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纺车

郭福阔

听老辈人讲，奶奶的纺车是被爷爷用独轮车作为陪嫁物一块儿从陕西推回来的。它的出现跟我奶奶一样，当时引起了很多人的好奇心，传闻和故事流传至今。

当时在我们这个地方纺车还是个稀罕物件，很多人见都没见过，更别说纺线了。故而村里的人们，尤其是大姑娘小媳妇，在对奶奶的美丽充满艳羡的同时，自然也非常关注纺车是如何纺线的。

奶奶是小脚，所以通常都将纺车摆在热炕上，盘腿而坐，一手摇着纺车把，一手轻轻捻着棉花，边捻边摇。只见她手臂缓缓上扬，身子也随着手臂慢慢转动，线丝就像变戏法似的一条一条从雪白的棉花中缕缕抽出，然后一圈圈缠绕在用桐籽壳做的纱锭上。桐铃（含桐树籽的壳）里发出的悦耳之声，和着纺车嗡嗡的响声，一切都是那样的自然、得体，像一位舞者。围观的人们鸦雀无声，默默地赞叹这神奇的纺车和奶奶高超的纺线本领，甚至在回家的路上，还手舞足蹈地学着奶奶纺线的姿势。人们开始惊讶地发现，随着奶奶和纺车出现，我们家竟然成了全村人聚集的中心，爷爷这个穷货郎也成了人们心中的榜样。奶奶和纺车的故事传送到十里八村，她的美，她的纺线神技都被演绎得神乎其神。更有童谣广泛传开：“纺线车一手摇，拿棉花把舞跳。纺成线、织成布，你做褂子我做裤。既有单、也有棉，花花绿绿过新年。”每天来看热闹的人络绎不绝，奶奶都耐心接待，细心指导纺线的技术。有几位胆大心细手巧有悟性的女孩在奶奶的鼓励下，开始亲手学习纺线。奶奶总是不厌其烦地手把手教她们操作，并耐心细致地讲解示范，使她们很快掌握了摇纺车的使用方法以及抽丝的技巧、力度。(https://www.daowen.com)

当然初学者纺出来的纱线很多都是废品，对此奶奶也毫无怨言，依旧把教姑娘媳妇们纺线当成一件乐事。没人的时候，她就把这些纱线合成毛线再打成耳帽、手套之类的小物件送给别人。她还边做边给爷爷说：“她们都生在小山村，没有见过世面，咱们现在有这个条件，就教她们学习，一旦掌握了这项吃饭的本领，运气好还能进大户人家呢。”奶奶说的时候，爷爷总是抽着旱烟锅，很欣赏地傻笑着，就是不说话。奶奶也知道爷爷是不会反对的。这种交流方式持续了一生，从来没有见过他们吵过架，红过脸，这也正好验证了当今人们常说的“沟通从心开始”的道理。

在男耕女织的时代，女人学会纺纱织布就等于掌握了生存的本领。奶奶年复一年，倾心相授，教会了一大批小户人家的女孩纺纱织布的手艺，使她们在那男尊女卑的时代得到了一定的家庭地位，也带动了我们村及周边村纺纱织布行业的兴起。

奶奶的纺车和织布机，跟随奶奶度过了她美丽、辛勤、善良、质朴且很有故事的一生，直至她意外离世。后来，她的纺车和织布机就陈设在我们家显眼的位置，再也没有人用过。多年来，村里的很多人都经常来我们家看这两件物件，以表示对我奶奶的怀念感恩之情。在我们家，至今也一直保持着在奶奶的祭日不吃热饭、不说话的习惯，用这种方式祭奠奶奶。

在目前崇尚绿色、回归自然的消费潮流中，手工织造、纯棉质地尤为珍贵。相信将来仍然会有农家妇女“唧唧复唧唧”，用自己神奇的双手续写着土布古朴华美的乐章，把农耕时代的精髓，继承发扬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