边宝布不 p‘攀普破泼 b防抱步脖 m蛮买暮没 f翻反付拂 fv凡犯父佛
v还浑患挖
t耽倒到得 t‘坍讨唾脱 d谈稻度特 n拿脑怒诺 l兰老路勒
ts专澡做质 ts‘穿草醋出 dz传赵助泽 s搧扫素式 sz燃造坐入
tɕ 肩缴叫吉 tɕ‘签巧劝泣 dʑ 前犟轿局 ȵ 年女念热 ɕ 仙小楦息 ʑ 徐贱象截
k监赶故革 k‘铅考库刻 ɡ茄掼骱轧 ŋ牙眼碍杌 h哈好货黑 hɦ咸厚候核
爱欧安郁 ɦ 移华雄叶
（二） 韵母
50个韵母：
ɿ 朱雌思是i衣欺西去u乌波梭哥
e暗簪参社 ie厌见件天 ue宦宽欢
ø安单乱干 yø圆捐劝愿
ɛ 爱拜塞改 iɛ 谐 械 懈 uɛ 怪 快
æ三凡斩眼 uæ关筷环
ɑ 矮排筛假 iɑ 野爷写加 uɑ 乖歪快
ɔ 袄包少告 iɔ 要小叫巧
o哑巴赊怕 uo华洼蛙
ør而耳二儿
əu殴斗手勾 iəu由九旧休
ei杯推醉碎 uei归亏危灰
ən恩本真根 in英兵心紧 uən 滚困昏
aŋ 浜棚章梗 iaŋ央强相象 uaŋ广~告光~火
ɑŋ 肮邦党庄 iɑŋ 江讲王 旺 uɑŋ光荒匡逛
oŋ 翁风中公 yoŋ用雄龚兄
姆母 老~猪 
吴呒五 儿 
鹅我饿
əʔ扼拨得合 iəʔ一踢热拾 uəʔ 国忽阔
aʔ 鸭拔闸甲 uaʔ 括豁
ɑʔ 压百石额 iɑʔ 约脚嚼虐 uɑʔ 碱
oʔ 恶北福洛 uoʔ 沃 yoʔ育月玉局
（三） 声调
8个声调：
1阴平54东金诗波2阳平24同情时蒲
3 阴上 435 懂紧水祖 4 阳上 31 动近是在
5 阴去 45 冻浸四惯 6 阳去 213 洞净氏漫
7 阴入 5 督急式骨 8 阳入 12 读及舌乏
通东话：
（一） 声母
29个声母：
p班宝布不 p‘攀炮普拍 b办跑蒲白 m网问米袜 f方分飞发 v房问味罚
t带底都督 t‘他替土托 d大地渡独 n那农连诺 l拉里路勒
ts中子再竹 ts‘冲齿猜戳 dz柔重厨族 s三生丝宿 z人造树肉
tɕ 鸡家专节 tɕ‘欺且春出 dʑ 其旧传局 ȵ 泥鱼人 热 ɕ 西希沙说 ʑ 前谁床入
k街家古骨 k‘开亏嵌哭 ɡ 共葵掼轧 ŋ 爱艾饿鸭 x孝黑虎忽 ɣ 红胡鞋学
安衣吴雨
（二） 韵母
48个韵母：
ɿ 丝子是枝i鸡飞眉地u 布都书乌y区嘴醉岁
ɑ 排打家 界 iɑ家 下写也 uɑ快 怪 坏娃 yɑ 曰□嗾
ɛ 来雷催帅 iɛ界 且 也冶 uɛ快 怪 坏怀 yɛ 靴帅显摆
e楼留茂狗 ue贵灰跪为 ye水吹脆谁
ɣ 波多做哥 iɣ 九酒休有
o巴怕爬马 uo瓜嫁 下话 yo假茶抓叉
ɔ 包刀少孝 iɔ交 孝小妙
ər二耳儿而 
嗯叹词噷叹词 
安宣半官
山商班间 i
盐阳扇间 u
关环还晚
ɑŋ昂邦当钢 iɑŋ讲 江降腔 uɑŋ光矿荒王 yɑŋ双庄床窗
朋孟灯人 i
兵丁金人 u
滚困昏温 y
春寸损军
东风梦翁 i
兄穷雄永
ɑʔ 发甲刷瞎 iɑʔ 甲岳略嚼 uɑʔ刮滑挖豁~拳
əʔ 白格得汁 iɪʔ笔铁雪益 uəʔ 骨窟忽或 yəʔ术述入
oʔ 学葛木肉 uoʔ 鸽阔霍活 yo血出说月
（三） 声调
8个声调：
1阴平54丹生金勋2阳平24谈神勤存
3 阴上 51 胆省井笋 4 阳上 41 漤忍近吮
5 阴去 34 诞胜浸训 6 阳去 21 蛋认静顺
7 阴入 33 答色急说 8 阳入 55 达石及入
三 词汇语法特点
（一） 构词（含短语）
1. 前缀和后缀
前缀：
（1） 见
如：见用特交关HQ（耐用得很）
