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发展与教育的确立

第二节 经济发展与 教育的确立

南通特殊的地理环境以及西邻扬泰地区成熟的盐业生产方式,为南通海盐生产的形成提供了技术条件。10世纪初期和11世纪中期,南通地域两次沙洲连陆,不仅有利于外来人口的迁居,同时也促进了当地农耕经济的发展。盐业生产和农耕文明成为南通早期城市文化构成的重要支柱。

一 海盐生产与管理的提升(https://www.daowen.com)

图示

 图3-1 唐东海徐夫人墓志铭(南京博物院藏)

从考古遗存来看,盐业开发已成为地方主管官员最重要的工作之一。晚唐、五代,江南吴郡姚氏家族成为占据南通时间较长的割据势力。1971年在南通陈桥乡九村九组出土“唐东海徐夫人墓志铭”,志文记录了姚氏家族统治南通时政治、军事和社会经济情况。墓志上的“唐”指的是南唐,墓葬的地点为“永兴场运盐河东二百步”,说明当时运盐河已经修到了南通北郊。徐夫人丈夫系“吴兴姚公”,任静海都镇遏使。墓志记载,姚氏家族由江南过江到静海,辅佐南唐、吴(杨吴)二朝,历官四世,“设官吏,烈将校”,“静边鄙,安民庶”,“司煮海积盐,鹾峙山岳,专漕运,副上供”。这里讲到盐业的生产、管理、上缴、运输等业绩。墓志盖为覆斗式,中间分三行,楷书“唐东海徐夫人墓志铭”九字,四周为八卦图案、十二肖属动物形象与日月星辰,四边刻有苍龙、白虎、朱雀、玄武图案。此墓志本身也是南通文化史的重要文物。1990年9月,在南通市郊又发现五代姚锷墓志,内容为姚锷祖孙四代在东洲、静海担任军政职务及其业绩,其中有“盐铁之场监殷繁,军庶之营居绵广”之语,表明晚唐至五代南通地区盐业生产已相当繁盛。姚锷与吴兴姚氏系同一家族,任静海指挥都知兵马使兼监察御史。这两个墓志是研究地方历史、研究盐业史的重要资料,从墓志的内容看,扼守边镇领地和监控盐业资源成为地方主管官员的重要职责。

五代后周夺取东洲、静海,因其地理位置重要,升为州建制,盐业管理机构级别也随之上升。宋初,通州专设利丰监,管理州境各盐场的盐务和运输。983年,盐监治所从城南的利丰场迁至城内,《宋史·地理志》对此有明确记载:“监一:利丰,掌煎盐。太平兴国八年,移治于州西南四里。” (12) 同时,设置专门储贮成品盐的盐仓,濠河西南的盐仓坝,即得名于此。盐监内迁和盐仓设置,进一步强化了盐业资源的管理和调配。北宋时期,通州盐业产量不断提升,海边生产的盐源源不断地从金沙河运到濠河,存放在盐仓里,再从盐仓通过运盐河转运到扬州。一时间濠河上舟楫往来,风帆云集,呈现繁忙的景象。濠河边上的盐仓坝成了通州海盐的集散地、转运中心。南宋时期,通州产盐稳步上升,李庭芝任两淮制置使,他主持开挖20公里运河,接通金沙等盐场,也就是为了把海边生产的盐运往扬州,以海盐生产获得的钱财供军队所需,为抗击蒙兵增添财力。在今南通地域,同属淮南盐场的,除了上述的利丰监,还有北部的海陵监。

图示

图3-2 古代煎盐工具盘铁(佚名摄)

古代南通的盐场以煮盐为主要生产方式,煮盐重要工具盘铁由官府统一发放。据方志记载,“盘铁之形,非锅非灶,无边无稜,非目睹其产盐,则不知此物之为何用也。” (13) 南通地区的通州、如东、海门多次发现古代煎盐的盘铁。通州区观河乡、金西乡、唐洪乡出土的盘铁,厚约10厘米,有三角形,半圆形等,每块大小有一两百斤不等。由多块盘铁板拼成一副圆形盘铁,下有铁柱支撑。烧盐时,下面起火,把盘铁烧热,将卤水浇在上面即可迅速成盐,一昼夜可产盐千余斤。官府规定以盘铁产盐,用以强制盐民集中生产,唐宋到元明一直如此。盘铁由国家铸造,然后发给盐民生产。这种大型生产工具,私人无力制造,这样就限制了私盐的生产。南通出土的盘铁,其上限可追溯到唐代,是本地盐业生产与管理的历史佐证。

