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最初的土炕是锅头连炕的那种。连锅的土炕上必有一个结实耐看的围栏。做饭时,木柴灶火舔着大黑锅、小黑锅一路儿过去,土炕也被余焰煨得热热的。年轻的妈妈哄着娃炒着菜,猫儿在身边蹭着,小鸡也偶尔凑热闹挤进来抢娃碗里的食吃,真是手忙脚乱呵。土炕暖烘烘的,饭菜香喷喷的,孩子闹腾腾的,厨屋里满是人间烟火味儿。
傍晚烧炕是我们孩子必干的活儿。姐姐用大笼提回树叶啊柴草啊,塞进炕洞里,“哧溜”擦燃一根火柴扔在柴草堆上,火苗跳跃着,火焰舔着炕身,明亮而温暖,让人心头蓄积满希望与无穷的幻想。“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在烧炕时才真正理解了这句话的深意。烧炕的用具我们叫灰耙,是一根长木把安在凿了木孔的一尺长的圆木段上做成的,可耙柴拨火,等柴草燃得差不多时,又用它压灭火焰,好让柴火温度持续的时间长一些,这样土炕就会多暖一会儿。塞上炕塞,再收拾干净炕门前的卫生,烧炕的任务就算彻底完成了。
土炕里的草木灰累积多了,就掏出一些来,做肥料正好。若菜苗上有虫儿为非作歹,撒一些上去,再恶的虫子也会望风而逃。(https://www.daowen.com)
到了冬季,得用煤煨炕了。母亲是煨炕的高手,她看一眼偏西的太阳,就顶上头帕,端着一铁锨煤小心地煨到炕洞里。她给我们睡的土炕煨,也给哥嫂睡的土炕煨,煤火一天一天续下去,一家人的土炕会连续暖差不多整个冬季。
人们依赖土炕时大都到了深秋。那时候粮食归囤,农活闲下来,男人们凑一块儿打牌去了,女人们把孩子们撵出门外玩去,两三个约好热炕上坐,吇遛吇遛纳鞋底子的,咪呜咪呜转拧车子拧细麻绳的,绣花针飞上飞下扎鞋垫的,扯肠子倒肚子缝棉袄棉裤套子的,各忙各的活,又相互说着体己话,到做饭时间便各自散了。若男人们恰好不在家,干脆两家合一家了,你拉风箱我擀面条,各显各的手艺,两家的孩子凑一起吃饭,人多饭香,真温馨呵。