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尚德与市井生活
明清时期,通州城的城市建设得到进一步发展,文化教育机构日益完善,充分体现了“崇文尚德”的特点,还修建了一些地标性建筑。此外,如皋城、白蒲镇、掘港镇、吕四镇也日益兴旺,市井生活丰富多彩。
一 “崇川福地”与市民生活
除东南地区易受江潮侵袭,南通大部分区域罕遇重大自然灾害,又少有战乱之祸,社会生活较为稳定,因而被人们视为“福地”。北宋仁宗年间,为避皇太后(刘娥)父亲刘通之名,通州一度改称崇州。而通州本有通川郡之名,故又有崇川的别称,人们就把这块福地称之为“崇川福地”。
南通古风淳朴,居民多事耕桑与盐业,素有勤劳、耐苦和俭约之称。直至明代弘治、正德年间,州境古朴之风犹存,百姓克守法礼,尚节俭;士夫重名节而耻奔竞。地方无娼妓之馆,民间不闻赌博之事。志书称海门人“习朴实而负气,性醇直而不阿。耕凿为生,渔盐为利。士读书而耻奔竞之风,商为市而无图射之巧” (19) 。如皋人同样“俗从约而易化,士循理而多文”。 (20) 士大夫有“仕宦乐土”“淮南道院”之誉。
明中后期,商品经济发展,城市繁荣,受世风时势影响,社会风俗渐趋奢浮,违礼逾制现象时有发生。纨绔子弟纵酒、赌博、狎娼,不一而足,自豪宗以及役隶,靡不游于茶坊酒舫间。穿着以靡丽相高,以至“服饰巾履,上拟王侯”。 (21) 婚娶则计较彩礼、嫁妆之厚薄,乡邻之间好作攀比,寻常百姓,转相效尤。由于“妆资从厚”,致使贫困之家力不从心,因而造成民间溺女之风的形成。乾隆州志云:“近闻委巷之民,多论财势,责备交恶,殆不忍言。” (22) 从总体而言,社会生活中虽有奢华之举,却不失正常之态,正如方志所称:“士雅驯有礼无龌龊态,农商质朴而株守本土。日用在丰俭之间,人情居厚薄之半。” (23)
明清时期,随着城市不断发展,市民生活更加丰富而有序。城区功能更为细化,至光绪年间,城里主要有18条街、45条巷,集市遍布各个区域。“州治南平政桥鱼市,西街估衣市,东门猪市,北河梢米市,南门鱼市,西门果市、菜市、木市、砖瓦市,端平桥河东米市,南巷布市、花市,三濠河侧草市。” (24) 这些集市的分布与当时农副产品输入方向相符,颇便于进出。随着居民大量增加,街道继续向城东、西、南三城门外拓展。当地商民列肆者居多,大都微利即安,仅于本土出产特别是小商品贸迁有无,而大宗粮棉贸易,基本都由南京、山东、广东等外地客商集散,故本地人甚少豪商巨贾。综观当时的南通,商行米市遍布各地,行商走贩来往不绝,物品流通远胜往昔。尤以通州城中最为明显,其间代客买卖的中间商“牙行”和经纪人乘势而起。整体社会风气由“重农轻商”向“农商皆本”的转变已成不争事实,但长期以来所形成的平和安逸之风,依旧是市井生活的主流导向所在。
明清时期州人更加注重“崇文尚德”的风尚,从街巷地名的命名中可见一斑。据地方志记载,明代通州共有坊名66处,其中以举人为坊名的有14处,以进士名坊者有11处,以义民为坊者亦有2处。海门县以举人为坊名的有14处,以进士名坊者有5处。 (25) 生活的细节之处,显示出潜移默化的意识形态。此外,不时修缮的先师祠、启圣祠、名宦祠、乡贤祠、四贤祠,遍及四处的礼巷、仁巷、义巷、惠民坊、利民坊、近民坊、荣儒街、兴贤街等取名,都体现了儒家要义在社会生活中的呈现。同时,为了防止地方上的溺婴行为,官府出资兴建了不少收养幼婴的机构,据清光绪《通州直隶州志》载:“育婴堂在州治西,国朝康熙三年(1664),郡人殷茂乾、刘昌祚、天闲等建。” (26) 乾隆三十九年(1774),通州知州荆如棠带头捐俸,郡人积极响应,募4000余金,即在州治西北建新育婴堂,“共建乳神堂三间、厅事三间、大门三间,缭以周垣,树之栅栏” (27) 。南通城寺街片区至今尚有育婴堂巷留存。在这座小而康的城市中,尊礼、重教、崇文、尚德,成为市民较为认同的共识。
二 文化教育机构的完善
通州文庙始建于北宋初年,此后维修扩建20多次。明清时期的通州文庙和州学是一个整体,采取的是前庙后学格局。前区的文庙,自南向北,在中轴线上的建筑有棂星门、泮池、戟门和大成殿。文庙现仅存的大成殿为明代建筑,重檐九脊庑殿式建筑,面阔五间,进深三间,为南通市文物保护单位。通州文庙东西和北面是通州的州学,内有明伦堂,它是州学的主体建筑,学官宣读圣谕和《训饬士子文》、讲书、品评生员(秀才)德行和学业,以及调解士子之间的争端都在明伦堂里进行。明伦堂北有敬一亭和尊经阁,这些建筑也在文庙中轴线上延伸。州学、文庙西北是学正署和训导署,还有一座忠孝祠。
