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集 厚土

第一集 厚土

水是生命之源,它滋养万物,而文明的诞生都源于这一条条源远流长的河流。

考古人员三十多年探寻,只为揭秘农耕文明的密码。

一首首古老的民歌,记录着黄土高原的浑厚与苍凉。

土地给了万物以生命,而生命又使得土地重新焕发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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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信,这座以“尊崇信任”而闻名的古城,千百年来,演绎着属于自己的传奇。

这首流传至今的民谣,在崇信依然被广泛传唱,它记录了世世代代生息在这里的人们,农耕劳作、其乐融融的生活场景。

他们像田埂上的野花一样,吸收着阳光、水分,自由地生长,影响了一代又一代。

清晨,古老的汭河流过原野,它发源于关山东麓,蜿蜒曲折地流入泾河,最终注入黄河。这条古老的河流千百年来滋养着两岸广袤的土地,最终孕育出一大片阡陌良田,养育着这里的居民。

九月,两岸肥沃的黄土地迎来了收获的季节。再过两个月,这片土地将会被冰雪覆盖。

清晨叫醒村庄,也叫醒村庄里的居民。下地干活的人们为出门早早做着准备。

70岁的孙正义和老伴动身出门,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黄土高原土质疏松肥沃,便于耕种。早在7000多年前,汭河流域的居民就开始进入新石器时代,加上人类对自然规律的逐步认识,旱作农业在这片土地产生,出现了原始的农耕文明。

孙正义老两口和邻居们,正在田野里收割着荞麦。这样的劳作场景,千百年来从未在这片土地上间断过。晨雾还未散尽,趁着凉爽,大家加快了收割的速度。

暑假刚过,新窑镇杨安小学的孩子们迎来了他们开学的第一堂课。李改改老师像往年一样,会给新入学的孩子们上一堂别开生面的课。

“笃公刘,于豳斯馆。涉渭为乱,取厉取锻,止基乃理。爰众爰有,夹其皇涧。溯其过涧。止旅乃密,芮鞫之即”。芮鞠就是古代的崇信,这段见于《诗经》中的记载,是崇信成为“公刘故里”最直接的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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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以农立国的时代,先民们在劳作中,不断地总结经验,渐渐明白了季节变化和物候迁移。春种,夏耘,秋收,冬藏。寒来暑往。

农耕对中华文明的形成、发展和延续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而这一切,一个人, 功不可没。他就是公刘,他秉承先祖之志,致力于农耕文化的传播与宣扬。巍巍功德,流芳百世。

岁月沧桑,千年一梦,公刘所创造的农耕文化,已融入崇信人的血脉和生活中,为文明的绵延,注入了源源不断的基因。

在这片以灰黄为主色调而鲜见生命之绿的塬梁沟峁之间,为什么诞生了华夏最早的文明?历史的真相总是需要人们不断去探寻。

作为诞生华夏文明的一角,崇信的历史发展脉络又是怎样的?这一直是博物馆馆长陶荣试图想解开的谜题。

三十多年前,陶荣来到崇信县文化馆工作,那时候文化馆没有专业的考古人员,于是,单位推荐他去学习这方面的知识,从此,他开始了考古挖掘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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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80年代,这方水土有意无意间向人们透露了一些封存数千年的记忆,随着一些遗址的发现和文物的出土,这方水土曾经负载的尊荣,让考古界为之震惊。他们从哪里来?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定居?循着厚厚的黄土所透露的遗留信息,陶荣试图寻找到崇信隐秘在历史中的更多身世。

清晨,陶荣来到这片坡地上。只要上山,他都会在这片地穴式房子前流连忘返,这处典型的聚落遗址仿佛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吸引着他。

当时这处遗址的发现让他和同事们兴奋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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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崇信这方面积851平方千米的水土上,已发现了不少仰韶、齐家文化遗址。周秦文化遗址更是多达数百处,其中于家湾墓地,是甘肃省发现时代最早,埋葬人数最多的先周文化墓群,这些墓葬的发掘为进一步研究证明崇信为公刘故里提供了佐证。这在甘肃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编著的《崇信于家湾周墓》里面进行了详细的记载。

在几十年考古挖掘的时光里,陶荣对自己生活的土地产生了种种挥之不去的联想,历代古籍屈指可数的记载、现存的历史遗迹和文物残片,给陶荣揭开崇信的历史,提供了最为直接的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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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6000多年前,仰韶文化先民们就已经来到这块土地,开始了原始的农耕生活。他们从泾河下游地区,来到了崇信,定居在汭水两岸繁衍生息。我们不知道,他们是千里迢迢赶来还是风尘仆仆路过,我们只知道,当他们和这一片高原相遇的时候,就毫不犹豫地留了下来,这一片山水,是当地先民们最初的家园。

从最开始的学者,到寻访的行者。陶荣倾注了比常人更多的情感,而这些都是源于一个使命。

这片土地,千百年来上演了一幕幕的精彩大戏,过往的辉煌隐于地下,残存地上。不过,谁也不能忽略它的重要;它书写的历史长卷,铭刻着华夏的长度;它蕴藏的无数文物,诉说着一方土地的厚度。

