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着长大的歌谣

伴着长大的歌谣

于忠明

老村,在那个时代,最热闹的要数学校,最快乐的要数孩子们。

有了学校,老村好像有了文化味。有了学校,老村才有了生机。 而有了孩子们,老村才好像有了希望。

老村人最喜欢听的,是老学校房檐下吊的那个破犁铧发出的上下课声,还有孩子们的笑声。而孩子们,一天除了将头背到脊背里,仰天歇斯底里地读书外,就是传唱千奇百怪的童谣了。

最惹人眼球朗朗上口的是女孩子跳皮筋和翻花绳时念的口诀。她们欢快地跳跃着,也欢快地说唱着。“一二三四五六七,马兰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打花花手,卖凉酒。凉酒高,闪闪腰。腰里别了个黄连刀。割黄草,喂黄马。把黄马喂得壮壮的,老娘骑上告状去。告的啥状,告的扁担状。扁担不会担水,一担一个鸡嘴。鸡嘴不会掏辣辣,一掏一个瞎妈妈。瞎妈妈不会养娃娃,一养一个瞎大大。瞎大大不会耕地,一耕一个大冷屁。”

“燕叽叽燕,双扩叉,提个笼笼坐娘家。娘家门,一坑水。叫大姐,挡狗来。叫二姐,擀面来。脸洗得白唰唰,面擀得长啦啦。下到锅里莲花转,捞着碗里一根线。”

而围观的男孩子,则手作抠脸状,一起大声地反复吆喝,在一边嘲笑女孩子。“羞,羞,把脸抠,抠个渠渠种豌豆。种下豌豆不搭架,过来过去叫人骂。种下豌豆开花花,坏种脸上掉荚荚。”

而女孩子是不管的,依旧玩得疯狂。就有个别调皮的男生,一看人家不理,又变个调调带头起哄。“儿子娃,大丈夫;女子娃,臭豆腐。”其他的孩子就应声反复跟上吆喝:“女子娃,臭豆腐!女子娃,臭豆腐!”女孩子这下也不示弱,一起唱道:“来呀来呀我不怕,我到北京找我大(父亲)。我大扛了个机关枪,把你这些我儿打三枪。”

男孩子们一看,还是镇不住这帮女子娃,又有新词了。“猴女子上椒树,跌哈来绊了个死老鼠。猫掂起,狗断哈,我用十个蒸馍才换哈!”

小女娃子一看,这帮小子太讨厌,就一挤眼睛,收起玩具,边跑边回骂:“我儿我儿不要急,等我闲了熟你的皮。”一溜烟跑得有远没近的,气得男娃娃干瞪眼。

在那个时代,好像随口都有歌谣说出来一样,也不知道是谁的杰作。譬如,看见哪个孩子头大,就欺负:“大头娃,吹喇叭,吹得眼睛红哇哇。”还有一种版本:“大头宝,炸油糕。炸下油糕生着哩,大头宝怎着哩(有“厉害着哩”的意思)。”

对一个孩子,管他胖不,为了欺负他,一样地喊叫:“王胖子怂样子,清鼻吊了两行子,生了个娃一样子。”对于小偷小摸的孩子,说词还很有趣:“贼娃子,遛娃子,偷了你舅家狗娃子。你舅家狗娃没在,偷了一个烂锅盖。”见到爱哭的孩子,说的是:“叽泪罐,爱叫唤,烧剩饭,烧不煎,怪叫唤!”(https://www.daowen.com)

还有孩子之间相互调侃的:“咱两个好,上山买皮袄。我冬里穿,你夏里穿,把你沟子(屁股)焐得冒黑烟。”即使对于当时新式的拖拉机,孩子们也有嘲笑的词句:“拖拉机,滴滴滴,揭了一地大胡基(大土块)。”还有欺负老汉的话句:“老汉老,拔白蒿。拔下白蒿喂羊羔,喂下羊羔铰毛毛。”过家家的时候,说词是最多的。“切切菜,擀擀面,捏捏饺子,捣捣蒜。” “拍手手,盖房房,里面坐了个花娘娘。不扫地,不挖灰,挖个坑坑光放屁。”“七姑姑,八姨姨,锅上啥事少不了你。剥葱的,捣蒜的,锅头低哈(下面)胡转的,门背后给娃喂饭的,还有把裤带吃断的。”“老鼠擀面,猫烧火。格狸猫,踏调和。盖娃子(蛤蟆)起来要馍馍。”