（2） 惹TD NT RH
如：惹痛TD NT（可爱） 惹戏TD NT（可笑、好玩）
（3） 阿
前缀“阿”大量存在。
后缀：
（1） 子 读轻声
“子”为名词后缀，海启话和通东话中都不太常用，海启话中使用最少。如：学生子TD。
（2） 头
“头”为名词后缀，海启话最多，通东话次之。
① 名词性词根加头，构成名词，“头”读轻声。如：日头HQ，吞头TD（样子）。
② 动词性词根加头，构成名词。海启话和通东话还可作“……头势”。如：吃头/吃头势。
③ 数量结构后加头。如：一年头TD。
2. 儿化
海启话基本没有儿化构词现象。
通东话是附加儿尾构词，乳名附加儿尾较常见。部分词语，如猫儿、筷儿等，不附加儿尾一样可以成立。
3. 动词、形容词等的重叠式
（1） 动词重叠
① VV式
海启话“V⁃V”式和“VV”式兼有。如：看一看/看看。
通东话“VV”式和“V下子”式大致相同。如：看看/看下子。
② “V啊V”HQ“V啊V仔”TD
海启话：翻啊翻 动啊动
通东话：翻啊翻仔 拍啊拍仔
（2） 形容词重叠(https://www.daowen.com)
① AA式
在海启话和通东话中，“AA”式要修饰名词，一般得加上结构助词“个”；“AA”式要修饰动词，部分要加上结构助词“叫”。如：圆圆个面孔，慢慢叫跑。
② ABB式
瘦基基TD 硬勒勒TD
③ BBA式
碧碧绿HQ TD 冰冰瀴TD（冰凉）
通东话“BBA”式大多可变为“BB啦A”式。如：雪雪白/雪雪啦白。
（二） 词类
1. 代词
（1） 人称代词
海启话：
第一人称：单数，我［ŋu31］；复数，我俚［ŋʊ31li21］。
第二人称：单数，尔［
］；复数，尔特［
də］。
第三人称：单数，伊［ɦi24］；复数，伊特［ɦi24də］。
通东话：
第一人称：单数，我［ŋɤ41］；复数，我俚［ŋɤ41le］/我俚个［ŋɤ41lekr］。
第二人称：单数，你［ȵi41］；复数，你俚［ȵi41le］/你俚个［ȵi41lekr］。
第三人称：单数，他［t‘ɑ55］；复数，他俚［t‘ɑ55le］/他俚个［t‘ɑ55leke］。
（2） 指示代词和疑问代词
基本式
海启话：
什么——何［xɑ45］，哪——哪［lɑ31］，这——基［tɕi54/ki54］，降基［tɕiɑŋ43tɕi54］。
这样——实基、降基样，多少——多少。
通东话：
什么——嗲［tiɑ34］，哪——哪［lɑ41］，怎——怎［z
］，这——格［kəʔ33］，怎么、怎么办——怎嗳、怎盖。
怎样、什么样子——怎嗳样子、怎盖样子、点样子，多少——多少。
2. 数词
（1） 约数
海启话和通东话不像如海话和南通话用“百十”表示“百把”，而是和个、千、万统一，直接用“百把”。如：百把钱（大约一百块钱）。
（2） 分数
通东话中两个数量结构中间插入“里”，表示几分之几。如：四股里一股（四分之一）。
（3） “二”和“两”
① 海启话称月、日时，多用两。
② 海启话在十、百、千、万、亿前，均用两；通东话在亿前用两，其余用二。
③ 海启话、通东话在衡量词“两”前，只用二；在斤、尺、寸前，海门话一律用两，通东话二、两均可，主要用二。
（4） 数词的省略
如海话、南通话数量结构中省略数词“一”的形式，海启话没有，通东话较少。
3. “个”与“只”
海启话“只”的使用频率较高；通东话以“只”为主，“个”为次。
4. 特殊副词
（1） 表示程度的副词
