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记工员记忆里的“工分”

一个记工员记忆里的“工分”

赵全保

20世纪60年代末,作为“知青”的我,从省城兰州来到陇东山区光荣插队,成了崇信县赤城公社周寨生产队的一名社员。从此,参加集体生产劳动、挣工分养家糊口成了我的天职。

当时,对于社员们的劳动报酬怎么计算,工分是怎么回事,我是稀里糊涂的。后来我当上了记工员,才彻底搞清楚了工分的事情。

这个小小的记工员,社员们是看得很重的。他们不是想在记工员那儿得到什么好处,只希望记工员记工时不要漏记了他们一天的辛苦。那时周寨生产队配备了两名记工员,由于大部分时间社员们不在一处干活,因而两个记工员也就分别在两个劳动工地干活。

记工员每天都要对每个社员的劳动工时做出准确的记录,劳动工时以“成”或“分”为单位。社员们一般每天都是出早中晚三次工,记工员每日要对社员们的劳动进行三次记录。吃早饭前,大约劳动2个小时,记2成;早饭后至吃晌午饭,大约劳动4小时左右,记4成;下午大约劳动4小时左右,记4成。这个“成”,是社员出勤的工时记录,还不是工分。10成为一个出勤日。

由于每个社员的劳动能力不同,因而每个出勤日所得的工分也有高有低。那时,按照按劳分配的社会主义分配原则,周寨生产队采取三三制的工分制。即把社员按劳动能力分为三等,每一等又按劳动时的实际表现分为三个级。一般来说,身强力壮、劳动技能又好的壮年汉子,属于一等劳力;身体较弱、劳动技能一般的男劳力、身体健壮劳动技能较好的中青年妇女,都属于二等劳力;老弱病残者和未成年的男女社员,属于三等劳力。一等标兵(这是最高级别的劳力)一个出勤日是11分工;一等二级是10分工;一等三级是9分工。二等标兵,一个出勤日是9分工;二等二级是8分工;二等三级是7分工。每个等差是2分,每个级差是1分,以此类推。

还有一些劳作是加分,如看场是个比较特殊的工作,就是晚上睡在场房里,社员们轮流值班,每晚两个人。那时队里的粮库也建在场里,因此看场主要就是看守粮库。一般冬春季节看场担负的责任较轻,除了粮库,场里仅有些草垛,每晚记1成;在夏收秋收季节,场里往往还有没有打碾的粮垛等,看场责任相对重大,因而每晚记2成。

到了玉米快成熟的季节,由于山里野猪经常在夜晚出来吃玉米棒棒,对庄稼祸害很严重。因而,在这个季节里,每块玉米地里晚上要派两个人守护,叫作“看玉米”,看玉米一晚上记2成。周寨有一块玉米地“很硬”(按迷信的说法是经常闹鬼),人们都不愿意到那块地里看玉米。有个叫朱进财的壮年汉子胆子很大,自告奋勇去那块地里看玉米。我是不信神鬼的,于是也自愿与朱进财同去。队长决定给我们俩每晚记3成。(https://www.daowen.com)

每隔一段时间(大约半月左右),记工员把社员们的出勤记录进行整理汇总,交给会计,会计正式登记到社员分户的工分花名册上。

对于每个社员的劳力等级,是通过社员大会确定的,大约每半年进行一次。这天全体社员都集中在队部里开会,先是“自报工役”,就是每个社员对自己这一段的劳动情况,做一个自我评价,说说自己够上几等几级。然后由社员民主评议做出最后确定。会计按照每个社员的等级,按人把出勤日换算为工分。

到了年终决算分配时,会计把每户社员全年所得的工分总额算出来,作为决算分配的最基本的依据。那时生产队决算时,公社要派工作人员进行审核。生产队全年的全部农副产品,按照规定价格折算成现金。然后扣过公粮(国家农业税)、储备粮(生产队自留储存用于备战备荒)、公积金(用于发展生产)、公益金(用于社员福利事业),剩余的资金再加上副业收入,就是社员可分配的劳动报酬。给社员的可分配资金除以全体社员的总劳动日(10分工为一个劳动日),所得数据就是劳动日值。根据每家每户的工分总数计算出其应得的报酬总额,再把每户社员全年所分得的口粮以及瓜果蔬菜等实物照价计算,社员劳动应得的报酬总金额扣除分配的实物总价金额,多余部分用现金发给社员,叫作“找补工资”。也有少数社员因劳力少人口多等原因,应得的劳动报酬抵不过已分配的实物折价,就成了“超支户”。周寨生产队是个比较富裕的队,有一年大丰收,劳动日值是八毛二分钱,年终兑现时,最多的一户社员竟分得了五百多元现金,在当时是非常富裕的家户了。队里的口粮分配标准,基本口粮是按人头分配的;还有一部分是工分粮,即按照出勤日分配的,这部分口粮决算时才能确定,因此年终决算分配时,还要分一部分粮食,叫作“找补粮”。劳力多的富裕家庭往往是钱多粮也多;而劳力少人口多的那些家户,往往是没钱又缺粮。按照“按劳分配加照顾”的原则,队里每年都经过社员大会讨论,对个别特别贫困的家户,发放救济款(救济款从生产队的公益金里列支)。救济款有高有低,我记得最高的是15元,最低的是5元。

那时,生产队与生产队之间差别很大,与周寨生产队同属一个大队,并和周寨生产队毗邻的狼窝坝生产队,是一个穷队,有一年劳动日值才是一毛一分钱,社员们辛苦劳动一年,分得的口粮远远不够吃不说,而且全队的社员都是超支户,倒欠队里的钱。

每年旧历腊月,各生产队的决算分配方案,经公社工作组审查通过后,就开始给社员兑现发工资。这时当地银行信用社的工作人员背着现金,服务上门,奔赴各个生产队给社员发工资。这样,在发工资过程中,一方面可以收回一些贷款,同时还可以吸收大量的存款。

那时,周寨生产队的社员中,还有几个比较特殊的人。一个是周礼荣,他是队里的兽医,因而不参加一般的生产劳动。队里所有牲口的一般病,都由他治疗。他有时也去其他社队给牲口看病,所挣的钱要交给本生产队,作为队里的副业收入,队里给他记工分。还有一个叫朱敏璋的是民请教师,在公社所在地的小学教学,每月可领到十几元的民教补贴,本人除了留极少的零花钱外,其余的全部交给生产队,他的工分是参照和他年龄相仿的社员所挣的工分来计酬的。

随着改革开放,农村实行包产到户,生产队的那种生产方式便退出了历史,与其相适应的社员劳动工分制也已成为历史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