元代南通盐业继续发展。宋代盐场入元后经归并分合,在市境内共有12所煎盐场:角斜、栟茶、丰利、掘港、马塘、石港、西亭、金沙、余西、余中、余东、吕四,盐区总面积达两千平方公里。罗马旅行家马可·波罗来到中国,担任过扬州地方官,并到过南通。在《马可波罗游记》中,他记下了当时南通的社会状况:“傍晚便到达一座名叫通州的市,这个城市面积不大,但一切生活必需品的供应都十分充足。居民是商人,并拥有许多商船。鸟兽的产量很多。该城位于东南方。在它的左边,也就是说在它的东面,相距三天路程的地方,就可以见到海洋。在城市和海岸的中间地带,有许多盐场,生产大量的盐。” (14) 可以说,商船的大量使用,是由盐的大量产出和运输之需而促成的。

二 耕织文明的推进与发展

唐末五代,北方的动荡加速了人口的南迁,江淮地区人口渐增,经济增速明显。南通地区由于成陆先后的原因,北部开发先于南部,今海安、如皋一带的盐业、农业都有一定程度的发展。宋初,官府鼓励农耕,赠种免税,粟、麦、黍、豆等农作物种植得以推广,江北诸州、淮南之地,水稻种植亦有所试验,南通北部的农耕生产渐有超越盐业生产之势。南宋时,江浙水稻与冬麦复种技术不下于淮北,南通北部的农耕文明逐渐向精耕细作发展。此外,桑麻种植成为当地重要的家庭副业。

相对而言,南部地区开发较晚,胡逗洲有鱼盐之利,而无丝粟之饶。随着胡逗洲与陆地相连及州城的建造,移民进入加速,农耕桑种受到重视,为这块处女地的开发,注入了新的能量。人们或砌灶煮盐,或择地而耕,到北宋神宗时期,通州人口大增,经济发展初具规模,已有追赶北部趋势。南宋时,静海县升为“望县”,有“鱼稻饶足”之誉,渐成鱼米之乡。 (15) 元代,统治者依旧以鼓励农桑的政策,维护着江淮地区的农业生产。总之,就宋元农业生产方式而言,南通地区依旧处于男耕女织、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状态。

文献史料表明,通州的植桑养蚕是唐末从江南传过来的。在宋代通州的土产中,提及海盐外,还列有“丝”;而作为贡品上缴朝廷的,皆为海鱼及海鲜之类。“丝”指蚕丝,当时生产还只是农家的副业,尚不成规模。

《舆地纪胜》记载,宋开宝七年(974),通州盐户纳盐,往往用布帛茶米等折算盐的价值,这里所讲的“布帛”应当是麻织物。《舆地纪胜》在阐述“东布洲”名称来源时说:“元(原)是海屿沙岛之地,古来涨起,号为东洲。忽布机流至沙上,因名布洲,既成平陆,民户亦繁”。 (16) 这里的布机是用来织麻布的,那时沙洲上还没有棉花种植。宋代棉花及其种植技术尚没有在中原地区与长江流域广泛传播。元代,政府设置木棉司并对东南地区规定了年生产数量。元明之际,江南的棉花种植才向通州传播。

尽管棉花种植已经开始进入通州农家的生产之中,但苎麻仍然是农民的重要种植品种,麻织技术也更为精致。苎麻、本苎布及其他制成品在市场上的地位依然高于棉花。通州余东场不仅生产海盐,苎麻织造技术在通州也领先于其他各地。用苎麻与芙蓉皮合绩后织成的帕巾,成为市场上的畅销品。“朝沤白苎为衫子,夕采芙蓉作手巾” (17) ,即为这些织物工艺的写照。

南通农耕经济的稳步推进,依赖于这一时期江海堤岸等水利工程的建设。南通成陆史上,有多次坍涨而沧桑互变的经历。相对于疏浚河道而言,筑堤防江海之潮,难度极大,非凭智慧、勇气以及精心组织,便不易成功。宋代历史上,南通地区先后出现范仲淹、任建中、狄遵礼、沈起、任伯雨等主持筑堤阻潮、保护盐场和民田的官员。水利工程的修建,是处于江委海端的南通人民的生命线,于南通社会与经济的稳定发展,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

通州盐业的发展,带来城市的繁荣,势必带动经济、教育、运输、娱乐各个行业,文化将以各种方式渗透、孕育、发展在日常生活之中,为日后南通市的各业兴盛打下基础。而耕织文明的推进与发展,也是明清时期南通农业、纺织业发展的先声。这些,自然也是南通文化发展的催化剂。

