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民居及其院落
南通地区早期的沿海渔村和煮盐灶点，位于孤悬海外的沙洲之上，沙洲经过长时间的独立发展形成了相对封闭的乡村社会。随着沙洲逐渐扩大并和陆地相连而变成远离海岸的乡村，建筑以开敞的院落和草房为主，受江淮文化影响的北部形成拘谨规整的形态，受吴文化影响的南部形成了通透舒展的建筑空间。随着乡村因地处盐运节点而成为集镇进而形成城市，促进了人员和物资的交流，类型丰富的院落式民居逐渐形成。近代南通的民居因受西方影响，呈现出中西交融、各派杂处的风貌。
一 乡村民居
（一） 村落形态
1. 沿河、沿路式
南通民居的村落形式和内地聚居的模式不同，和沿海其他地方的聚居点也不同，所有建筑沿着河流和道路线型规律散布，道路和河流均匀分布，因此形成民居均匀散布于农田的乡村村落模式，在这个模式的发展下南通成为一个松散联系的大乡村。在北部成陆较早的地区，远离江海，其水系没有那么密集，近代以后陆路交通因其机动性而得到进一步发展，距离河流和公路较近可以提供便利的交通，沿河流和公路条状发展成为乡村建筑分布的特点。
2. 水圩式
在南部新成陆的土地，需要排除盐分才能适合耕作，雨水冲刷是排盐的良策。为了使盐水顺畅排出，就要有密集的河网，河网将农田分成方格，一个或者若干方格为一户农民的领地，在这个领地内居住区、耕作区和先人墓地分布其间。每户民居选址于田地一角的河边，在基地的四周挖出一圈环水形成水圩，在南侧通过一个仅有二尺宽的木板和外界联系，类似于吊桥，木板可以抽掉。从房屋的总体布局上，由独栋房屋和四周围合的环水组成了院落空间，随着建筑的增多，演变成为以四周水体围合的多进院落，水成了天然的防御屏障。这种建筑的布局即是水圩式全开敞院落。总体来看，水圩式院落依然是独栋建筑的演变形式，整座建筑置于农田之间，保留了建筑与农田的关系。
3. 村落式
河流为居民提供充足的生活用水，也提供了生活的便利和村落的经济命脉支撑。各地的物品通过河网在节点周转、人员在节点歇脚贸易，河网沿岸的经济因便利的交通而富足。这些节点建筑密度也随之加大，因人群聚集而成为没有政府建制的草市聚落，在河网的交叉口逐渐形成了商品的交易地，在距离建制镇和州城有一段距离的市郊形成了集中式的村落。由于没有强有力的行政设施的控制，自发形成的发散聚落，布局多没有固定的中心而呈线性或自由发展，如双墩村一条鱼骨状的街道，街道两侧为商铺，商铺的后面为居住区。而在更大的余西村形成了区块性村落，工字形的街道布局将村落分成数个区域，街道主要为商业，区域间为居住，并且出现了防御需要的一圈环水，也成为南通村落的代表形态。
（二） 建筑形态
1. 笆草房和土草房
南通土地为长江泥沙淤积而成，滩涂盛产芦苇。农作物以小麦和水稻为主。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之前，南通类似半岛，比较封闭，经济条件较差。村民巧妙地利用芦苇、稻草和杉木建造风土建筑，草屋结构简单，当地传有“船真屋假”之说，即建座房子使用的木料尚不及一条小船多。在农村建房子之前，先平整场地，夯实之后在柱子下面放置两块青砖作为柱础，然后在上面立穿斗式屋架。屋架上放置檩条，檩条上铺椽子，椽子上铺芦苇笆，其上铺泥，铺屋面覆盖材料。