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看玉米
赵全保
崇信县一带被称为公刘故里,芮鞫乃是对这片热土的别称。芮鞫农耕,有着悠久的历史。
从小生长在省城里的我,于20世纪60年代末70年代初,来到崇信的南山中,扎扎实实当了近三年的农民。
周寨,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小山村,那时的名称是周寨生产队。当年我就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村庄里插队。对于那三年的所有经历,刻骨铭心自不必说,有些事儿,回忆起来颇有意思,看玉米就是其中之一。
这是孟秋季节的一个傍晚,社员们全部集聚在队部里,热烈讨论着一件事,就是看玉米的事。生产队长王俊有主持着会议,让男社员们自由组合,两人一组,确定去看哪一块玉米地。
大家争论了一个多小时,大部分玉米地都已经确定了看守的人员,还有几块地没有人报名去看守。王队长看了看大家说:“今年小寨子的那一片玉米谁去看?”
刚才还乱嚷嚷的社员们,顿时鸦雀无声。
王队长接着说:“都说那地方硬得很,其实那都是迷信,谁见过鬼呢?都是自己吓唬自己。”
外号“二杆子”的朱进财突然站起身来自告奋勇地说:“什么鬼不鬼的,我去!还有谁愿意和我一起去?”
我是不相信神鬼的,便应着朱进财说:“我愿意和朱进财去看那一片玉米。”
朱进财又说:“往年这块地都是三个人看,今年‘老保’和我搭档,我们两个人就行了。”“老保”是社员们给我起的绰号。
王俊有说:“我的意见是,看这一片玉米的人,一晚上记三成工,不知大家同不同意?”
结果社员们一致通过了王队长的意见。我知道,看玉米一般都是每人一晚上记二成工。
周寨生产队大部分都是山地,半山屲地一般都不种玉米,玉米要么种在戚家川这一条“大河”南北两岸山根下的几块地里,要么种在通往新窑方向的那条小河两畔的几块地里。每到初秋夜晚,山里的野猪就开始在玉米地里出没。有的是单独行动,有的是一头母野猪领着一群小猪仔集体行动,它们是来吃快要成熟的玉米的。可憎的是它们对玉米践踏得更厉害,只要它们一出动,必有大片的玉米受到祸害。因而,在这个季节里,晚上必须派人守护玉米地。(https://www.daowen.com)
这次会议决定,看玉米的男社员必须在第二天各自收拾好自己看玉米的“住所”。靠山崖有小窑洞的,去把窑洞收拾好;没有窑洞的,去砍树枝搭窝棚。从第二天晚上起,各片看玉米的社员必须到岗,恪守尽职。
第二天晚上,朱进财叫上我,到小寨子那片地里去看玉米。那儿靠山根有个小窑洞,里面铺着麦草,我俩各带着一床被子。到达玉米地后,我们并没有立即就睡,而是在窑洞外面生了一堆篝火,掰了四个比较成熟的玉米棒棒连皮在火上烤。等到玉米皮烤焦烧完,玉米也就熟了,那个美味喷香啊,真没说的。吃饱了,朱进财捡了几块土疙瘩朝着不同的方向乱扔,并大声吼叫了几声,然后拍了拍手对我说:“没事了,睡吧!”
我们把被子双折铺在麦草上,半面当褥子,半面当被子,两人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半夜睡得正香,忽然一声吼叫惊醒了我。我坐了起来,看见窑洞外面的朱进财又在扔着土块,仍然边扔边吼叫着。
天蒙蒙亮,我和朱进财就已起床,夹着被子各自回家了。临走时,朱进财对我说:“地点你已经知道了,今晚我可能要来得迟一些,你来早些,好吗?”我说:“没问题。”
可是,这天晚上就出现了一个小问题。我按天黑来到这里,先点燃了篝火,然后依照朱进财的做法,烧熟了四个玉米棒棒,我吃了两个,给朱进财留了两个。篝火火焰渐渐小了,我也没打算再添柴火。可还是不见朱进财的人影,我只好学着他昨晚的样子,使劲向玉米地的远处扔着土疙瘩,扯着嗓子大声吼叫。一番乱扔胡吼之后,刚准备进窑洞睡觉的我,忽然发现两只亮亮的绿色小点慢慢地向我这边移动。不好,是狼!我即刻出了一身冷汗。这时篝火已经没有了火焰,我顺手抄起一根烧了半截又粗又长的树枝,心惊肉颤地退到了窑洞口。这时,狼离我越来越近了。天很黑,只能看见狼的两只眼睛闪着绿光。我目不转睛地盯着狼的眼睛,眼看狼已经到了我的跟前,我用尽全身力气抡起树枝朝狼头砸去。啊?什么也没打着,而狼的两只眼睛朝着两面飘走了。怎么回事?我的左前方又有一只绿色的亮点在晃动,仔细一瞧,嗨!原来是萤火虫!
我丢弃了树枝,拍了拍手,一屁股坐在窑洞口的麦草上。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情,自己把自己嘲笑了一番。这时听见了人的脚步声,朱进财来了,我站了起来。
朱进财把被子往窑洞里一扔,说:“来迟了,你害怕了吗?”
“没有。”我打着寒战说。风一吹,湿湿的脊背感到冰凉寒冷。
我从篝火灰烬边的树枝中,找到那两个烧熟的玉米棒棒,递给了朱进财。我们一起进了窑洞,一左一右坐在各自的被子上。朱进财一边吃着玉米棒棒,一边和我拉着家常,而我的脑海中还浮现着刚才的情景。
我们睡下后,朱进财兴致勃勃地讲着他们当年大炼钢铁的事情。这时,远远传来一声枪响,我知道那是在净石沟对面看玉米的张有礼在放枪,全周寨就他家有一杆土枪。渐渐地,我进入了梦乡。
大约一周后的晚上,又发生了一个故事。和张有礼一起看玉米的崔双贵,不小心将张有礼的一小布袋火药点燃了,结果烧伤了自己的脸,住进了新窑医院。队里研究决定,崔双贵的医药费,队里报销三分之一,张有礼负担三分之一,崔双贵本人负担三分之一。
“幸亏还没有把窝棚烧着,如果引起大火,把整个山林烧着,那就麻烦大了!”朱进财自言自语地说。
转眼到了深秋,秋收结束了,看玉米的工作也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