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吴夏旸
(一)
由央视出品的综艺节目《国家宝藏》第二季,曾放出关键词,让大家预测将要介绍的国宝。其中四川博物馆放出了一个“声”字,大家纷纷预测是琴瑟钟鼓一类的乐器,然而谜底揭晓却十分出人意料——这件国宝是《格萨尔王传》唐卡。
《格萨尔王传》是流行于我国西藏及中亚地区的英雄史诗,且是世界上最长的史诗。它由说唱艺人在聚落间口耳相授,代代流传,配合着唐卡图画,讲述格萨尔王的英雄事迹。
看到这儿或许有读者会疑惑,藏族的英雄史诗和本书有什么关系呢?事实上,两者之间的关系是十分紧密、发人深省的。《格萨尔王传》的传播途径是朗朗上口的说唱和图画,全诗有一百多万行,全靠艺人记诵传唱——而这种流传方式,在汉民族的文化中是早已消失了的,原因何在?因为我们早在公元前221年——即2000多年前,就已经实现了华夏大地的“车同轨,书同文”,从此整个国家有了统一的文字,有了统一的书写和阅读,才有了统一的法度、教育、文化、信仰。我们有书简记录历史,吟唱诗歌,我们再也不需要将文化“口耳相传”了。
文字可以绘形、仿声,可以抒情、达意,可以说理、寓言,可以弘道、解惑。有了文字,我们可以从《山海经》中看到神鬼奇特的异兽,可以从《琵琶行》中聆听唐代琵琶的弦音;有了阅读,我们的世界里才有了鲲鹏之大,秋毫之微;才有了鸿鹄之志,也会嘲笑孤豚腐鼠。文字里寄托了我们这些肉骨凡胎的另外一方天地,即使是在影像、声音技术极为成熟的今天,即使我们有了VR、3D、全息投影,文字的传递力和表现力,仍然远远超出其他任何媒介。
文字无极,无限,无尽。它能上穷碧落下黄泉,能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能穿越时间的过去与未来,能勘破人心,诉尽衷情。
它如此重要,却又如此平凡,平凡得我们反而舍本逐末,甘心花钱看绿幕拍出来的特效电影,或者是二流演员面对镜头眨眼挤出的眼药水,而不愿意用同样的时间去读一本书。教育亦是如此,考试作为检验学习成果的方法,却在当下莫名其妙地成为了教育的目的。课件越做越精美,课外活动也越来越丰富,可如果教育工作者已不记得教育的初衷,那再多的“创新课堂”,再多的考核考评,又何异于缘木求鱼?
习总书记提出“道路自信,理论自信,制度自信,文化自信”,自信的根本来自于什么?自信扎根于文化,而文化离不开文字,离不开读写,离不开语文教育。可以说,我们的民族自信所扎根的土壤,就是每一位教育者的使命感和责任感。
(二)
明确了读写教学的意义,再来说说具体的方法。
俗话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树人”的宏伟使命,要求每一位教育者虽处三尺讲台,却要胸怀百年宏图,忌急功近利,更忌得过且过。如何能让老师们在教学过程中心中有数、心里有底?有效的方法,是理论落地的重中之重。教材如何用?阅读理解怎么教?怎样将脑中的信息自然地通过文字表达出来?一个个问号背后,是一项项课题研究,是一套套教学方法。“做什么,怎么做”,亦是本书所收录的诸多课题中,着力解决的核心问题。(https://www.daowen.com)
我们都知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以为这话是极有道理的。过去我们总说“老师像蜡烛,燃烧自己照亮世界”,我不以为然。对于一个职业,过分鼓吹其“奉献精神”是不正常的,于其发展也毫无裨益。事实上有大量的老师也长期受这种“工匠型”定位的影响,在教学上下苦功、使蛮劲,却效果平平,甚至适得其反。任何一个行业要发展,要进步,都必须寻求更科学、更高效的方法,才能推动行业的进步。只有行业技术进步了,教学质量才能上升,减负才能真正落到实处。
在本书中,我们可以看到围绕“分享阅读”开展的研究和课题,使用了大量科学严谨的研究方法,多维分析了过往的既有数据,也设计了一系列实验,对目标群体进行了跟踪研究。尤其对学生的测评,研究者摒弃了传统教育模式中相对“形而下”的字词默写、背记考核等手段,而是将词句放进整体的句子或文章中,测评学生对字句的理解及深层构建能力。这种能力非常抽象,不像字词默写那样易于得出直观结果,可研究者们仍要设计这样“复杂”的实验,为什么?因为这才是本质能力,是教育者们希望教给学生的能力,而不是简单粗暴的记忆力。
方法要为目的服务。再科学有效的方法,也必须明确其研究目的,才能发挥相应的作用。在技术手段、教学手段极大丰富的今天,如何让一线教育者们既能高效生动地进行教学,又不至于迷失在五花八门的课件、活动中,明确教学目的是最为重要的。本书明确地阐述了阅读能力与写作能力不可分割的关系,引用了“读为基础”“写作本位”等等教育思想,得出了读写结合的教学理念。只有明确这一理念,我们的课题研究、课程指导乃至课堂实践才是有意义的;只有牢记这一初心,我们的教学才不至于迷失在如今日新月异的花花世界里。
目的明确方向,科学指导方法。只有方向、方法都对了,教育才能使上“巧劲”,走上“正道”。这也是复杂、艰深的语文教学最最需要的。
(三)
在应试主导教育的当下,语文并不是受老师、家长重视的学科。
或许有些老师会认为,语文教学已经时间紧任务重,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去探索新的教育理念和教学模式;更或许,会有家长认为,语文学不学也不重要,中国人还不会说中国话吗?还是学好数学、英语,对以后升学就业更有帮助。
有这样的观念并不奇怪。现在的家长也好,老师也好,大多成长于教育资源相对匮乏的年代,他们的人生发展中,工商业占主导,这些行业的主要需求确实集中于理化、技术型人才。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教育的普及,互联网异军突起,大家都上过大学、都考过四六级,在这样的工作环境中什么样的人才能脱颖而出?可不一定是学历高、成绩好的,现代社会需要综合人才,无论是战略眼光、交际人脉,一切都必然扎根在理解能力和表达能力上。可是并非所有的家长都有这样的长远目光,怎么办?公共教育应该成为“望远镜”,唤起公众对语文,尤其是小学语文教育的重视,形成教育—社会间的良性循环。
本书的作者从教30余年,一直秉持着人本、科学的教育理念,从教书育人,到学校管理,再到教研指导,始终不忘初心,砥砺前行,无数学生得以受惠于她科学、先进的教育思想,在不知不觉中为自己的人生打好了牢固的地基。爱因斯坦曾引用美国心理学家斯纳金的话说,教育就是当一个人把在学校所学全部忘光之后剩下的东西。我相信,能够享受阅读、享受写作、始终对世界保持好奇和探索的热忱之心,对于任何一个人而言,都是比成绩、学历珍贵百倍的教育成果。
教育与文字相通,是从平凡中见伟大、于无声处听惊雷。本书立足于小学语文教学,看似恒河一沙,实则格局浩瀚。一组组数据,一篇篇论述,仿佛都在反复叩问着教育最终极的问题:我们到底想培养出怎样的人才?中国的语文教育,又该走向何方?
2019年元月于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