根据覆盖材料的不同又分为两种类型。第一种家庭条件好的地主富户人家使用茅草，这种草类似于芦苇，在水边尤其是滩涂上生长，约1.5米高，收割之后作打捆，切割整齐约60厘米长，从下往上苫草，厚度20厘米左右，因茅草较硬其上不另覆盖草绳。这种屋面较厚，保温和隔热效果都很好，耐久时间比较长甚至可以达到5年以上。第二种为稻草或麦秸屋面，构造和茅草屋面相似，只是稻草或麦秸质地较软、重量较轻，易被风刮走。在苫完稻草之后要加草绳网固定。方法是在地上固定四根橛子四周绑草绳，然后根据经纬线编织成网，最后将网覆盖屋面上固定住即可。这种屋面耐久时间短，每年都要换草，如果漏雨将芦苇笆沤坏还要重新更换芦苇笆（如图18-1）。
图18-1 草房
南部的启海和北部的海安墙壁不同。南部草房的墙壁为芦苇笆，即在穿斗屋架和檩椽固定好后，开始使用芦苇笆填补柱子之间的空隙，数层叠压的芦苇笆用竹筋（即竹子外皮很薄的片）固定在柱子上。如若设置门窗，在柱子之间窗户上下槛的位置，设置横竖木条形成窗框，内置木质窗棂格或门扇。芦苇笆墙为数层芦苇编的片（类似于编席子）叠压在一起，约5厘米厚，密不透风。但这种住宅防火效果差，南通风大，失火后易出现火烧连营，短时间内一个村子化为灰烬。北部气温稍低，需要更好的保温，居民则使用不透风的夯土墙，夯土墙上留门窗，保温效果比南部的好。
2. 砖瓦房
随着经济条件好转，砖瓦开始在农村普遍使用，模仿市区的砖瓦房屋也随之出现。在北部和南部，房屋形态不尽相同。南部建筑多受吴地建筑影响，平面方整，由明间、次间组成，客厅居中，一般南向开门。在南部如一侧临路，而另一侧为菜园，则前后开门。明间凹进，形成前廊，是室内外的分隔，是南通民居少有的灰空间。建筑多为硬山尖山式，也有少量悬山尖山式，有轻微的举折。从立面上看分为明显的三段式，青砖的下墙，白色的槛墙，白色的山墙，黑漆的博风板，深色的屋面。明间凹进全部为木门，多为前后开门，夏季可以全部打开，使室内通风良好。深远的出檐可为炎热而漫长的夏季遮挡过多的阳光。南部民居的建筑结构以穿斗式为主，屋脊舒展，多为对称式，尚有少数屋脊只做一端，寓示着主人住房随时可能增加（如图18-2）。
图18-2 南部民居
北部建筑受北方建筑影响，从平面上看，比南部建筑变化丰富。南部大多三、五开间，北部建筑则三、四、五开间都有。三开间有两种处理方式：第一种同南部明间凹进，但门两侧为窗，窗下墙为砖墙，次间廊下没有向外开的门，仅室内和明间相通，更多地强调家庭的融洽。(https://www.daowen.com)
图18-3 北部民居
受南方建筑影响的民居次间廊下有向外开的门，室内也设门和明间相通，更多地强调儒家的伦理。第二种立面处理受北方影响比较大，明间和次间在一个平面上，只有门稍凹进。明间只有门，没有窗，门很小，两扇门仅一米多宽，门的两侧砖柱隐隐带石库门的痕迹，次间窗户较小。四间、五间建筑的组合是南通民居建筑处理的经典之作，为三加一或三加二的形式（如图18-3）。
图18-4 民居正脊
