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的砖瓦窑

老村的砖瓦窑

村里有座砖瓦窑,是20世纪70年代初期修建的。

这座砖瓦窑,修在老村饲养站旁的半山洼下。那个时代的施工,全部要靠人力。之所以选取这个地方,一是为了以后取土制砖瓦方便,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在半山洼修建砖瓦窑,会节省很多的人力。

那年的冬天,全村的劳力都在这里奋战。

首先在半山洼的高处用镐头铁锨取出一个平台,然后再往下挖出一个瓮状的土坑,三面连山,外面的一面敞开往出运土。圆瓮形的瓦窑雏形具备后,运出的土方刚好垫出一个高于地面两米多的几百平方米的大平场子。然后请来外地的技术人员指导,在圆瓮形的瓦窑里用买来的砖块砌好,修好炉子和烟囱,砖瓦窑就算成功了。然后再在瓦窑下场子的依山处挖了几孔小窑洞,作为临时住人和堆放工具的地方。

我其实不是劳力,只是随着母亲到工地玩耍的孩子。但是现在回想起那个冬天,那种火热的劳作场面仿佛就在眼前一样。那个不起眼的小山洼,不知是谁的慧眼选取的,一座砖瓦窑的建设,让那里变得生机勃勃。几十天的时间,把原来的小山嘴变成了一座崭新的工厂。几十天的时间,那里人喊马叫,山头上尘土飞扬,和那个寒冷的冬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因为,大家的心是火热的。就如队长说的,老村一旦有了砖瓦窑,村民的收入会翻番。这样诱人的前景,谁会袖手旁观?

来年开春,砖瓦窑正式开始生产了!

首先是物色好砖瓦场的场长人选,然后再挑选了十几个精壮劳力在河南师傅的教导下做砖瓦。至于往砖瓦场拉运胶泥土的任务,队里随时抽调人员,一次拉运的土够几天的生产后,这些人就又去干其他农活了。

对于是否可以烧制出上好的砖瓦,老村的老人们还是很怀疑的。所以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两个河南师傅的身上。队长老婆专门为这两个河南人做饭、洗衣,伺候他们,生怕怠慢了他们,影响了烧制的砖瓦质量。

孩子们对于这个从来没有见过的新鲜玩意是很感兴趣的,放学后到地里拾柴割草后,把背篼放到砖瓦场外的斜坡上看新鲜。那些作为精壮劳力的社员,有时候在和泥,由于泥巴太多难搅拌,就绾起裤管,赤脚在泥里踩踏,嘻嘻哈哈的,很是好玩。孩子们也趁热闹,情不自禁地绾起裤管进入踩踏泥巴的行列。但是看着好玩,其实很难受的。初春的天气本身就乍暖还寒,再加上泥水冰冷,只能缩着脚丫子,做出金鸡独立的样子。等慢慢地适应一些了,这才兴高采烈地踩踏起来。

踩踏好的泥巴,就像和好的面团一样,用一个铁铲再翻和,然后用做砖瓦的模子,倒出泥巴做的砖瓦。孩子们好奇于做瓦的模子,一个圆筒形状可以开合的东西,把铲制的泥皮做成宽窄合适的泥条,在这个模子上一夹再提开就是一个瓦罐,上下划四条划痕,等稍干燥一些后分开就是四只瓦块了。

就这样,几十天的工夫,做出的砖瓦这才摆满了整个场子。场子里横七竖八的砖瓦墙,就如出征的队伍一样,整装待发。

接下来就是装窑了。这种活路需要大量的人手,全村所有劳力都参与。不到一天的工夫,所有垒在场子里的砖瓦坯子,一下子都进入到了瓦窑肥大的肚子里了。

硬柴准备就绪,大炭准备就绪,一切准备就绪!

队长一声令下:“点火生炉!”鞭炮齐鸣,锣鼓喧天,掌声雷动……

小山沟里的回声,传出好几里远!(https://www.daowen.com)

当瓦窑上的四只烟囱烟雾袅袅升腾的时候,村民们都沉浸在无限的遐想与期盼之中。

外村的人,也惊叹老村人的精明和大胆。

对于烧制砖瓦的成功与否,每个人各怀心思。但任你怎么想,一切都在等待中。

数天的烧制,是个技术活,据说两个河南师傅彻夜不眠,队长陪得人都瘦了一圈。当河南师傅说熄火的时候,队长一下子瘫坐在地上,说这活路要人命哩么。

然后就是浇窑。据说自然冷却的砖瓦是红色的,而用水浇灌冷却的是青色的。那个时代不兴红砖瓦,所以,浇窑是烧制砖瓦的最后一道工序了。

好在水渠就在不远处,现在人们才明白当初选窑址时的高瞻远瞩。

扁担水桶是运水的工具,按照所担的次数由记工员记载,然后换算成当日的工分,所以没有人催促,每个人的脚下都是那样的飞快。

一桶桶水从瓦窑最高处的窑口眼里灌下去,蒸腾的热气,让整个老村的四处都充溢着一股浓烈的臭鸡蛋味道。

开窑的时刻到了,就如赌徒押宝开色子碗一样,让人充满期待又忧心忡忡。

丑媳妇迟早要见公婆的。开!

挖开泥封的窑门,河南师傅的脸上乐开了花!

就这样,老村的第一窑砖瓦成功出窑了!

多少年中,老村就是凭借这座砖瓦窑,大多数家庭修建起了青砖瓦房,外卖增加的副业收入,让老村人的生活走在了临近村庄的前列。

那个时代,老村人凭借自己勤劳的双手和智慧,就是这样战天斗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