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那拾粪的岁月

难忘那拾粪的岁月

“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这句农谚谁都懂得,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而肥料又是土地的命根子。粪,通常被人视为脏臭之物,但农村人不讨厌粪便,原因很简单,因为粪是肥料,从中能嗅到五谷香。“若要庄稼有,粪笼不离手。”20世纪六七十年代,农家孩子从小要学会三种活:挖野菜、拾粪、拾柴火。这是庄稼人勤俭持家的好传统,也是祖祖辈辈留下来的居家之道。

那时生产队的田间肥料基本靠广积农家肥,每家的粪肥都交给生产队论担数记工分,因此每家每户都把拾粪当作一项业余挣工分的劳动。社员们利用上工前后到各处去拾粪,然后把粪交到生产队的粪场上,有专门的收粪员用秤称,一斤粪记一个工分,到年终结算时加上每户人力出工挣来的工分分配粮食。

拾粪是我六七岁时就要做的一项既为生产队积肥也为自家挣工分的劳动。

拾粪的时间一般在每天的早晨和傍晚。每天早晨,天还没放亮,奶奶就嚷嚷道:“暖暖都要晒到精沟子上了,还不起来去拾粪,吃狗屙的都叫旁人捡去了!”在奶奶的催促声中,我无奈地离开香甜的梦乡,强睁着惺忪的睡眼,一手提着粪笼,一手握着粪掀走出门,在村间常有猪、牛、狗出没的地方,捡拾家畜的粪便。有时天地一片漆黑,村庄一片寂静,天上繁星闪烁,四野穴虫鸣唱,天籁之声此起彼伏。清凉的夜风阵阵拂面,晨雾染湿了头发,露水打湿了裤脚。空荡荡的田野里,偶尔也会碰到一两位起早拾粪的人,仿佛游魂一般,打个照面,互问一声“早啊”便各自寻找畜粪而去。傍晚只能利用放学的空余时间去拾,但粪少人多,拾的粪便总是少之又少。(https://www.daowen.com)

拾粪自然是又脏又臭的活。开始学拾粪时,臭气熏得人作呕,但经过几次锻炼后就习惯了,道理和“久处芝兰之室不闻其香”是一样的。每次拾粪只期盼着捡拾的粪便越多越好,因为那就是工分,工分就是粮食,它关系到一家人生活的好坏,臭和脏也就有若于无了。每次拾粪回家,若拾得多了,就故意提过家门,好让奶奶和母亲看到,显示拾的粪多;若拾的粪少,则绕开家门,急忙提到粪坑倒掉,让她们发现不了自己到底是拾多还是拾少。

每年寒暑假,学校要求学生参加生产队劳动锻炼。暑假伊始,正值农业社热火朝天的小麦收割打碾时期,早晨帮生产队社员抱麦捆摊场,中午顶着太阳火辣辣的毒热赶牛、驴套碌碡碾场。碾场一开始,队长便指派我紧随拽碌碡的牛、驴后面拾粪,拾牛、驴粪时要时刻盯着牛、驴的屁股,当牛、驴屙屎时,就急忙拿粪箕去接。如果手脚不麻利点,粪便就掉进麦草,不仅浪费了肥料,而且也会污染麦粒。每次蹍场结束,饲养员就会赶着牛、驴到深水沟去饮水,我也要一路跟着把牛、驴屙在路上的粪粑、粪蛋拾回来,堆积在生产队的粪肥场上。有一次,我们生产队的饮水牲畜在路过毛蛋家门口时,屙了一长串牛粪,毛蛋二话不说冲出门来抢拾牛粪,我据理力争了几句,毛蛋的父亲闻声赶来,不问青红皂白,劈头盖脸将我一顿毒打,还恶狠狠地说:“牲口屙在我家门口,就是我家的屎,不许你来拾。以后再到我家门前拾粪,我就打断你的腿,哼!”我的粪笼和粪掀也被抛掷到路边沟渠里。

或许是为了生产队的集体利益挨了打,或许是队长看我年纪实在太小,干不了重体力活,又派我去帮助收粪员记账,而其他和我同龄的孩子只能为生产队拉土埋粪、细碎粪块,每次遇见我,他们总会投来羡慕的目光。等到假期结束,生产队粪场上的粪肥就会堆积成无数座小山丘。从那时起我就从社员们的赞许声中,深深体会到了“冬看粪堆,秋看粮堆”这句农谚的奥秘。

拾粪,那是艰苦年代的一项劳动,它不仅在农业科技欠发达的年代促进了粮食的增收,而且也清理了乡村的环境卫生。如今,虽然社会经济条件得到了很大发展,但我们的生产生活环境却令人担忧,每见此景,都会让我不由地想起那些年拾粪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