除了北部和南部的砖瓦房，尚有沿海的民居位于余东一带，其建筑平面为南北混杂，墙面也为南部的抹灰和北部的清水砖墙混处，不同的是其屋脊的造型。海洋是富足的，养活了千百万沿海人，但海洋也是残酷的，无风的海面是冷峻的，使人倍感荒凉，飓风的海面是凶险的，出海随时船翻人亡。海洋的冷酷与凶险促使南通沿海人以热烈的情怀去面对生活。在造房的时候，因为海风的缘故，建筑不能太高。脊饰是其打破沿海荒凉的重要手段，在牛角脊基础上演化出各式夸张的造型。分布在余东的鱼龙脊是其典型代表，外观酷似龙头的正脊高高翘起，是北方瓦筒加上南方三线雌毛脊形成的复合造型，即龙腰开口“步鸡”。在瓦筒底座上塑以回纹，瓦筒上置托盘，尽端设置小龙头，托盘上是高高昂起的龙头，龙嘴尖而翘，形似黄鱼，龙须成缕，极具艺术概括性。高高昂起的独角，凸显海子牛角脊的特征，在龙背上两只狮子在争夺绣球，翻滚的海浪和悠闲飘动的云朵融为整体，显示出海腾飞的意愿（如图18-4）。
二 城镇民居
（一） 街巷形态
南通古城的空间形态是方形州城，四周濠河环绕。宋代城内街巷分为大街和坊，有东、西、南三条大街和27个里坊，主干道、支路和里坊内的胡同形成遍布全城每个区域的交通网络，河流也是重要的运输通道。
坊市本为城市商业区，北宋中叶，随着资本主义经济萌芽的出现，商业活动增加，里坊的封闭成为商业的桎梏而被逐渐打破，坊市也被废除，变成开敞的城市。南通在后周建城，宋代完善，这个时期北方城市处于里坊制的消失期，南通偏远，依然保留了里坊的区划形式，而不具备管理职能。惠民坊位于西门里，临街有里门五座，门为蛮子门楼，坊内有土地庙一座，为勾连搭式三间庙宇，用材较大的小式建筑，庙前有明嘉靖年间丁鈇题写的碑记。利民坊亦然，因此产生谚语“当坊土地当坊灵”，土地庙是本坊里甲聚会之处。掌印巷和南关帝庙巷为武定坊，土地庙在巷西端，坊门被当作南关帝庙的外山门。东门有迁莺坊，城南马家巷即惠和坊。望仙桥南，新城桥北，有庙无坊。白衣庵临街有坊，庙西为旌孝坊，望仙桥附近为瑞应坊，新城桥附近为靖行坊，城西利丰坊、贤惠坊均有土地庙，祭坛巷西的二铺土地庙外墙有利丰坊的明石碑。贤惠坊在世灯庵巷街北，州治南利市坊，州治北宣化坊，州治东南近民坊、仁义坊、信礼坊。州治西北的武定坊、佑文坊、永平坊。贡院前为三鼎甲坊，利丰坊位于端平桥一带西街。城外和狼山亦有坊。因此，南通宋代街巷结构是里坊制崩溃时期的地方城市的代表。
明代南通虽然尚存有不少里坊名称，但已逐渐被街巷名称替代。清代街巷日趋完善，光绪年间州城有18街45巷。城中大街主要是：州署南北的十字街、州后大街，十字街到三座城门的分别为东街、西街、南街，州署附近还有寺街、官地街、北山门街、半条街。城外大街分别是：东门大街、西门大街、南门大街、望仙桥街、高墩子街、端平桥西街、河东大街、河西大街、盐仓闸街。原本约两三丈宽的大街，因不时被沿街店面侵占，逐渐狭小，至清末宽不过5米，窄的只有3米。巷子宽度小于街面，最窄处号为一人巷，少数带有坊名的巷子年代则比较久远。
（二） 院落布局
在南通市域范围内分布着州城、县城、镇、集、村完善的层次体系。集和村属于农村的范畴，由于受海洋元素和陆地南北元素影响，大多为无围墙的开敞院落，形成一房三墙的院落基本单元。州城、县城和镇属于城市的范畴，城市注重以儒家文化划分等级制度的礼仪和基地狭窄、建筑密度大而充分利用地形的实用主义思想，同时兼顾沿海冬季湿冷的气候特征，从而形成具有城镇特色的各种院落变体。乡村院落多为单个院落，且成分散之势，因此基本没有形成大的院落组合。而在城镇，因基地有限和城市礼仪等级观念的影响，院落根据其使用人的不同文化内涵按照规律组合起来，形成了对称式、园林式和因地制宜的院落。
