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人都说，你看你那个牛劲，这句话是说有些人性格倔强、固执，就像一头牛一样。因为牛的倔强，才有了这句俗语。牛的确很倔强，虽然牛不说人话，但能听懂人的话，也很有耐力，牛的倔强里包含着一种永无休止的勤劳和坚持。唐代白居易写的《卖炭翁》里，就写过牛拉车卖炭的事，也许在此之前牛就开始帮助人干活了。就算从唐代到现在，牛成为人忠实的朋友，为人出力干活也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想想中国的农耕历史，有很大的篇幅都是与牛有关的，但是没有人给牛专门写过传记，没有人把牛正儿八经地载入史册，牛却没有申诉过人的过错。牛仍然世世代代地俯首听命，为人耕作，替人拉车，在中国人的生活里牛是有功劳的，牛的生存史和中国农耕文化的发展史是息息相关的。

牛耕地有二牛抬杠，也有一头牛单独拉犁的。天没有大亮牛就被人赶着在田地里走，牛拉着犁，牛拉着土地，牛拉着春夏秋冬的岁月，牛拉来了人们的衣食和温饱。牛从地里走过来又走过去，实在太累了，双膝跪地，闭上双眼，卧在田里歇一会还要继续耕地。牛不会抱怨它的主人，牛对它的主人要求很少，只要能吃饱肚子就可以了。不是人的残忍，而是牛已经习惯了用蹄子丈量土地的长度和厚度。

牛耕地的时候，吆牛的人也是精神焕发的。在牛与人一起劳动的很多场合，既有人的喊声，也有人的歌声，还有牛浑厚的仰天长吼的声音。牛听着人的吆喝声向右转或向左转，牛听着人的声音停止或者前进，牛理解人的话语，人与牛的合作是非常默契的，这种默契来自于牛和人长期的相伴相随。牛耕地或碾场的时候，赶牛的人走在牛的后面就唱歌，唱着劳动时的欢乐与喜悦，唱着劳作的希望和期待，牛边走边听着。歌声粗犷得就像山风一样，歌声浑厚得也像大山一样。牛的吼叫和人的歌声便交织成豪壮与粗犷的旋律。

牛拉车虽然没有马那么快的速度，但是牛有的是韧劲和耐力。牛的力气不是爆发式的，尽管牛的步子有些缓慢，但是很稳当，每走一步都很踏实。有人说过：硬让挣死牛也不能倒退车。牛拉着车慢悠悠地走，即使遇上陡坡也要拼命地拉上去。这就是牛劲。(https://www.daowen.com)

村庄曾经是属于牛的。夏天耕地回来的牛在门前的树下、凉棚里，吃着主人添的草料，主人用刷子把牛毛刷顺，刷干净。牛享受着主人用刷子梳理全身，人与牛的和谐亲密就像一对好友。村里这家的牛一声长叫，远处的牛也会呼应，牛与牛之间有着人听不懂的对话。

牛与人相处久了，就能培养起深厚的感情。我清楚地记得，我们家曾经喂过一头黑色的母牛，这头母牛在山上吃草时被一头公牛犄下了山崖，父亲叫了几个身强力壮的人把它从山崖下抬上来，但是可怜的母牛摔折了两条腿。可怜的母牛是用架子车拉回家的，从此它与槽头相伴，只在槽头吃草、静卧。本应该卖掉这头失去劳动能力的母牛，可是母亲和父亲都于心不忍。母牛在槽头卧了三个月还是站不起来。为了耕地父亲又买了一头牛，最终因为喂养不过来，这头母牛还是被卖给了做牛肉生意的人。

当这头牛被车拉走的时候，我们全家人真有些不舍。因为这头为我家耕作了三年的母牛离去，我们一家人心里难过了好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