三 教育兴起与大家胡瑗

南通教育兴起于五代、宋初,官府建城设州,将教育文化纳入政府管理的范畴。州县官学的建立是这一时期南通境内教育兴起的重要标志,崇文重教的文化风尚由此开启。杰出教育家胡瑗的出现,不仅带动了古代南通教育事业的兴起及发展,而且引发了南通文化对外的流转,有利于本地文化与外地文化的交流扩展。

(一) 州县官学的兴废

唐代之前,南通地区未见有官学记载。最早关于官学的记载是如皋县,五代南唐保大十年(952)如皋设县学于县治东北隅,北宋真宗时重建。南宋绍兴初年,县学迁往县治西南隅。元末战乱,为战火所毁。

宋代崇文重教,南通有州学、县学。旧志称宋代太平兴国五年(980),通州知州曾环始设州学于州城东门外一里处,其后静海、海门两县也分别建立了县学。最初州、县学大多较简略,多依文庙而建,尔后历经修缮、扩建,渐成规模。宋元时期,通州州学屡建屡毁。乾兴元年(1022),知州王随决定在州城东门内重建儒学(即州学)与文庙。经年而成,前有大成殿,殿后有讲堂、稽古阁,州学、文庙合于一处,州学位置由此基本确定。徽宗朝知州朱彦在此基础上又修建了庠门、射亭,至南宋初,州学毁于战火。知州康渊于州治西建造临时斋舍,安置生徒就读。绍兴二十三年(1153)通判方云翼在州学旧址重建儒学学舍,淳祐二年(1242)又毁于兵火。咸淳元年(1265)州学教授黄焱到职,复建州学,翌年落成。宋元之际,再遇战乱,元朝统一后,州学得以重建。据《通州儒学重建大成殿记》碑所记载,文庙大成殿最后一次建于元至正四年(1344)。

静海县学、海门县学同样历经兴废。静海县学存在的时间仅限于宋、元两朝,海门县学宋代建学时间失考。至元代至正十二年(1352),海门县教谕刘璿因旧文庙有沦没坍塌之忧,力主重建明伦堂。之后,教谕钱允敏又主持兴建殿宇,知县也失不花、张士良均捐款助建,次年海门县学整饬一新。至正二十三年(1363),海门知县季世衡重修县学。元末,同样毁于战火。明朝再建,直至清康熙朝撤县时废置。

就淮南而言,南通地方官学的兴起相对较晚,教育资源与积累远远不足。历经庆历、熙宁、崇宁年间三次兴学运动,地方向学之风渐盛,学子进步明显,以至在北宋末贡选考试中取得较好成绩,一度声名外扬。宋神宗时王安石推行“三舍法”制度,规定由地方向太学贡选生员,析太学生为外舍﹑内舍﹑上舍三等,“上等以官,中等免礼部试,下等免解”,从而把学校教育纳入了科举选官的范围。起初,通州解送太学的学生,不是因成绩差被遣回原籍,就是不能进“上舍”。大观四年(1110),通州知州朱彦按例选送三名生员入太学,经过考核,均居上舍,朝廷予以通州知州和学官嘉奖,并将每年的州生员贡额增加到10名。“州因得美名”,号为“利市州”,通州教育,由此名闻一时,州中生员,为之雀跃。宣和元年(1119),如皋县王俊乂参加太学上舍考试,宋徽宗批阅试卷,钦定第一,再创科举佳话。经数十年努力,到北宋末南通教育初显后发上升之势。但不久“靖康之变”发生,北宋灭亡,战火波及江北,人们纷纷渡江避难,南通教育深受影响,科举也渐趋式微。据统计,两宋时期,通州(包括静海县和海门县)中进士者24人,如皋16人。中举人者,通州不明,如皋12人。元代,通州不明,如皋进士2人,举人1人。 (18)

为便于地方士子应试,南宋时通州始建贡院。据南宋咸淳四年(1268)淮南节制参议王应凤撰写的《通州贡院记》记载,通州贡院最早为知州蒋雝建于淳熙十年(1183),有屋百余间,位于州学附近,即今南通市文化馆一带。至南宋嘉定年间(1208—1224),知州乔行简又在紫薇书院遗址另建贡院,其位置应在今南通市实验小学西边。至淳祐二年(1242),蒙古兵攻陷通州城,大肆烧杀,该贡院亦在战火中毁坏。其后通州士子需要到南徐(今镇江)、海陵(今泰州)参加科举考试;不久又暂借通州州学考试,但是都不方便。咸淳四年(1268)知州冯弼重建贡院于州治西南,有屋88间。入元后,贡院再次被毁。

