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书画艺术的发展
明代以来，南通书画艺术渐趋活跃，进入稳健发展时期。崇文重教成为社会风气，师徒相授、家族相传的传统艺术教育模式对书画艺术的传承发展产生了重要作用。同时，随着明初苏、浙、赣、皖等地移民的迁入，江南为主的外地文化逐渐与南通本土文化融合，催生出一些有个性的书画家。自明初到清末，在相关志书、史书上著录过的南通书画家近700位，侨寓南通的书画家近60位。 (4)
一 明代代表书画家
张成（生卒年不详），海门人，字九韶，号北海。他18岁时作为“贡生”被选送到国子监学习，回乡后以开馆讲学为业，其诗文书法倾动海内。
崔桐，海门人，字来凤，号东州，为张成得意门生。其为正德十二年（1517）进士，高中一甲第三名，即“探花”，授翰林院编修。崔桐工书法，其行草书尤多变化，劲挺而秀美，清婉飘逸，用笔流美而兼含劲健之姿，又得宁静恬淡之气。崔桐书法得黄山谷、文徵明笔意，南通博物苑存其行草长卷一帧，为其代表作，张謇曾在卷尾跋云：“书法出入山谷，诗亦雅近大复”。
胡聪（生卒年不详），如皋人，约宣德年间宫廷画家，直武英殿。其画作承南宋院体画，善画花草树石，尤擅画鞍马，清秀隽雅；树石得马远法，遒劲挺健。胡聪有作品《柳荫双骏图》《春猎图》存世，为目前所见南通最早的存世画作。
包壮行，字穉修，通州人。其为明崇祯十六年（1643）进士，官工部主事。其工书、画，擅长勾勒梅花、水墨竹石。南通博物苑藏其作品十余件，其中《梅花图》为巨幅大作，由八幅屏组成，老干古枝如游龙惊蛇，蜿蜒屈曲；枝头花繁蕊密，暗香浮动；以浓墨绘枝、圆笔圈蕊，笔法古拙生动，构图繁而不乱，呈现一派生机盎然之气。 (5)
顾骢（生卒年不详），字慧如、云车、云章，号慧道人，通州人。他性耿介，善画竹石，墨竹仿苏轼。南通博物苑藏其《朱笔三祝图》，以朱笔写竹三株，寓“三祝”之意，竹竿挺劲，用笔简练，有出尘脱俗之气。
郜琏（生卒年不详），如皋人，字方壶，号绿天主人。郜琏嗜山水，师董源、黄公望、倪瓒，兼善花草。“工写蕉，日本以重直购之，人称郜蕉。”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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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5-3 胡聪《柳荫双骏图》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图15-4 郜琏《蕉石图》
（南通博物苑藏）
除书画创作外，在明代画学著述盛行之风影响下，明代南通美术理论方面亦有突破及成就。王勣（生卒年不详），字汝嘉，号蓬山，南通人，正德至万历年间人。其广搜《历代名画记》《图画见闻志》《唐朝名画录》《梦溪笔谈》《画继》《洞天清录》《广川画跋》《德隅斋画品》《辍耕录》《艺苑卮言》等古代典籍，于隆庆年间编撰成《类编古今画史》二十卷，为南通美术史上目前发现最早的美术史论著，且体例别具一格，是中国美术史上第一本以类书编辑的画史著作，“开类编画史之先例”。 (7) 《类编古今画史》在南通美术史上自然有重要的地位，现有抄本藏于安徽省博物馆、北京大学图书馆。
除南通本地书画家外，随着南通与外界的交流融合，明中晚期寓居南通的外地书法名家也日益增多，如丰坊、王稚登等。丰坊，明书法家、篆刻家、藏书家，鄞县（今浙江宁波）人，于嘉靖年间曾在南通任同知近三年。丰坊勤于书法，五体皆善，笔墨工夫非常深厚，藏古碑刻甚富。丰坊于书法理论也颇有建树，有“书学渊博”之称，著有《书诀》《笔诀》《书画题跋记》。
二 顾、范等书画世家
自宋以来，南通崇文重教的社会风尚日益兴盛，文艺世家成为普遍存在的社会现象。“大抵为学必有师承，而家学之濡染，为尤易成就。” (8) 家族传承亦成为南通美术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家族中门风、家学一脉相承，父子、兄弟间师法传承，进而形成几大书画世家，有力推动了南通书画艺术的发展。
（一） 顾氏家族
顾养谦，字益卿，号冲庵，南通人。其为嘉靖四十四年（1565）进士，历任工部主事、兵部侍郎等职。顾养谦为人倜傥豪迈，以才武称于蓟辽。他文武全才，兼工书法，精行、草、篆书，其书法刚劲磊落，具朴茂沉雄的阳刚之气。曾有人赞其书法：“……晴窗遗墨今更披，想见兴到濡笔时。微吟每以陶谢法，独草岂徒旭素师。” (9)