1. 规整对称式
民居中对称式大宅突出的特点为繁复的入口空间、火巷相连的院落空间以及对合院落形式。这种院落以对合二进的院落单元前后沿轴线串联起来，形成进深上的多进复合院落，中间以火巷相连，便形成了轴线分明的院落群，以柳家巷4号、5号、6号最为典型。这类院落的优点有三：第一，很好地验证了城市以儒家等级礼仪为基础的城市行为规范的执行；第二，满足以低调著称的南通人，既能很好地隐藏自己的财富，从外面看门楼和山墙都是一样，又可以展示自己的文化内涵；第三，火巷的连接方式具有很好的实用性，除了高效的防火性，还能在城市中便于拆解与复合，每一个院子都可以独立使用，卖掉其中的一处院子不会影响整体的存在，买进邻居的院子也可以很方便地形成新的整体。因此这种院落形式广泛地被南通居民接受。
2. 园林式宅院
园林式宅院的组成有两种表现形式：其一，由连廊连接若干建筑并具较强轴线感和方向性的建筑群。建筑群轴线感和方向性主要表现于前后轴线上，而左右轴线则相对随意，其典型代表为武胜巷17号徐宅。徐宅大门位于东南角，进入大门为天井和二门，天井连着火巷，火巷有门进入其他院落，这个和串联式院落类似。但进入二门以后，建筑的布局不再拘泥于前后的对仗，而是由连廊将几座稍显随意摆放的建筑联系起来。由二门进入的第一个院落很大，中间原有假山、竹梅等园林小品，通过连廊进入院内，为生活院落。火巷不是分隔几路院落的巷道，火巷的一侧为附属用房，用作厨房和储藏之用。其二，由连廊连接若干建筑而前后左右轴线自由分布的建筑群，其典型代表为濠阳小筑。濠阳小筑位于濠河北岸，入口兼门房，进入门房为甬道，甬道的中部设置片墙月亮门，月亮门框景正对甬道尽头的附墙式半亭。穿过半亭顺着连廊进入后院，后院形成四个院落空间。东侧两个院落空间相连，但由地面的高差将二者区分；西侧的两个院落，采用中间半通透的亭子将之分开，整个濠阳小筑由实体的建筑、亭廊、漏窗组成了灵活多变的院落空间。特点是古朴典雅，精巧玲珑，中西合璧，整体布局错落有致，具有园林之情趣，又不失实用之特色，堪称南通近代民居的典型代表。
3. 因地制宜的小院
这类小院可以说是如花似锦，形式多样，在这个移民融合的传统小城市里和谐并存。蟹壳巷6号山西特色的院落，正房三间，厢房三间，左右对称，院落狭长而幽深，适合山西地区炎热少雨的天气，院落东西只有一开间，进深却有三开间，夏天阳光不能晒透院落而凉爽，但对于南通湿冷的天气不甚实用。田家巷2号口字形的院落，四周为建筑中间为天井院，门口有附壁式门楼，典型的徽州小院落，对于南通湿冷的冬季，该院落有其不便之处。回字形院落，以李方膺的梅花楼最为典型，李方膺故居四周为建筑，中间一座四角亭，该亭子面积比一般的公园亭子面积大，四周有防护的花格窗。目字形院落以唐闸沿河巷4号为代表，建筑中间为两排房子，形成四周围合的院子。亭子院以田家巷4号为代表，院子的一侧建一个四角的亭子，亭子造型端庄稳重。此外还有横向骈列式院落，南关帝庙49号韩德勤秘书故居，为两进院落东西并列，前后稍有错位，大门在东南角，门外有水井。这些特色鲜明的院落，彰显了南通民居建筑的多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