在官办州学、县学发展的同时,宋代开始建有官办小学,书院也随之出现。地方文献表明,南宋时通州紫薇书院,位于州治西北隅光孝塔右侧。如皋则有万竹书院及王尧明(俊乂)书院、丁天锡书院,元朝有陈应雷书院、许芳书院,后四者具有私立书院的性质,书院虽为官学之补充,但书院的兴盛与否,大体能反映一个地方文化气象的高低。宋代南通官学、私学并举,体现了官府、州民崇文重教的良好风尚。

(二) 胡瑗的学术地位及影响

在南通教育初立时期,南通地区诞生了一位杰出的教育家胡瑗。他的成就,率先为南通在中国教育发展史上争得一席领先的地位,影响至深弥远。

1. 一代宗师

胡瑗(993—1059),字翼之,如皋人,祖籍陕西安定堡,世称“安定先生”。少年时家境已落泊,但他聪颖好学,7岁善属文,13岁通五经,20岁后与好友孙复、石介赴泰山清真观苦读十年,常彻夜不眠,由此打下坚实基础。学成后从山东回到家乡,数次科考皆不中,遂放弃科举,在泰州、如皋等地讲学,以文交友。42岁时前往苏州私学讲授儒学经典,得知州范仲淹赏识,被聘为郡学教授,振兴学规,扭转学风。48岁主持湖州州学十二年,独创分斋教法。60岁任国子监直讲,主持太学工作,64岁升天章阁侍讲,为太子之师。前后讲学三十年,弟子数千,以至礼部贡举,每年所得之士,十之四、五皆为胡瑗弟子。胡瑗人格高尚,学识渊博,朝廷上下,视其为一代宗师。当时及后代学者赞誉不绝,王安石称之为“天下豪杰魁”,范仲淹尊之为“孔孟衣钵,苏湖领袖”,欧阳修赞其为景祐、明道以来,学徒最盛、教学之法最备的学者人师。 (19)

胡瑗以“明体达用”之学,倡导对汉唐烦琐经学的批判和扬弃,实为北宋理学先驱。他认为“明夫圣人体用,以为政教之本”,主张经义伦理与经世致用相互结合,率先举起了不信汉唐儒者注疏、大胆质疑、自立新解的大旗,突破了宋初仍然承袭汉唐儒者治经只讲训诂,而不探求道理的旧传统,把儒家礼义经世的践行提升到新的高度。胡瑗以师道恢复的姿态出现在宋初学术舞台,开宋儒义理之先声。黄宗羲认为:“宋兴八十年,安定胡先生、泰山孙先生、徂徕石先生以师道明正学,继而濂洛兴矣。故本朝理学,虽至伊洛而精,实自三先生而始,故晦庵(朱熹)有伊川(程颐)不敢忘三先生之语。”全祖望同样声称:“宋世学术之盛,安定、泰山为之先河,程、朱二先生皆以为然。” (20) 胡瑗在宋代学术史上的地位,不言而喻。

胡瑗不仅在学术上倡导体用之学,而且把它贯彻到教学实践活动中,将经世人才的培养作为教育的根本目的,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苏湖教法”。他以为“致天下之治者在人才,成天下之才者在教化,教化之所本者在学校”,主持湖州州学十二年,大胆革新,首创分斋教学法,因材施教。“心性疏通,有器局,可任大事者”选入经义斋,学习儒家经典;其他学生则根据兴趣爱好,选学治事、治民、讲武、堰水等具体实用学科,进入治事斋教学。胡瑗的教育改革,敦尚行实,一反科举重诗赋文辞的时弊,培养的学生有的谙于经义,有的长乎吏事,多成治世有用之才。分斋教学制度产生后,在当时引起了强烈反响,“四方之士,云集受业”,并被当时的京城太学取之以法,续之在全国推行。北宋以后,历朝太学、国子学、国子监等中央官学,包括一些大的书院,亦采用或模仿分斋教学之法。清初教育家颜元晚年规划的漳南书院,分设文事、武事、经史、艺能、理学、贴括六斋,是直接借鉴和发展了胡瑗的分斋教学制度。胡瑗的教育理论与实践,不仅示范于当时,而且垂法于后世,在中国教育史上树起了一座丰碑。

