薅草那些事

薅草那些事

张改过

有一种姿态是最虔诚的,那就是人类对大地膜拜与崇敬的姿态。人在田间薅草的时候,或弯腰,或跪拜,或俯首凝目,无一不神情专注,屏气凝神。薅草那些事最能体现人对土地的深厚感情。

人在庄稼地里薅草的时候,躬身而行,腰始终弯曲着,头始终低垂着,眼睛盯着庄稼丛里的草,不是用手拔掉,就是用锄头锄掉;还有的老年人蒿草时间久了,腰疼腿疼,直不起身子,就作匍匐状身子贴着地面,一丝不苟地把一棵棵杂草拔掉;还有一种更为卑恭的姿势,有的人站不住了,蹲下来又觉得腿疼,就只能跪在庄稼的空隙里,双膝着地,一点一点向前薅草,手指在土里刨着草根,手上的皮肤变得粗糙了,草的汁水染绿了指头,时间久了,手上就皴了一道道血口子。

我们的父辈就是这样坚守着土地,守望着庄稼,守望着平淡的日子,繁衍着后代,推进了人类社会发展的进程。

粮食出苗以后逐日增长,杂草也在粮食的行间生长,杂草和粮食互不相让地争夺生长空间,也争夺水分和阳光,野草有着与生俱来的顽强生命力,在与粮食的抗衡中野草不甘示弱。人,在这时候充当了粮食的守护者,将那些威胁粮食生长的杂草全部除净,为粮食开辟了一块自由、舒适的空间。

薅草的人在粮食苗行间里要站稳脚跟,不能随意挪动,每一次挪动脚步都要避开粮食苗,不能踩踏;每一次挪动都意味着有一些杂草被连根除掉,倒地而死。眼睛始终紧紧地跟着锄头,此时就要眼疾手快,凡看见的野草,锄头就要准确挥动到草所在的地方,不偏不倚地靠近,不慌不忙地锄掉。

离得远的草用锄头除掉,离得近的草就要用手去拔,而且要把粮食苗和草准确地分开,不然会错把粮食苗当作野草拔掉。手紧紧地捏住草,使劲提起,用力连根带出地面。

地块大了,粮食面积广了,薅草的人一会弓起身用锄头锄;一会弯下腰,头低垂下去,手在草丛里搜索,抓到草根就快速地拔起。遇到粮食作物太稠密,野草实在太多,人就要蹲下身子,作跪拜状,一点一点地向前移动,一边移动一边将周围的野草除尽。

北方人种的粮食作物有冬小麦、胡麻、玉米、洋芋等。小麦和胡麻地里锄草用薅锄子(小锄头);玉米、洋芋、荏地里锄草用大锄。(https://www.daowen.com)

冬小麦到了春季返青起身了,草也在麦苗间偷偷地冒出来。阳春三月是给小麦锄草的最佳时间,等到麦苗长得过高,锄草就会踩坏麦苗。

此时,春风徐徐,阳光明媚,人们扛着薅锄子去麦田里锄草。锄头一上一下地挥动,锄头和人的手臂在挥动中撕破了阳光,也撕破了春天明净的空气,锄头挥动,风呼呼响起。麦田里的野草主要是沙棘,拔下的沙棘嫩嫩的,拿回家煮熟凉拌着吃,既清爽,又美味解馋,是初春这个青黄不接的时节最美的佳肴。

那时候人们种的小麦多,早晨出门的时候带着馍馍,背着水,早早地下地了。实在饿得不行,才停下来吃馍馍喝水,顺便也休息一会,舒展舒展弯曲的腰背,放松放松酸疼的腿脚。这种劳作直到夕阳西下,地里的草和麦苗分不清时时才回家,由于小麦面积大,一户人家从开始给小麦薅草到结束要连续十几天,甚至二十多天。

小麦地里的草薅完了,胡麻又长出地面,又要给胡麻地薅草,胡麻苗更嫩,脚踩上去容易伤苗,薅草更加要小心。胡麻地里最难除掉的是刺蓋,刺蓋是直根系,根扎得深,用锄头斩断根,不多天又会长出来,人们只有用手一苗一苗地连根拔出来。一块胡麻地里的刺蓋拔完,手上就布满了裂痕。胡麻地里还有一种叫苦子蔓的野草,藤蔓长得很旺盛,缠绕在胡麻上,拔苦子蔓时一不小心就会将胡麻苗连根拔起。人再苦再累,除草的事也不能懈怠,因为胡麻在生长,野草也在生长,人是很怜惜粮食的,怕野草吸尽了粮食的营养和水分,所以宁可自己受累,也不愿粮食受苦。人对庄稼的感情就是如此的深厚而真挚。

胡麻地里的草薅完了,又要接着薅玉米和洋芋地里的草。这是两种大苗粮食,株距和行距比较宽,除草就可以用到大锄了。玉米地要锄三次,第一次是放苗,也就是给刚露出地面的玉米苗打甲松土,顺便把地面上的杂草除掉,锄得要浅一些,锄头挖得深了会伤到玉米根。第二次是间苗,这时玉米苗已经稍微大一些了,就可以锄得深一些,以便玉米根延伸生长。第三次是壅苗,先把化肥放在玉米根附近,壅土掩埋化肥,并在玉米苗周围壅成土梗,一是利于玉米根衍生,二是防止秋季玉米秆长高,结上玉米棒子以后受风雨侵袭倒伏。

洋芋出苗后,先是锄草松土,等长到二十厘米左右,要在洋芋苗旁边放上化肥或者土粪,再壅土掩埋隆起土堆。

春夏之际除过锄玉米、洋芋,还要锄荏、谷子,到了秋季还要锄糜子。

农人一天当中锄草最佳的时间是正午,那时候阳光炽热,草根稍微离开土壤就会被晒死,阴天锄草时人虽舒服,但是草不容易死,雨天更不可能锄草。因此锄地是很辛苦的。“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正是人们不辞辛苦锄草的真实写照。

如今,粮食地里用的是除草剂,喷洒除草剂节省了人力,提高了效率,但是对人身体危害严重。对我们先辈俯身土地,躬行锄草的那些事我怀有深深的敬意,他们不仅是对土地的守护和敬畏,更是对人类生命的珍惜和崇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