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集 丝 路

第二集 丝 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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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人类文明与进步的轨迹。从古至今,在家园与远方之间总有人类跋涉的身影。他们的足迹,造就了通达四方的路。

两千年前,耀眼的东方文明催生出一条横跨半个地球的贸易之路,在这条漫长的路上,崇信,作为重要的交通要道,它见证了丝绸之路的繁荣与顽强的生命力。直到今天,丝路的精神与传统,依然在这里延续。

这是广泛流传于崇信县一带的“跑旗”,主要表现了一位大将出征前检阅演练兵士布阵的情景。

每年正月和其他重大节日里,人们都会以这样的方式,祈福一方平安,还有来年的风调雨顺和庄稼丰收。

那么这位大将是谁?来自哪个朝代?一直以来当地的人们为何会传颂和纪念他?

崇信县博物馆,存放着这座小城的历史记忆。

只要有空,马长春都会来到这里。一次次熟悉的触摸,仿佛老友之间的问候。从这些凝固的历史瞬间中,马长春希望找到那个困扰自己多年的答案。

魏晋时期佛教文化传入平凉境内,随即开窟建寺,关山两麓开凿多处石窟。崇信位于陇山古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曾多次出土北魏、北周时期石刻造像。这些来自石窟的石造像,如今被陈列在博物馆中,后人为它们所在的时代做出定义。透过这些造像,完全可以想见,崇信当年驿马穿梭的繁忙景象。

这些工艺严谨、造型优美的造像,依稀给马长春指明了一条线索。

今年77岁的马长春1940年出生于河南省巩义市康店乡董柏坡村。1950年,年仅10岁的他随哥哥来到了崇信。

这座古城,强烈地吸引着这个充满好奇心的少年,从此他与这里结下了不解之缘。也正是这次相遇,注定了这个少年要用一生的时间,去发现和认识这座汭河边的小城。

虽然已经退休,但他仍把探寻崇信历史和李元谅的故事,作为自己生活的重要内容。他晚年最大的心愿是出版一本关于李元谅文化遗存的书。

一场冬雪过后,崇信县城区第一小学的孩子们来到操场上尽情地玩耍。他们并不知道,操场上的这道他们每天熟视无睹的高墙,正是崇信县最早的古城墙遗址。

“李元谅,祖籍安息。唐朝中期名将。幼时为宦官骆奉先所养,遂改姓骆,名元光。镇守良原。”这段源自《旧唐书》的记载,是李元谅与崇信建立联系唯一的记载。

但是让马长春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为什么这位唐朝名将能在黄土高原上建功立业,让后世百倍尊崇。

或许,热爱是最好的老师。在一次次的寻访中,那些久远但生动的人物和故事慢慢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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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丝绸之路必经之地且地处关陇要道的崇信,进入唐朝,迎来了它的黄金时代。它不仅成了丝路古道上的一个驿站,也成了商贸往来的一个旱码头。当时,许多国家的商人、使节、僧侣与留学生到长安定居。李元谅就是其中的一位。

安史之乱时,吐蕃乘机北上,陇右、河西走廊之地尽被吐蕃占领。不久,平凉地区便成了唐与吐蕃的拉锯之地。

因吐蕃在军事上屡遭挫败,大唐德宗贞元三年(787)四月十九日,吐蕃大相尚结赞借约唐会盟平凉之际,企图伺机劫持唐朝主盟使浑瑊,以除掉得力唐将。浑瑊幸得骆元光接应救援才得以脱险。唐德宗念骆元光勋劳,赐皇姓李氏,改名元谅。

唐贞元四年(788)的春天,朝廷命李元谅移镇良原,也就是今天的崇信东面一带。为了保障部队的食用和繁荣边境地区的社会经济,减轻当地人民的负担,李元谅采取了驻军屯田的政策,把崇信城周围几十里荒芜的土地全部变成了肥沃的良田,边境从此得以安宁,崇信人民也能安居乐业了。

崇信人民因李元谅“开缰(疆)拓土、修筑镇城、德彼(被)民生、感恩王功”,在县城东门外,建祠塑像,春秋祭祀。

曾经的疑惑渐渐解开,马长春加快了舞台剧本创作的进度。

在马长春的心里,这些遗存凝固了时间,会让人心生暖意与勇气,他始终相信,一个有历史有温度的地方才会有生命力和未来。

大学毕业后,李仲林回到家乡,成了崇信县木林中学的一名美术老师。

小到农家炕头,大到黄土高原地貌,家乡美景总是呈现在他的笔下。这些年来,他从未停止过创作。

每到周末,李仲林就背着画架出门了。

古老的城墙下,住在这里的关老伯自己也说不清,祖上从何时起来到崇信。从记事起,他就知道家族世代一直住在这里,从未离开。

史料的欠缺,老人记忆的模糊,为李仲林的创作带来了很多困难。

但他觉得这些都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内心始终有一种创造力,一直呼唤着自己去做这件有意义的事儿。对于他来说,创作已经不再是一项艰难的任务,而是一次对家乡过去的寻访。