图4-2 南通文庙平面图
文庙前有一空场,设有售五洋杂货、文具、古玩等的店铺,这就是昔日南通人所称的“儒学前”。最热闹的是过春节的时候,“儒学前”成为众人出游的地方,临时摆着许多小摊,有吃的豆腐脑、糖粥、蛋饼、春卷、麻花,有玩的兔儿灯、风车、扯铃等出售,还有耍把戏等游艺表演,犹如一幅通州居民市井生活的风俗画。
明朝至清初,通州士子按规定要到泰州参加府试和院试(包括科试、岁试),“劳且费也”。清雍正二年(1724),通州升为直隶州,直属江苏布政使司,直隶州与府同,府试和院试可在通州本州举行。同年,知州白映棠于旧察院址建试院,后来,通州试院又有增建,主要是增加考场。从雍正六年(1728)第一次考试至光绪三十二年(1906)废科举止,通州试院供士子考试长达178年。试院前有三座十分壮观的牌坊,四柱,短檐,第一座为“状元及第”,第二座为“榜眼及第”,第三座为“探花及第”,分别是为清乾隆朝状元胡长龄、道光朝榜眼王广萌、雍正朝探花马宏琦而设。据不完全统计,清朝时约有5000余人从这里考得秀才功名。明末在州城东南隅营造三元桥时的祈愿,至此终于实现。
清代通州曾先后有书院11所。其中,始建于清乾隆十二年(1747)的紫琅书院办学时间长、规模大,有较明显的办院成绩。乾隆十年(1745),通州知州董权文选择了通州城西北部的天真堂为院址,兴工建坊额堂舍,创办了紫琅书院。后因经费不济,书院曾一度停办。乾隆三十一年(1766),知州沈雯募捐整修书院房舍。书院大门和六楹讲堂修葺一新。嘉庆到同治年间(1796—1874),书院又经多次维修,教学活动得以正常进行。书院曾聘浙西名士吴坦来院主持讲学,翰林侍读张涵斋担任山长期间,生徒“登贤书入祠林者前后二十余人”,书院直至清末才停办。
三 县城与集镇的文化
明清时期,南通地区除去通州州城外,最为繁华的当属如皋城。如皋在明朝时隶属泰州,清雍正二年(1724)划归通州。如皋自古有重教之风,史称“自胡安定以经学倡东南,闾巷秀民皆知向学弦诵之风,于今未衰” (28) 。城东南隅有古巷集贤里,现名冒家巷。如皋历史上的名贤大多出于此,有“金龟压钮,代产伟人”之称。从北宋景祐元年(1034)至清同治年间,从这里走出1名状元、17名进士和7名大官宦。巷内留有先贤范公祠、胡公祠、王学士祠等。明清时期冒辟疆、李之椿、戴联奎等皆居于此。其中,清兵部尚书戴联奎的府第,现存第二道大门,为一四合院。大门门楼砖刻精细,门口石鼓为竹叶石(化石),大门堂内原悬有“尚书第”匾额。另有袁知州府,为清代进士、广东钦州知州袁祖安的府第。现存大门堂、敞厅、堂屋及厢屋十余间。
白蒲镇始建于东晋义熙年间,是古蒲涛县的旧址,又名蒲塘。历史上曾经出现过沈、顾、姜、郑、吴、姚、刘、李“八大望族”,古有“通如文风莫盛于蒲”之称。明清时期,白蒲镇南半部划归通州管辖,北半部仍属如皋管辖,形成了一镇两治的局面。明清两朝,白蒲镇人文荟萃,名流辈出,计有进士12人,举人56人,贡生185人,仅清代受封赠者就有46人。据清代镇志记载,白蒲人家黎明即起,书声琅琅,既昏不辍,秉烛夜读蔚成风气,这样的文化氛围孕育了蒲塘一代又一代文化名人。康熙年间的进士姜任修,为官清正廉明,人称“白面包公”。回归故里后,潜心治学,培养弟子,所修“白蒲书屋”,为当时名流文友聚会之地。这里文风久远,牌坊多、寺观多、义冢多,清代名流如郑板桥、袁枚、蒋士铨、赵翼等皆曾流连客居于白蒲小镇。至今尚存有一批较为完整的明清古建筑群。
吕四镇原为后周显德年间设置的吕四场。明嘉靖三十六年(1557),为抵御倭寇侵犯骚扰,吕四镇修墙筑城,名鹤城,至今仍为古镇别称。镇有城门四座,水关两座,环城有护城河与运盐河及城外大小河道相连。因盐业和渔业的发展,吕四一度相当繁华,被人们称为“小扬州”。吕四镇的许多古建筑中,现今有一进士府局部得到保存,本是当地书香世家李氏家族府第,原有一进三堂三厅二园,现仅存后厅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