荞麦的记忆

荞麦的记忆

高军奎

小时候,要想吃上一碗色香味俱全的荞面饸饹,对那时候的我而言基本就是奢望。荞面是不会缺的,因为那是我家乡的特产,缺的是制作它的饸饹床子,一个村庄也就只有一两个,为了不亏欠自家孩子的嘴皮子,母亲总是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给我们擀荞面面条,羼荞面搅团吃。荞面,在我的脑海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

每年盛夏,当小麦还没有收完,父亲就和母亲开始商量,在那块地里回茬荞麦。回茬荞麦,一则是因为连续几年种植小麦地气过热,要将地气凉一凉;二则就是以秋补夏,增加家庭收入。

酷暑刚过,父母就开始忙种荞麦的事宜了。为了让荞麦苗壮根实,母亲就用家中常用来卷馍馍的稠油将荞麦籽拌上一遍。等待一场雷雨,天晴地潮之后,我便随父亲牵着牛拉着车,扛着犁背着耱向田地进发。

荞麦籽种的播撒与众不同,它不同种小麦时的播,也不同种玉米时的点,需要父亲根据田地的大小和籽种的多少,一把一把地将籽种撒落在田地中,手劲的大小,步伐的缓急,扬起的弧度,都决定着荞麦苗的稠稀和均匀。看着父亲悠闲自在胸有成竹的神情,站在地头的我好生羡慕,心想,长大后我一定要像父亲一样成为一位撒荞麦籽的好手。

人喊牛走,犁动土翻,黑色的荞麦籽就这样播种到了黄色的土地中,生命又开始周而复始地轮回了。(https://www.daowen.com)

一场大雨之后,荞麦芽像害羞的小姑娘偷偷地露出了稚嫩的脸庞。处暑的高温,充沛的雨水,让荞麦快速成长,十多天后,白里透红的枝干,绿中泛墨的荞叶完全掩盖了黄色的土地。接着,五颜六色的荞麦花争相绽放。此时的黄土高原,已进入草枯叶黄的时节,而漫山遍野的荞麦花把黄土高原装扮成花的世界,在晨雾晚霞的映衬之中,在蓝天白云的烘托之下,被荞麦花装饰的黄土高原成为一道亮丽的风景。

一个月后,花谢果生,一颗颗饱满的颗粒挂满了枝头,像一粒粒晶莹明亮的三棱宝石惹人喜爱。等到宝石由白变红,再由红变黑时,丰收的季节终于来到了农人们的身边。

父亲早就磨好了镰刀,母亲也准备好了干粮,火辣辣的太阳照射在父母的身上,但大片的荞麦在镰刀的翻飞中捆扎成堆,又在父母的汗水中运回了打谷场。

暴晒几日,柔嫩的枝干开始变得干裂,质软的荞麦壳逐渐变得坚硬,套起二牛抬杠,挂上石头碌碡,一颗颗饱满新鲜的荞麦在秋高气爽的午后终于装进了粮仓。

多年以后,我已离开了家乡,离开了那片种植过荞麦的田地,离开了那块曾经传唱“三页子瓦,盖了间房,里面坐了个白姑娘”的地方。这支童谣唱的就是荞麦。

如今的荞面已当俏走红名扬天下,成为人们养生保健的最好粗粮,而荞面饸饹也成了大众餐桌上的家常便饭,只是我怎么也吃不出当年那诱人的味道,而有关荞麦的记忆却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上,因为那是家的味道,故乡的味道,也是我青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