顾养谦的后代亦能文作书。其孙顾国宝，精篆刻，师法汉印。顾道含，纵览经史，尤善诗书，书法得钟、王之神。顾溶，工诗文，行书圆润稳健。顾溶之弟顾霈，工诗文书法，兄弟齐名。
汤有光，通州人，字慈明。其为顾养谦驻防蓟辽时的幕僚，是当时的书法名家，与晚明书法史上“四家”之首的邢侗谓为挚友，他们互相切磋砥砺，提高技艺。其书法以草书见长，用笔恪守古法，点画轻盈，率意洒脱，章法严谨，平中见奇。《五山耆旧集》中云：“汤有光书法王右军。纸幅充积栋宇，兴至即书，尺素便面，顷刻立就，得者珍若拱璧。” (10)
（二） 范氏家族
南通范氏为北宋范仲淹后裔，明洪武三年（1370）由江西抚州始迁通州，成为南通首屈一指的名门望族，由明至当代，绵延13代，书法、绘画为家传之学，人才辈出。
范凤翼，万历年间进士，其著述甚丰，诗文在明末文学史上产生过较大影响。他的书法承晋人风尚，书风洒脱俊逸，神采飞扬，气度博大，为时人所重，“字法精邃，笔笔生动，烟云满纸”。 (11) 范凤翼还是金陵兰社的灵魂人物，兰社为明代为数不多的规模较大的画社，吸纳了各界名流，诗画交融。范凤翼是兰社活动的积极分子，其子曾有诗回忆范凤翼召集诸家挥毫的壮观场面：“畴昔南游寓白门，大开画社鸣鸠亭。郑重山水兼人物，许仪花卉称绝伦。其时名士十余辈，尽皆折节相服膺。” (12)
范凤翼与董其昌交谊甚厚。其《范勋卿诗集》序文即董其昌、钱谦益等人所作。董序末云：“余又苦八十外老人，草作此叙，尚何足以报知己者哉”， (13) 可见董以知己待之。南郊军山顶普陀禅寺正殿内西壁上，有一块董其昌手书《通州军山新建普陀别院记》碑，即为崇祯三年（1630）范凤翼请董其昌作记并书。董其昌是明嘉靖、崇祯年间享誉大江南北并对后世产生巨大影响之书家，范凤翼请董其昌书碑，促进了南通书法对江南吴门书风的引入，促进了南通与外界书风的融合。
范凤翼之子范国禄，名重当时，胜喜交游，与清初名士王士祯、王士禄、陈维崧、李渔、孔尚任、冒襄等关系密切。其善书法篆刻，用笔老到，得魏晋风韵，潇洒俊逸；亦善画竹。范国佐，国禄之弟，亦工诗善书。
范氏世家名人辈出，至清末又有范当世、范钟、范铠三人，号称“通州三范”，诗文之余，亦工书法。范伯子书法颇有苏轼之风，书卷之气溢于纸上；范钟书法宗法晋唐楷书，出入规矩；范铠年轻时受张裕钊影响，崇尚北碑，后转学黄山谷行书，如长枪大戟，闳肆开张，不可端倪。 (14)
顾、范等书画世家的出现，标志着具有南通地方特征的书画文化的成熟，并能得到有序的传承发展。从宋元至今，书画世家作为极具代表性的文化家族传承的典型，不仅承载了具有地域特征的文化艺术内涵，而且以其家族声望和影响力带动了南通艺术的繁荣，是南通书画发展的重要特征之一，对于南通地方美术的发展有着重要的意义。
三 冒襄与明末清初南通书画
明末清初，南通文化史上出现一位重要人物——冒襄。冒襄的出现，极大程度地影响了当时南通书画的发展。冒襄书法初拜董其昌为师，苦学钟繇、王羲之、李邕、颜真卿及米芾等笔法。其后又拜王铎为师，同时受倪云璐、黄道周、宋曹、傅山等影响，博采众长，熔于一炉，形成了其不拘一格、独抒性情的书风。董其昌评价冒襄的书法“八法深得颜平原笔意”，王铎赞他早年书法“遒媚圆动、笔笔褚河南”，方亨咸云“画摹周舫，书逼米颠”。 (15) 除书法外，冒襄亦间作山水、花卉，书卷气盎然。
冒襄喜好交友，四处造访名贤雅士，与当时诸多书画名家交游酬唱，切磋技艺。其晚年曾编撰《同人集》十二卷，将六十年诗友诗文汇编成集，涉及明清之际文人巨擘四百多人，可见其交游之广。《同人集》反映了明末清初冒襄的交游以及在特定历史时期的文人士大夫的人生价值观，为研究当时的文人交游状态提供了宝贵的资料。与冒襄长期交游的书画名人有董其昌、倪云璐、王铎、黄道周、钱谦益、周亮工、恽寿平、查士标、陈继儒、宋曹、邵潜等。他们互相交流书画技艺，相互取法，并影响着南通如皋的文人风习。康熙年间，冒襄曾与查士标、孔尚任、程邃、王士祯、吴伟业等知名书家在扬州修禊红桥，并于康熙二十六年（1687）举行了“秘园雅集”，石涛也参加了盛会。
冒襄还致力于刊刻法帖。宋代以来刻帖之风开始盛行。在书法发展史上，刻帖对书法的传播、传承起了不可磨灭的作用。明清之际，私家刻帖之风勃然复兴。冒襄将董其昌历年给他的手札、题跋、序记、诗歌等手迹及所临颜真卿、米芾的作品辑录成册，嵌在寒碧楼四壁供人欣赏，并请刻石名家顾公彦刻成《寒碧楼帖》，此帖较好地保存了原作的神态风貌。
冒襄广泛的艺术交游、丰富的艺术活动，活跃了明末清初的南通文坛，刺激了南通书画的兴盛，极大地促进了南通书画与外界潮流的交流融合。在冒襄的引领下，明末清初的南通书画显得繁荣与活跃，为南通书画的勃兴奠定了坚实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