崇信,位于陇东高原,地形属黄土高原丘陵沟壑区,暖温带半干旱大陆性气候使得种植谷物丰富多样。

随着交通改善和运输成本的降低,今天的崇信有着品类繁多的食物原材料,但杂粮和小麦依然是餐桌上的主角。这里的人们在面食的制作手法上不断创新,以此来提高全家人的食欲。

黄土高原上收获的季节,也是农家犒劳自己的时候。

孙正义的儿媳妇王凤莲开始在厨房忙碌起来,她要用刚收获的新麦和最新鲜的时蔬,为家人做一顿美味可口的家常饸饹面。(https://www.daowen.com)

位于“陇东粮仓”的崇信,自古就以面食为主,而饸饹面是崇信最普遍的面食之一。同等水温和出的面,相同的制作工艺,做成的饸饹面口味也千差万别。而臊子的炒制和汤的味道是决定饸饹面好吃与否的关键。

臊子的配色讲究五色,木耳豆腐意指黑白分明,鸡蛋象征富贵,胡萝卜意味日子红火,蒜苗表示生机勃发,黑白黄红绿五色代表了崇信人对生活的美好祝福。

饸饹面讲究细而长、柔而韧,筋滑利口,臊子汤清辣含香,香而不腻,酸辣可口。待面煮熟后,调入臊子汤。

一碗热腾腾的饸饹面,代表了崇信人对生活的基本要求,它带给崇信人那种踏实的感觉,从来都不曾改变。

当孙正义一家围坐一起吃饸饹面的时候,木林乡的窑洞里飘来了油饼子刚出热锅的清香。72岁的梁家富和老伴在自己的厨房里炸好了满满一盘油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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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夏天,老梁和老伴喜欢从城里搬进老窑洞里纳凉。

窑洞,这种过去崇信人普遍的居住形式,是中国北方最古老的民居之一。

早在三千八百多年前,周先民就挖出了第一孔窑洞。在黄土地上生活的人们,利用天然地形,把黄土崖削剪齐整,把平原腹地挖下去,在墙壁上打出窑洞。小小窑洞浓缩了数千年的历史和风情。

十月中旬,黄土地绿意渐退,苍凉初露。梁家富就已经早早地为过冬做着准备。

在黄土窑洞里出生和长大的人,每个人心里都有窑洞情结,而每一孔窑洞,都隐藏着太多的故事。

20世纪50年代,梁家富和老伴结婚。到现在,他们已经风雨相伴五十个春秋,相濡以沫半个世纪。

享受美食的那种幸福和居住在黄土窑洞的惬意,所有的一切足以让人忘记劳作的疲惫。

农闲之时,老梁和老伴将窑洞打扮成自己最喜爱的样子。吃着自己双手种出的粮食,住着亲手挖出的窑洞,老两口找到了当初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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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窑洞已换了新主人,那就是崇信红牛。

黄万全是姚洼村窑洞红牛养殖场的一名工人,每天的工作就是给红牛添草、喂料、饮水,虽然单调,但他却乐在其中。

一直以来,养牛是崇信农民的传统产业,人们积累了以苜蓿、麦秸和玉米秸做粗饲草,用玉米、麦麸、油渣做精饲料,舍饲养牛的祖传经验。

如今,这种带有浓郁黄土高原色彩的生产方式,已成为致富一方的特色支柱产业,崇信红牛正远销省内外,这让黄万全和当地的养牛户们看到了未来的希望。

在崇信,人们不紧不慢地生活,依然保留着原始的传统,用崇信人独特的方式,与天地和时间对话。

关瑞娟,从小在崇信长大,曾是龙泉寺的一名导游,现在是崇信县博物馆的讲解员。同时,她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崇信民歌传承人。

冬天游客少时,她都会在龙泽湖畔吊嗓子,练民歌。

这里的人们习惯跟随自然的脚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四季更迭,不缓不慢。这些纵横交错的山梁就是他们纵情歌唱的大舞台。

秋收一过,大地开始变得苍凉。村民富耀先在地里一边忙碌,一边唱起了崇信当地的民歌。

饥者歌其食,劳者歌其事。在上苍造就的这片黄塬厚土上,民歌很早就在劳动中诞生了。悠久深厚的农耕文化,成了崇信民歌自由生长的肥沃土壤。

民歌,作为黄土高原上的第二种语言,人们的喜、怒、哀、乐,全都蕴含在粗犷高亢的歌声里。

这两年,每到周末,关瑞娟都会来到群众艺术馆给大家演唱民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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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她除了演唱,也会自己创作改编一些民歌,教给观众。

凭借一副好嗓子和对民歌的喜爱,只要有崇信民歌的演唱活动,关瑞娟都会参加。在崇信县城里,关瑞娟渐渐有了名气。

她希望未来能有更多的人学习和传唱崇信民歌。

时代的变迁,让古老的崇信民歌从劳动者的口中传到民间艺人的耳中,从田间地头走到城市街巷,宛转悠扬地飘荡在不同的场合。

时光荏苒,黄土高原上的又一个春天如约而至。

五月,黄土高原的牡丹花季,崇信万余亩油用牡丹迎来了它最盛大的花期。

为了给黄土地融入新的生命色彩,崇信,选择了中国人眼中的“万花之王”、心中的“国民之花”,来装扮这片土地。

相比农耕时代,今天的人们与自然日渐疏远。但无论如何变迁,那些富于温度的生活,还有绵长的岁月一直倾注在土地和忙碌之间。因为他们相信,只要对自然和节气怀着不变的信任和尊重,每一片土地,每一家人,总会得到最笃实的回报。

在历史的长河中,崇信和它绚丽多彩的风俗文化,犹如一脉脉复杂的经络之舟,承载着人类文明的进步与发展,一直延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