当然,学大人们哄孩子,也是孩子们玩得最多的。“噢,噢,哄娃乖,睡觉觉。睡着醒来要馍馍,馍馍哪?猫叼去,猫哪?钻了老鼠窟窿了,老鼠窟窿哪?谷草塞了,谷草哪?牛吃了,牛哪?耕了地了,地哪?和了泥了,泥哪?墁了墙了,墙哪?猪毁了,猪哪?两刀杀了,刀哪?扔过墙了,墙哪?塌了,变成土了……”还有一种版本的,大概差不多。“娃娃乖,睡觉觉。睡着醒来要馍馍,馍馍哪,猫吃了。猫哪,上山了。山哪,雪盖了。雪哪,消水了。水哪,和泥了。泥哪,墁墙了。墙哪,猪毁了。猪哪,刀杀了。刀哪,铁匠拿去打了铁了。铁匠哪,吃了燕面疙瘩噎死了。”

孩子们有一个游戏叫“石头剪刀布”,老村的孩子叫“猜么猜”,几个孩子一起出手,喊着号子一样:“手心手背,狼心狗肺,最后一遍倒霉。”当到最后一遍的时候,谁的手形是与众不同的,就被挑选出来。

在我的记忆里,那个时代唯一吃的干果就是炒毛豆。虽然孩子们很少有葵花子,但是毛豆子还是在当时成了孩子们解馋的好东西。但是吃了炒毛豆,会多屁的。在那个时代,上课时常常可以听见身不由己的放屁声,惹得孩子们哄堂大笑。有时候,老师也会在不经意间放出一个很响的屁来。所以孩子们围绕放屁,就有了很多的歌谣。

“大屁大屁腾——腾,小屁小屁嗡——嗡”,这是形容屁的大小程度的。还有因为放屁闹纠纷的:“老大撂了个(放了个)屁,老二不同意,老三告到公安局,老四来枪毙,老五抬老六埋,老七哭得稀嗨嗨,老八拐了个烂红鞋,老九来了一齐埋。”

还有,像“一盆辣子一盆蒜,谁个撂屁(放屁)沟子(屁股)烂”这样的歌谣,自然是阻止别人放屁的骂词了。

那个时代反对美帝国主义,就有歌谣出来,不知谁人所创。“美国大鼻子,跑到中国吃酿皮子。辣子呛了一鼻子,跑到河里洗鼻子。河马弹了一蹄子,跑到铁匠跟前焊鼻子,铁匠叮咣两锤子。跑到木匠跟前修鼻子,木匠安了个木鼻子。跑到医院看鼻子,医生说:割掉他的这个大鼻子!”还有,诸如像:“豆芽芽菜,生拐拐,你爷娶了个花奶奶。脚又碎脸又白,你爷爱得格围围。”“麻野条,尾巴长,娶哈媳妇不爱娘。把媳妇背到热炕上,把老娘背在沟畔上。把媳妇热得气刚刚,把老娘冻得硬邦邦。”这些孩子们嘴里吆喝的歌谣,丰富了孩子们的内心世界。虽然有的不太文明,但是在那个文化落后的时代,话丑理端,不能不说是当时流行在孩子之间的说唱艺术

时至今日,这些貌似春蛙秋蝉的歌谣,依然让人耳熟能详。

老村就这样,在孩子们的歌谣声里,越发成熟,越发内涵丰富了。忘不了,这些充满童趣的歌谣,就如,忘不了自己的童年一样。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自己歌谣的版本。就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童年一样。而心目中的老村,也是各有风采的。我相信,留给每个人的,都是留恋、难忘的情怀。老村虽然会老,可是,儿时的记忆一定不会老去。

童年的记忆,一定那么的年轻、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