① 蛮［mæ54］HQ［m
］TD
② 忒［t‘əʔ5］HQ 忒骨［t‘əʔ33kʊəʔo］TD
和普通话的“太”相似，表示过分程度。如：普通话“太多”，海启话“忒多”，通东话“忒骨多”。
③ 交关［tɕiɔ55kuæ54］HQ ［tɕi
ku
］TD
表示“十分”“相当”，可以在形容词之前作状语，也可以在之后作补语。如：普通话“这本书好得很。”海启话“基本书好嘞交关。”通东话“格本书交关好。”
“交关”还可以重叠使用来加重程度。海启话的“交关年年”一般用作补语；通东话“交交关关”可作状语或补语，“交关交关”一般只作状语。如：普通话“这本书好得不得了。”海启话“基本书好嘞交关年年。”通东话“格本书好嘞交交关关。”
（2） 表示范围的副词
侪［dzɛ24］HQ ［zɛ24］TD
表示全部范围。如：普通话“我们都是他的学生。”海启话“吾俚侪是伊学生子。”通东话“我俚侪是他个学生子。”
（3） 表示时间的副词
普通话中与“已经”“曾经”相对的副词是“没有”，海启话和通东话中与此相对的是“勿曾”。如：普通话“我还没有吃饭。”海启话“吾还勿曾吃饭。”通东话“我还勿曾吃饭。”
（4） 表示语气等的副词
定管HQ 定见HQ 定准TD
类似如海话中的“非（要）”，常与否定词“勿”或“不”连用，表肯定，有“偏偏”的意思。如：普通话“你不让我去，我偏要去。”海启话“尔勿让我去，吾定管要去。”通东话“你不让我去，我定准要去。”
5. 介词及有关被动句、处置句
（1） 拨HQ、瞎TD和被动句。
“拨”“瞎”在被动句中，相当于普通话的“被”。如：普通话“茶杯被他打破了。”海启话“茶杯拨伊打破特。”通东话“茶杯瞎他打破唠。”
（2） 担HQ、拿TD和处置句。
“拿”“担”在处置句中，相当于普通话的“把”。如：普通话“把衣服洗洗干净。”海启话“担衣裳洗洗干净。”通东话“拿衣裳洗洗干净。”
6. 助词
（1） 结构助词
普通话“的”“地”等结构助词海启话、通东话不常用，一般用“叫”。如：普通话“吃了饭要慢慢地走。”海启话“吃特饭要慢慢叫跑。”通东话“吃仔饭要慢慢叫跑。”
海启话、通东话的常用结构助词是“个”，和普通话的“的”类似。
① 表示定语和中心词的一般修饰关系。如：幸福个生活HQ TD（幸福的生活）。
② 表示定语和中心词的领属关系。如：吾个娘HQ（我的妈）。
③ 动宾之间，构成偏正短语。如：我写个文章HQ TD（我写的文章）。
④ 组成“个”字短语，类似普通话的“的”字短语。如：看书个看书，看报个看报。HQ TD（看书的看书，看报的看报。）
⑤ 用在两个数量结构之间，表示相乘或相加。如：两个个三个，共总五个。（两个加三个，总共五个。）
（2） “叨”“啊”“仔”“特”等助词
海启话用“特”［dəʔ0］“嘞”［ləʔ0］，通东话用“仔”［ʦɿ0］“唠”［lɔ0］“嘞”［ləʔ0］来表示普通话的时态助词“着、了”。如：普通话“饭好了，快来吃。”海启话“饭好特，快点来吃。”通东话“饭好唠，快点来吃。”
附于动词性词素之后，构成介词。如：普通话“朝着”“顺着”，海启话“朝嘞”“顺嘞”，通东话“朝仔”“顺仔”。
用于形容词与程度补语之间，具有普通话结构助词“得”的部分语法功能。如：普通话“这个东西很重，重得连我都拿不动。”海启话“基物事蛮重，重嘞连吾也拿勿动。”通东话“格东西蛮重，重嘞连我也拿不动。”