一个多月来,李仲林费尽心思,不停地寻找和画草图,崇信城的轮廓渐渐清晰了。

城,既要能防,也要能守。

李元谅将城选在锦屏山下的汭河南岸一块高地上面,像一道天然屏障,横卧南北。在李元谅的带领下,四个月才能修好的城,不到三个月就完工了。唐蕃之间战事频繁,信义殆失,为彰显“尊崇信任”的大义,召唤时局人心中诚信精神的回归,他为这座城取名崇信,为左神策军京师西北八镇之一,“崇信”之名始见于史册。

图示(https://www.daowen.com)

“尊崇信任”四个字,既是一座古城的历史浓缩,也是一个民族的命运跌宕。

整整一年的时间,李仲林终于完成了这饱含深情的杰作。曾经的古城,在李仲林手里,找回了记忆。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黄土高原塑造了陇东人的情感和生活,悠远苍凉的声腔已经融入崇信人的血液里。

每年腊月农闲时分,崇信县甘庄村的人们都会聚在一起,排练当地有名的弦子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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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民间小调在崇信已经流传了近两百年。

一场大雪覆盖了黄土高原,世界仿佛也安静了下来。

今天天气晴朗,是侯兆银和他的“老伙伴儿”们排练的日子。

崇信县弦子腔,主要以三弦子、竹笛、四页瓦、碰铃、木鱼为主要伴奏乐器。演员要以高腔才能唱出曲谱中的各种韵味儿。

今年73岁的侯兆银,是侯家老庄弦子腔班社的第三代传承人。

这些年来,侯兆银老人将口口相传的唱腔,整理成书,谱成曲谱,保存下来,眼前的这些书稿已花费了他半辈子心血。

这几年,由于去外地打工的人越来越多,演唱和学习崇信弦子腔的人越来越少。

侯兆银越来越担心,将来没人会唱弦子腔。

春节前夕,孩子们开始放寒假,在外地打工的人们也陆续回到家里。大家开始练习弦子腔,侯兆银老人也开始忙起来。

虽然有的演员没有太多的文化,甚至没有上过学。但,几百年甚至几千年的古老文化就是靠着这样的方式一代代传承下来。

古老而延绵的弦子腔声回荡在黄土高原的上空。脚踩这方黄土,穿上戏服,他们是文化的传承者;卸下妆容,他们是黄土地上最朴实的劳动者。

悠长岁月中,村民们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独特的乡村记忆,保留住了原汁原味的精神故乡。

农历春节,是中国人一年中最为重要的节日。

每年一入正月,在外奔波的人们都会回到家乡与家人团聚。这时,节日的欢乐转化为浓浓的乡情。

一大早,家住黄寨村的朱大妈开始忙碌起来。她将昨晚焐在锅里至味道发甜的糜子面蒸熟后,请来擅长做猴灯的邻居们,制作核桃大小的面灯。

“猴”与意为传宗接代的“后”谐音。流传在陇东黄土高原崇信县的“点灯背猴”这一古老的婚俗,至今盛传不衰。每年正月十五晚上,前年结婚的新婚夫妇,都要到媳妇的娘家去“点灯背猴”。点灯是为了祛除疾病,祈求新婚夫妇双方头清目明,而“背猴”寓意为延续香火、儿女聪明伶俐。

各种小面灯匠心独具,造型逼真。每一盏小面灯里都插着棉花灯芯,并注入适量清油。大家一起动手,用面团捏塑了一个一尺多高的大面猴。因为大面猴面灯是专供一对新人来点的,所以面猴做工尤为精心,身上放几盏灯,再将猴王置于几层灯的上面,寄托了人们对新婚夫妇的祝福和对美好生活的期盼。

肖钏钏去年11月刚完婚,按照崇信婚俗,今天,她和丈夫要回到娘家。

为了迎接“点灯背猴”这一个美好时刻,钏钏妈黄文琴一个月前就买好17斤酒谷面,家族里的妯娌们今天都赶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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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乡俗,灯的数量一般为娘家最长辈两口子的年龄之和,以取健康长寿之意。

作为一场成功的婚俗仪式,家人团聚,乡亲们祝福也是必不可少的。

晚上, 肖家院子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在亲朋邻里的簇拥下,钏钏和丈夫按照礼数和家人将面灯一一点着。

点灯背猴的仪式尚未完全结束,院子里已点燃了烟花爆竹。

村里的大人小孩,端着小面灯陆续离去,点灯背猴带来的祥和与喜庆,弥漫着整个村庄。

对于肖钏钏和她丈夫来说,家乡更多的是和他们的青春、情感、记忆联系在一起,也正是这样才得以永远延绵,既能追寻过去,亦能够走向未来。

无论时空如何变幻,道路如何曲折,锐意进取、尊崇信任的精神,已经深深扎根于黄土之中,一脉相传,不绝如缕。

跨越时空,一千多年前。这里,商旅匆匆,战争频繁。

今天,离他们不远处的黄土塬下面,就是繁忙的304国道,也是古代丝绸之路经过的地方,曾经的古道如今散发出更强大的活力,而鲜活的历史还在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