2. 文化影响

胡瑗以布衣而为天下师,宋神宗视之为斯文楷模,当代学者称之为“宋学”先驱,其学术地位、历史影响,世人公认,无须烦述。纵观胡瑗一生所为,他的多数功绩、声名皆在他乡异地成就,其中尤以苏州、湖州和开封为甚,貌似与故里泰州、如皋关系不大,但实际上有着千丝万缕的直接或间接的关系,这就是“名人效益”或曰“属地效益”的作用。胡瑗以“苏湖教法”正“师道之立”,天下闻风翕从,朱熹许之为“百世之法”。泰州、如皋官方抑或民间,无不以之为荣,引动了泰州“文昌北宋”的春暖花开。南宋时期,泰州在胡瑗讲学之处,创办“安定讲堂”,以彰安定衣钵。清代刘熙载追慕地方先贤,主讲泰州龙门书院后,即行胡瑗分斋教学法,乡人誉之为“以正学教弟子,有胡安定风”。元明清三代,泰州、如皋纷纷建胡公祠、立碑题名,乃至筑桥修路,皆以安定命名,种种举动,翼以正民风、兴文教。清末民初,地方乡贤沙元炳以经义、治事、体用为办学理念,并写入如皋师范学校的校歌之中。这一切无不表明,故里始终受胡瑗学术教育思想影响,学风郁盛,文教有序。史料统计,自北宋至晚清,如皋文、武进士90多人,举人230多人。 (21) 一县之地,文士名人甚矣,反映了如皋文化教育的兴盛。

在影响当地文风的同时,胡瑗的学术活动也推动了区域文化的流转,有利于本地文化与外地文化的交流。胡瑗自身即为北宋文化流转的代表,他与孙复、石介被称为“宋初三先生”,以恢复儒学道统为己任,同为宋代理学的前驱。青年时三人结伴泰山研学长达十年,于南北文化颇多交流商讨,之后分别于苏浙与齐鲁讲学,著书立说,广纳弟子,彼此呼应,在唐宋儒学转型过程中推进了南北学术的交流与发展。其中,以胡瑗在南方的讲学最为成功,弟子最多,影响最大,胡瑗弟子刘彝说先生“夙夜勤瘁,二十余年,专切学校,始于苏湖,终于太学,出其门者,无虑数千余人” (22) 。广泛的人脉及其影响力,使他的学术文化圈具有良性互动之效,同时也为家乡学子出外学习、交流创造了更多有利的机会。王观与秦少游的结交,可作为一个辅证。王观,如皋学子,仰慕胡瑗风范,十几岁时与堂弟王觌被送往苏州拜胡瑗为师,后又千里追随胡师于汴京太学,学业由此大进,兄弟俩数年后相继中进士,同朝为官。王观工于文词,王觌长于吏治,一身正气,传扬安定之风。秦少游,高邮人,少王观15岁,仰慕王观,两人成为挚友。秦少游35岁时为王观母亲作墓志铭,记述了他与王观的关系。其《李氏夫人墓志铭》曰:

至和中,先君游太学,事安定先生胡公。岁时归觐,具言太学人物之盛,数称海陵王君观及其从弟觌有高才,力学而文,流辈无与比者。余时为儿,侍左右,闻而心慕之,愿即见,盖不可得。后数年,二君相继举进士,中第,其试于有司,皆为开封第一。名实既发,所与皆一时之豪。余遂以故人子获从之游。 (23)

秦少游之父元化公与王观兄弟同师从胡瑗,因钦佩王氏兄弟的俊才风仪,而取两王之名以名其子。秦少游心慕王观,借父亲师兄弟的名义结识、结交了王观。可见,师生关系、同学关系包括同乡关系,在王观等学子的交流、交往中发挥着不可忽视的作用。王观、元化公等正因为依托于胡瑗关系而拥有更辽阔的舞台,又在这一过程中逐渐形成自己的关系,这种良性互动有助于不同文化的交流。当然,这种外延的文化关系,同时会影响到属地文化之中。王观、王觌堂侄王俊乂受叔伯影响,刻苦攻读,终成太学舍试状元。《宋史》称他“与李祈友善,首建正论于宣和间”。学问道德隐然有安定遗风,地方文化的传承在如皋王氏一族中尤其显著。范仲淹的四世孙范公仪偕侄良傅来如皋北乡花源草堂讲学,因钦佩胡瑗先生,遂居此地,欲使安定之学传承不辍。其后,更有“元陈道弘应雷、明何柏斋瑭、孙山甫应鳌,皆卓然以明道为己任” (24) 。虽然当时如皋县尚未附属于通州,但因地域相联,影响也就不同于他州,郡人王应凤曾言:“视有邦厥邻,则安定体用之学可师。” (25) 胡瑗于地方后学之影响,可谓甚大而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