用于动词与表示趋向或场所的补语间，具有普通话介词“到”的某些功能。如：普通话“搁到桌子上了。”海启话“放嘞台浪特。”通东话“放嘞台里唠。”
作句末语气助词。如：普通话“迟了就不好了。”海启话“晏特就不勿好特。”通东话“晏唠就不好唠。”
7. 形容词的程度补语
海启话和通东话不仅有“~嘞不（勿）得了”；“~嘞嚇煞（死）人”；“~嘞不得过”；“~嘞没得魂”等与南通话相似的形式，还有自己独有的形式。如，~嘞奥去话伊HQ（~得不要去说它）：好嘞奥去话伊（非常好）；~嘞交关HQ TD：好嘞交关（非常好）；~嘞可以HQ TD：笨嘞可以（非常笨）；~嘞没底说TD：好嘞没底说（特别好）。
（三） 句法特点
1. 双宾语句
海启话和通东话既可以用普通话“动词+间接宾语+直接宾语”的格式，又可以用如海话和南通话“动词+直接宾语+间接宾语”的格式。通东话在直接宾语和间接宾语之间，可以插入“喊”。如：普通话“借给我两块钱。”海启话“借拨吾两块洋钱。/借两块洋钱（拨）我。”通东话“借喊我两块钱。/借两块钱（喊）我。”
2. 疑问句
海启话没有如海话、南通话的“果VP”式问句，是非问和选择问的结构形式与普通话相似。通东话的疑问句形式则是南通话与海启话结合的产物，既有和海启话相似的是非问句和选择问句，也有南通话的“果VP”式问句。
（1） “果VP”问句
吾该勿该来？HQ 我果该来？/我该不该来？TD（我应不应该来？）
（2） “果曾VP”问句
尔勿曾到过北京
？HQ 你果曾到过北京？TD（你到过北京没有？）
（3） “果（曾）VP”的其他作用
勿问尔去嘞勿去，吾横竖要去个。HQ 不问你果去，横竖我要去哠。/不问你去不去，我横竖要去哠。TD（不管你去不去，反正我是要去的。）
3. 特殊语序
海启话、通东话相同。如：普通话“我打不过他。”海启话“我打勿过伊。/我打伊勿过。”通东话“我打不过他。/我打他不过。”
(1) ［宋］乐史撰，王文楚等点校：《太平寰宇记》卷一百三十《淮南道》八《泰州·海陵县》，第2565页。
(2) 元末至清初，古海门屡次塌没，清乾隆年间，再度涨出江面。
(3) 敖小平《南通方言考》（上海辞书出版社2017年版）：“通东话或可看作东布洲方言即古海门话的孑遗。”
(4) 鲍明炜、王均主编：《南通地区方言研究》，江苏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
(5) 2018年5月，海安撤县设市。
(6) 《江苏省和上海市方言概况》将如海话归入第三方言区。
(7) 全书音系主要参考《南通地区方言研究》，列出代表音系，各地不同处具体分说。
(8) “ ”表示白读，“ ”表示文读。
(9) 程度的深浅跟语气、语境等相关，南通方言均同。
(10) 敖小平《南通方言考》：“鉴于南通地方地理位置偏僻，特别是其成陆后有六百年时间是一个江中孤岛，这一融合过程应该是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中进行的。”
(11) 南通话分老派和新派两类。这里讨论的是新派音系，也是目前使用人数最多的典型的南通话。《江苏省和上海市方言概况》将南通话归入第三方言区。
(12) 详见敖小平：《南通方言考》，上海辞书出版社2017年版。
(13) 《江苏省和上海市方言概况》将海启话和通东话归入第二方言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